凡煙小說

第 16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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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男子,這一刻伏在她頸邊,哭成了個孩子……

清笛無聲落淚,卻輕輕笑起來,“傻瓜,你怎麽會失去我?我來了這契丹草原,雖然心內總是想念中原,可是我卻並沒想過要回去。”

“在契丹草原也許不算快樂,可是我在中原就快樂了麽?我在霸州的日子,你也都親眼見過,你覺得我當日便是快樂麽?”

清笛回抱住他,“從前說要來契丹,我認為那是命,是外人強加於我、不能選擇、不能抗爭的命。可是認識了你之後,那命運就已經有了轉圜。”

“我這回來契丹,不光是為了那個強加給我的命,實則也有了我自己的意願——我也想來,想來看看這片生養了你的大地,想要看看你的家園。”

“我最初還以為我是帶著恨意來,可是過了野狐嶺,看見這一望無際的大草原,我卻沒有絲毫的抗拒與反感,反倒覺得這裏好美。此時想來,也全因為你。愛屋及烏,這片對我來說全然陌生的草原,便也只覺這青山滿目嫵媚。”

“當日你在狼群中告訴我,要愛上草原上的一切。我那時還有腹誹,只願覺得草原天地可愛便罷;實則歲月輕過,因為這片土地便也會漸漸了解了這塊土地上的人,漸漸地與他們拉近了距離,生出了欣賞之心。而這一切,還是因為你。”

“我想此心相通。我因為你而愛上了這片契丹草原,我想這些年你再沒帶兵南下過,定然也是因為我的緣故……”

“所以即便這裏不是我的故生之土,可是我也不會離開。因為你在這裏,我便不會離開……”清笛闔上眼睫,藏住下面的話:即便我死去,也會留在這片草原上,看著你好好活著,看著你子孫繞膝。

“真的?”

玄宸笑起來,盡管眼淚還掛在臉頰上。這一刻他又變回了當年那個傻瓜少年小六,什麽情緒都不能自主,只能被她牽引著,像一頭鼻子上拴著繩子的笨牛。

“是。”清笛應下他的疑問。只想讓他心安。越是英武的男子,看著他此時的樣子,便越是心疼。

“你的身子,我們總有調養的辦法。”玄宸一根一根扯著清笛的手指,“我不許你胡思亂想,不許你因為擔心沒有子嗣而只把我推給別人。霽月跟烏丫都能有崽子,憑什麽我們就不能有?難道我還不如霽月了不成?”

清笛聽他將自己與霽月相比,便忍不住想要笑;可是心底的難過終究翻騰起來。她與黑丫,終究不同。她的身子她自己明白,韓大人也說了這一回下胎的影響更大,幾乎便已經斷絕了未來有孕的可能。

更何況,她的命數又哪裏還能支撐到未來的那一天?

“好。”可是不管心裏的難過有多翻湧,她卻也只是含笑應諾了他。

玄宸凝望著清笛,終究還是有一顆眼淚無聲滑下,“孩子,你葬在哪兒了?”

清笛含笑搖頭。

“說。”玄宸不肯放過。

清笛含笑,“在星南州。你的名字‘宸’便是北極星所在,‘玄’更是北方之意,於是我將孩子葬在星南州最北,就在北極星下……”

“盡管我是漢人,可是我的孩子卻註定便是這北方草原的人呢。孩子雖然不在了,可是我卻仿佛已經經由我們的孩子,被打上了北方草原的烙印。”

277、心空月明(第三更)

“好,那我們回去,便去星南州吧。”玄宸難過得哽咽。

清笛忍住淚,笑著推了他一下,“別胡說。他還沒成形,還不是個孩子,只是一灘血水罷了。在我們中原,成年之前夭折了的孩子,都不給正常棺材裝殮的,很多地方都只是以瓦缸收殮埋葬了屍骨而已,便是說那還不算個正經的生靈的。更何況我們的孩子根本還未成形……”

“別人的孩子我不管。”玄宸的眼睛一下子又蓄滿了淚水,“他們愛怎麽輕慢便輕慢,我的孩子卻不準……那是,我的孩子,與他們什麽相幹。”

清笛再也說不出話來,將臉深深埋進他懷中去,藏住自己的悲聲。

夠了,真的,當日自己偷著流過多少淚,當日自己心中有多少的掙紮和痛楚,此時聽見他這樣一句,便已是覺得足夠。不枉她對他一片心,不枉她這一生與他相識一場。

一股焦香味毫無預警地沖天而起,清笛心中一驚,急忙一把推開玄宸,“火上的野雞!”

玄宸也楞了下,連忙起身。身子上未著片縷,狼狽地只裹著獸皮,走到火堆旁邊去,周身都被火光映紅。清笛忍不住輕輕挑了挑唇角:他此時看來哪裏還是個人類?就算是,也該是洞穴而居時代的野人。

“烤焦了吧?”清笛用虎皮裹住身子,遙望火堆。

“幸好,我算了時辰。”他映著火光,孩子般狡黠地笑,“我將野雞放在卵石堆上烤著,用石頭的熱量來烤熟它們。若當初直接將它們架在火上,這會兒早化成了炭灰。”

清笛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他為了讓這段時間足夠充裕地“使壞”,於是沒有直接明火烤野雞,而是將野雞放在了隔火的卵石上,以延長焙烤的時間。此時兩人親密已畢,那野雞也恰好烤熟了,正是最佳的時機。

“現在可以吃了?”這一番折騰,清笛終於覺著肚子餓了。這些日子來麻木得宛如行屍走肉,就連膳食都是強撐著灌進肚腹中去的,只為不讓翡煙和郭婆婆看著難過,卻早已多時不知饑餓的滋味。

這一回,終於聞到了野雞的香味,勾動了饑腸轆轆,隱覺有食指之動。

“可烤好了?”清笛裹緊虎皮,兩人都這般赤著身子只裹著獸皮,真覺一對野人夫婦。

念頭滑過心尖兒,清笛便怔住。她這是怎麽了,怎麽會想到“夫婦”二字!

“怎麽呆了?被野雞的香味給迷住了?”他蹲在火堆邊笑。毛皮下頭還露出一截小腿來,“別急,還差最後一道工序。”

玄宸說著用樹枝當筷子,夾起火堆裏的卵石來,一顆顆地填進野雞的肚腹裏去。被火燒得滾燙的卵石,進了野雞的肚腹,便發出燒灼的聲響。清笛的肚子忍不住也跟著“咕嚕”一聲響,仿佛回聲。

清笛羞赧得趕緊裹緊虎皮,不想玄宸卻早就聽見了,邪氣的少年從火堆邊歪著頭笑著望她。

清笛臉紅,從地上撿了卵石去砸他。以他的伸手,只需微微偏頭便能躲過,誰知他非但不躲,反倒伸出了面頰來迎著。結果“啪”地一聲便被砸中,清笛驚得一叫,“你怎麽不躲!”

心終究還是疼了,便赤足奔過來去查看他面上的傷勢。沒破皮出血,卻有了一塊紫紅的印子。清笛難過,“你發什麽傻!”

玄宸笑起來,輕輕握著清笛的手,“看著位置,正是絕妙。看上去倒像一枚吻痕,小小嫣紅,我最喜歡。”

“你!”清笛臉紅過耳,伸腳踹他,“肚子餓了,廚子還不上菜!”

“遵命……”他轉頭借著火光,灼熱地望她,“……娘子。”

清笛慌成一團,急忙推開他,跑回草堆上去。身子有些冷了,瑟瑟輕顫。玄宸將野雞放回卵石堆上去,轉身過來將衣衫拿起來。卻將他原本那件大紅的喜服套在她身上。闊大得,仿佛臺上的戲子款擺的戲服。

“你這是作甚?”清笛微怔。

玄宸聳肩,“你冷,給你多加一件。”

“不要這個。”清笛也不知是怎麽便跟賭了氣一般地想要扯掉吉服,卻被他按住,“聽話!”

清笛楞怔於他的正色,擡頭去看他的眼睛。他卻狡黠一笑避過,轉頭去望野雞,“好像可以吃了。”便拉著清笛的手過去。

清笛正想著如何赤手去抓那滾燙的野雞,更何況野雞上頭的羽毛還都在,要怎樣一根根拔掉?

玄宸卻握著她的手,先提著一只完整的野雞走向洞口外去。

“你又要作甚?”清笛不明所以。

“跟我來。”玄宸握著清笛的手,走出洞口。洞口外是一片平地,宛如刀削斧鑿一般,地面上落滿了白雪,此時恰似滿地月光。

從前都是詩人將月光比作滿地霜雪,此時正好倒過來,盡管天上看不見星月,只有陰霾,卻也因為地面上的白雪,而只覺天際朗月映照。

原來天氣好壞,實則全在人心。心情愉快之時,即便陰翳滿空,卻也只覺心頭明朗。

玄宸高高地搓了個大雪堆,鄭重其事地從火堆裏抽出三根還在燃燒的樹枝插上,再將烤得香噴噴的野雞整只放在雪堆上。

這才轉頭來望清笛。雪色寧靜又

明亮,全都落進他碧藍眼底。清笛只覺呼吸都停下。

“你,你究竟要,要作甚?”清笛說話的聲音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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