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節

關燈
厭惡著,卻還能重視對方的獸語?

“舅舅說,狼族裏是有狽的存在的。不過狼狽並不為奸,而是彼此扶持,共渡難關。”

“狽的前腿極短,自己並不能行走,需要狼來背負;而狽的智慧卻極高,通常可以成為狼群中的軍師。狼族不肯放棄不良於行的狽,實則是不能放棄親人與同伴,你們人類怎麽會懂?”

月色一彎,照亮少年邪魅面容;長眸中依然有憂傷流轉,紅唇卻已忍不住地勾起,藏滿了淘氣。

“呸!”清笛被刺得面色通紅,“區區走獸,還敢蔑視人類!你,你等著吧!”

清笛說罷竟然推開狼王就走,憤怒之下竟然忘了人類本.能對於豺狼的恐懼……

狼王顯然也沒想到眼前的人類丫頭會這樣快就克服了恐懼,而且上來就把它給推一邊去了,意外加上慍怒,便是朝天又是一聲長嘯!

狼王發怒,自然是群狼應和。一時間天地之間狼嗥成雲!

清笛惱羞成怒,索性大喊,“你們,都給我閉嘴!”

“噗……”小六再也按捺不住,笑出聲兒來。狼群這麽久以來,當沒受過這樣的訓斥,更何況這訓斥來自弱小又孤單的人類女子。

清笛聽見小六的笑,面上越發掛不住,轉身朝向狼王撒氣,“看在你是他舅舅的份兒上,今日我便不與你算賬。日後你若再膽敢帶著狼群欺侮我,或者是欺負我漢人,我定然以馬鞭招呼你!”

說罷轉身而去,嬌小的身影披滿月華星光!

而她面前,遠處,傳來了鋪天蓋地的馬蹄聲——顯然,是鳳熙帶著接應的宋軍到了。

狼王楞在當地半晌,轉頭又望了小六一眼,這才仰天長嘯——命令狼群退去。

而月光輕攏,小六那傻孩子卻依舊站在原地,遙遙望著那人類丫頭的背影。

狼王走過去,張口咬住小六的手腕,扯著他向後退去。

小六失神輕笑,轉頭望狼王,“她是無人能比的,是不是?”

狼王惱得呲了呲牙,眼神滑過不耐煩。

“憐兒!”

“姑娘!”

清笛用力不轉頭回望,只躑躅踏過碧草,走向行營的方向。遠處鳳熙一馬當先,騎著禦風發瘋一般奔來;緊隨他後頭的,竟然是不會騎馬的翡煙!

禦風沖到清笛身畔,將長長的馬頸全都湊過來,貼在清笛肩上。它噅噅地噴著氣,大大的眼睛裏竟然似乎含了淚……

“嘿,小子,我沒事。”清笛也含淚笑著拍著禦風的鼻子。

鳳熙只站在她面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就上上下下一眼一眼地看她,仿佛連呼吸都不曾。

翡煙更慘,幾乎直接是從馬背上滾落下來,上來抱住清笛就是大哭,“姑娘,嚇死奴婢了!你可好?你可受傷了?”

“我沒事。”清笛也回抱住翡煙,“都怪我任性,累你們擔心。今夜是我最後一回,日後再不會了。”

鳳熙這才終於相信眼前的憐兒是真實的,粗重喘息著說,“我看見禦風發瘋似的奔回來,背上空無一人,而它腿上、身上都有狼爪抓過的痕跡——憐兒,你知道不知道,倘若你出了三長兩短,我下一步就會帶人殺光這草原上所有的狼!”

清笛也驚了下。她知道鳳熙倘若狠起來,絕不是表面上白衣如玉的形貌,可是見他此刻戾氣,還是讓她心底微微一驚。

“哥哥,我沒事。”清笛輕輕晃了晃他手臂,“你看看眼前的我,沒事。”

“公主千歲,末將護駕來遲,還望公主責罰!”後頭的送親官員以及武將也都趕到,全都跪倒一地。

“今晚是本宮自己的疏失,與各位無關。請各回營帳,好好休息,以迎契丹侍者明日到來。”清笛昂首而言。雖然曾為罪臣之女、青樓女子,可是這一刻身在草原月華之下,卻是貴氣天成。讓所有臣子心悅誠服。

鳳熙遙遙望著憐兒,望著那個曾經一起長大,天天打架的女孩兒,此時卻有一刻的恍惚——她仿佛已經融入了這片草原,她骨子裏的某種氣質已經暗暗綻放。

便如這草原裏盛開的銀蓮花,雖然沒有水中蓮花那般嬌嫩,卻兼具蓮花之秀麗與草原之野性!

她絲毫沒有水土不服。

162、笳鼓喧喧(⑤更,答謝加更)

日出晨起,清笛早早便叫翡煙幫她梳妝。送親的儀仗裏原本也有隨嫁的宮女,可以專為伺候清笛一應起居,卻都被清笛回絕了。

好在她這個公主原本就是假的,這回和親也沒什麽人真正在意,所以送親的朝臣與內侍們也並沒有多做苛求。

清笛明白,今日起,她便要以最佳的風貌來面對整個契丹的審視。相對於公主的衣裝,能最讓她舒服、能最幫她體現出風貌的,反倒是自己素常穿慣了的衣裳、梳慣了的發髻。

倘若只循著儀軌,穿戴屬於公主禮服的那些勞什子,她會被壓垮,又哪裏還有精氣神兒來面對契丹人的挑釁!

“姑娘,你快給奴婢講說講說,昨晚遭遇了狼群,姑娘是怎麽安然逃脫的?”

菱花淺映,翡煙望著清笛的面容,小心地避開不快,只說昨晚的事。

“我有馬鞭在手。”清笛便也笑開,面上掛著十六歲的女孩兒家該有的稚氣與狡黠,“我馬鞭一揮,它們便都嚇跑了!”

“果真如此?”翡煙分明不信,卻也找不到其它理由,“聽人言說,草原的狼群是最不好對付的,它們成群進攻,就算比它們還大的野獸,都早晚被它們圍困死!姑娘就這麽甩甩馬鞭,它們就不敢來了?”

“小妮子,你還不信?”清笛笑開,面頰上終究染了赧紅。她自然不能告訴翡煙,昨晚遇見了什麽離奇的事體,又是遇見了什麽人。

自己都知道這謊話編得一點都不圓滿,斷然騙不過翡煙這顆小腦袋瓜子去;可是她自己卻也找不到更好的說辭,竟只能讓這巨大的漏洞繼續這麽漏著——全因,想起昨夜便盡是心慌意亂……

他竟狼皮而來,他竟將那狼王稱作舅舅!他竟——竟然是真的狼崽子!

初次於草原中見他,他竟又是另一重面貌——他究竟還有多少面貌,是她所不知的?

“好啦,我的公主殿下,奴婢可不敢再問了。”翡煙就笑,“公主這臉頰紅的呀,倒是不用上胭脂了,最是自然不過!”

清笛沖著菱花鏡瞪了翡煙一眼,“你倒是學會貧嘴了。”

翡煙一吐舌,“姑娘,聽說最好的胭脂可是來自草原的燕脂……只因為只有草原高山上的花兒才能紅得那麽純粹,那麽拼盡了所有力氣似的;倒是都說咱們漢地的花兒都開得過於溫吞。”

“這話,倒也說得。”清笛聽著也楞怔一下,不由得想起昨夜野性瀲灩的小六。他不是人,他是披著狼皮的動物,他是這大草原上萬物生靈的一種;不是高高在上的所謂萬物靈長,而是與草木走獸平等的生靈。

“草原上環境惡劣,比不得咱們漢地富庶。游牧之人都靠上天垂憐,若得水草豐美便是一年豐盈;倘若上天不肯開顏,那麽他們的牲口就會損失極大,有的連自己的口糧都沒有……草原上的花兒與草原上的人一樣,為了活下來,沒有半分外力可以倚仗,只能拼盡了自己的所有;活著一日,便燦爛一日。”

清笛說著都不禁嘆了口氣。

如果草原與漢地之間,沒有那麽多攻伐征戰,彼此之間沒有隔著那麽多仇視和屍骨,該有多好。彼此讚賞對方的優點,而不只是一提到對方便是咬牙切齒。

都是蒼天之下平等的百姓,每個人都為了生計而拼搏,卻還要——自相殘殺。

“啟稟公主,契丹的迎親使者已是到了。就在帳外,伏乞拜見公主。”內侍徐傳富入內通報。

清笛截住自己雲游的心神,知道真正的考驗已然開始。

“中貴人,契丹派來的迎親使者是哪位?”清笛親自將最後一縷發絲綰好,拈起點翠花鈿來,朝著鏡子試驗花樣兒。隨後呵融了呵膠,將花鈿黏在眉間。

翠色朱紅,沖撞之中更顯儀態萬方。

“回公主,正印使者乃是契丹二皇子……配印使者為契丹大國舅帳太保蕭殷。以下從使為……”徐傳福一一將契丹使者隊伍成員報來。果然是訓練有素的黃門內侍,竟然能將偌大隊伍中的人名說的一個不漏。更難得的是,這其中更有諸多契丹人名,聽來都是拗口,徐傳福竟然說的口齒清晰。

原來來的都是熟人……清笛一笑,“請正副二位使者入帳。”

既來之,則安之。也許耶律玄舜和蕭殷巴不得她避而不敢見吧?真抱歉了,她會令他們失望。

門口黃門內侍高聲宣進,帳簾高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