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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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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

梁槿微覺得自己最近一定是招惹上了什麽是非,才有接二連三的血光之災。

還是今天出門就不應該穿紅色的衣服!

原本看著爬山時扭傷的腿,除了腳踝烏青、走路一瘸一拐以外,並沒有傷到骨頭,所以新的一周,梁槿微還是正常去學校上課了。

周末裏,盧川也時不時給她發條消息,問她還有沒有不舒服,可不可以拍受傷的地方的照片讓他看一下。

比她自己還上心。

想著新的一周新的氣象,梁槿微特意穿了件新的紅色針織外套去學校,想給自己招招喜氣。

同事、學生們看到她腿受傷的樣子,也都體諒她,紅色外套也襯得她像個年娃娃,看著惹人喜愛,便也時不時幫著打個水、扶著她去廁所之類的。

她慶幸一天課程順利結束,自己還享受著眾人照顧,這感覺還挺不錯。

誰知前腳梁槿微剛愉悅地結束一天工作踏出教學樓,後腳就聽到了教學樓後的自行車棚仿佛傳來了有人起了爭執的聲音,一片雜亂。

此時大多數學生都去了吃飯了,原則上自行車棚應該沒有人才對。

秉承著老師為學生負責的師德,梁槿微沒多想便扶著墻往車棚處走,一邊走著一邊給保衛處打電話,請他們安排人過來看一下。

沒想到真是學生約架,時不時地傳來了“你多牛逼啊!”“你再多說一句試試?”“信不信我弄死你!”的聲音,夾雜著臟話,聽著十分刺耳。

梁槿微看了看自己的傷腿,覺得還是先遠遠出聲制止著,說不定學生看到有人來了就停手了呢:“哎!那邊的同學!你們在幹什麽呢?”

梁槿微本以為自己這聲威懾有用,結果兩幫人都只是看了看自己,根本不過多理睬,還是一副劍拔弩張的態度,甚至還有人對自己喊了一聲:“看什麽呢!不想受傷就趕快滾!”

完全沒有把梁槿微當作老師的樣子。

梁槿微一下牛脾氣就上來了,扶著墻努力快步走過去:“你讓誰滾呢!”

梁槿微不知道,是自己這副模樣實在沒有什麽威懾力,本來就是一張娃娃臉讓人分不清是老師還是學生,偏偏還拖著一條傷腿。

梁槿微話音剛落,一個人率先出手便給了對方帶頭的一拳,看得梁槿微驚嚇出聲,趕忙一瘸一拐地往前沖,試圖站在兩幫人中間阻擋著。

被挑起火氣的學生哪能冷靜下來,一看到有人動手了,雙方立馬拳腳相向。

夾在中間的梁槿微進退兩難,加上她個頭不高,幾個拳頭不小心就招呼到了她身上,腿上有傷又站不穩,一個推搡便摔到一旁,手肘處一片刺痛。

還好保衛處及時趕到,迅速拉開了扭打在一起的一幫人,順便扶起了梁槿微。

直到聽見保衛處的人叫她“梁老師”,這群學生才知道原來她真是老師。

最終的下場是,保衛處把梁槿微和一幹學生都先送去了最近的醫院急診科,並通知了他們的輔導員。

還好梁槿微只是被推搡到了,傷的不重,學生們也都是皮外傷,急診科醫生和護士檢查後安排著做了簡單的包紮。

包紮的時候,梁槿微想到了這是盧川所在的醫院,但她沒想到自己在進醫院的時候,盧川看到了她。

本來下班準備離開的盧川,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一群男大學生後往急診科走,一瘸一拐,扶著胳膊,臉色有些白。

多看了幾眼確定了是她後,盧川一下亂了心神,急匆匆跟著去了急診科。

盧川在醫院人緣算好,急診科的一個護士看到他慌忙地走過來,主動上前問道:“盧醫生,你怎麽來了?”

“剛才來的那一批人是發生了什麽嗎?”盧川口氣透著著急。

護士倒是對這類事司空見慣了:“哎別提了,就是附近B大的學生打架,受傷了就送過來了。”

盧川一聽到這話,眉頭不禁皺起。

學生打架?她怎麽也能參與進去?

“他們登記信息了嗎?有沒有一個叫梁槿微的人?”

護士搖搖頭:“來得匆忙,還沒有登記,不過他們傷都不重,應該都在過道那排隊等著包紮呢。”順手便給盧川指了個方向。

盧川向護士道了謝,沒想到還沒走近,就聽到梁槿微在斥責學生的聲音,便停了腳步,靠在一旁的角落觀察眼前的景象。

只見梁槿微雙手叉腰著面對一排學生,漂亮的杏仁眼瞪得更圓了:“有什麽事,非要打架才能解決?”

“是不是我今天不摔個頭破血流,你們還不肯停手了?”

“你們這個行徑,對自己不負責,對他人也不負責!”

“多大的人了!還要靠打架解決問題嗎!”

連珠炮般的質問讓學生們都無從開口,只是埋頭坐在那。

從來沒看過她這麽橫眉冷對大發脾氣的樣子,個子不高,但氣勢十足,就是胳膊上包紮著的白色紗布,與她今天穿著的挽到大臂的紅色外套對比鮮明。

盧川看著包紮處,皺了皺眉。

學生們頭低著,仿佛心裏也有著氣,但礙於面前這位老師,大氣也不敢出。

看著學生也沒什麽反應,梁槿微自己先冷靜下來,想著自己是不是太急了說得太過了,於是放緩了口氣:“我只是覺得你們太沖動了,還解決不了問題。待會你們輔導員會來做後續處理的,你們自己先好好休息!”

此時一個學生弱弱地出了聲:“老師,我們是真沒想到你是老師……”

梁槿微聽到這話,漂亮的眉毛一擰,聲調再次拔高了一些:“想到我是老師你們就不打了嗎!”

學生看到梁槿微滿臉慍怒的樣子,只能乖巧噤聲。

此時另一個學生開了口:“老師,那你的傷還好嗎,我們不是故意弄到你的……”

她明白,要是這些學生再加上一個“打老師”的罪名,那麻煩可能更多,再次放低音調安撫道:“不關你們的事,那是我不小心摔的,打架是你們自己和解的,懂嗎?”

梁槿微無奈地嘆了口氣,換了個姿勢抱著胳膊,一側頭,便看到了在不遠處的盧川。

那一瞬,梁槿微覺得自己的臉一下燒了起來,趕緊撤回了眼神。

剛才那些對話,他都聽到了嗎?

剛才自己宛若潑婦的樣子,他都看到了嗎?

突然意識到自己需要形象管理,梁槿微不自覺地理了理自己的頭發,打量全身上下是不是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似是一下想到了自己的手臂,再聯想到自己上次腳受傷他的反應,梁槿微迅速地把外套拉了下來遮住了紗布,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看到她也看到了自己,盧川便也直接走過來,站在梁槿微的面前,喊了聲:“梁老師,你怎麽在醫院。”

學生們聽到了這個稱呼,紛紛擡頭,想看著是誰來了。

為了避免被學生八卦,梁槿微又交待了幾句,用沒傷的手拽著盧川的手臂試圖往外走遠點。

只是腿還傷著,剛才又摔到了,梁槿微步伐不穩,拉著盧川的手也是一陣陣的用力。

盧川只能跟著她的步伐,手臂也攢著勁,便於她用力。

看著距離合適了不會被學生聽到了,梁槿微才停下腳步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我不來,怎麽能看到梁老師這麽豪氣雲天的樣子?”

盧川的語氣,此時在梁槿微耳裏,帶著些許“陰陽怪氣”的味道。

梁槿微撇撇嘴,並不回應。

看她不說話,盧川只能繼續道:“這次傷到哪裏了?”

“沒有哪裏。”梁槿微說這話時,滿滿心虛。

“需要我來檢查?”說著,盧川便要去拉她的外套袖子。

梁槿微趕忙制止住他:“沒有沒有,我沒事!”

但盧川的手並沒有放下。

看他執拗的神情,梁槿微也只能擼起袖子給他看包紮好的傷口:“你看嘛,沒事的,就是蹭了一下。”

“蹭了一下,急診科醫生不會包成這樣的。別和醫生說謊。”盧川眼神嚴肅,仔細查看著包紮情況。

被盧川的眼神脅迫,梁槿微還是老老實實交待了:“就是摔了,流了點血。”

盧川檢查完畢,放下手,無奈道:“記得醫囑是什麽嗎?”

“嗯,不能碰水,隔天換一下藥,不要喝酒,不要吃辛辣的東西。”梁槿微像小學生對老師背書一樣念道。

“那你的腳踝有讓醫生再看一下嗎?”

梁槿微趕忙點頭:“醫生說沒事,沒有更嚴重。”

盧川終於松了口氣,隨後說:“那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吧……”梁槿微下意識地拒絕。

“不用?你這胳膊你這腿,你覺得你可以自己回家?”盧川反問道。

他的口氣和平時的樣子很不一樣,嚴肅、著急、不可抗拒。

“我可以打車。”梁槿微還是嘴硬,不太想接受這個好意。

盧川快被她這樣子氣到了,面色也不如往常溫和,連續幾個反問:“我們不是朋友?我人在這,你還要打車?還是你有什麽事要處理?”

好的,朋友論又來了,語氣還這麽嚇人。

梁槿微不由得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堅持著沒答應。

“梁老師!你沒事吧!學生們呢?”此時輔導員來到了醫院,恰好撞見了梁槿微和盧川正在說話,打斷了兩個人互不相讓的氣勢。

梁槿微斂了斂不悅的神色,給輔導員指了指學生所在的方向:“我沒事。他們在那,我聽醫生說了都是皮外傷,應該也都還好。”

輔導員松了口氣,註意到了一旁的盧川,問道:“梁老師,這位是?”

梁槿微看了看盧川並未恢覆往時溫和的神色,只能簡單道:“我朋友。”

似是感受到兩個人的氛圍不對,又是一對俊男美女的組合,輔導員心下也猜測了一番,便對盧川露出了一個禮貌笑容:“那可以拜托這位朋友照顧一下梁老師嗎,我可能得先處理學生的問題。”

盧川迅速調整情緒露出微笑,點點頭:“我會的。”

語畢,輔導員和梁槿微交待了幾句,便去察看學生的情況了。

看著輔導員走遠,盧川的唇角又恢覆平直的狀態,繼續原來的話題:“你的同事都說了,你需要照顧。”

梁槿微明白自己肯定是拗不過他了,只能答應他說要送自己回家的說法。

這個人,看著溫溫柔柔,有些事時候真是固執的可以。

但也從這些固執感受到,自己確實是被他照顧著的,被人照顧的滋味,其實也不錯。

想到這,梁槿微不自覺偷偷露出笑意。

誰知下一秒,梁槿微就笑不出來了:盧川從急診科借來了一個輪椅,讓她坐上去。

看著輪椅,梁槿微有些哭笑不得:“我沒那麽嚴重吧。”

“坐。”盧川的語氣透著不允許拒絕的堅持。

梁槿微知道這個人今天一定是倔牛上身了,決定今天不能和他鬥爭,老老實實地坐上輪椅。

一路上,梁槿微覺得自己這種行為像極了占用公共資源的老賴,一直不好意思地低著頭。

反倒盧川一臉自若,碰到熟悉的醫生護士還會打個招呼。

梁槿微能感受到那些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停了一陣,實在不自在,只能祈禱快點到停車場。

所幸直達地下停車場的電梯不遠,盧川帶著她乘電梯下去,把她在副駕駛安置好後,又迅速回去還了輪椅回來,坐上駕駛座,準備開車送梁槿微回家。

啟動前,盧川從口袋裏拿了一條曼妥思遞給梁槿微:“剛才我口氣不太好,你不要介意。”

看到有糖吃,梁槿微眼神亮了亮,心思也活絡起來:他還一直記著自己這個喜好嗎?

現在又是吃人家糖又是坐人家車的,語氣再重她也覺得沒什麽。

接過了糖果,梁槿微還是小心翼翼問了句:“這整條都是我的嗎?”

看著她一會眉眼舒展一會又是試探的神情變化,盧川的心頭軟了軟:“嗯,都是你的。”

語畢,盧川便啟動了車輛,離開了醫院停車場。

臨到車開到梁槿微家樓下,盧川還是不自覺念叨了一句:“下次碰上這個事,可以提前找人,不要自己參與進去了。”

“我提前找了保衛科的,只是沒想到……”話說到一半,梁槿微眼睛轉了轉覺得還是不要和他執著比較好,便乖巧點頭,“知道了。”

“真聽進去了?”盧川手指敲了敲方向盤。

“聽進去了。”梁槿微重重的點了頭。

“行,那你記得遵醫囑,有需要找我。”

梁槿微“嗯”了一聲,不由得低聲嘟囔了一句:“怎麽覺得你多在意我似的。”

盧川楞了楞。

梁槿微也反應過來自己這話說的讓人誤會,但情急下腦子轉不過彎,不知道能說什麽彌補一下,只能匆匆說了句“亂說的你別在意”和盧川告了別。

盧川回想一下今天自己的某些舉動,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似的,便去做了。

不受控制的著急,不受控制的帶了脾氣,不受控制的執著。

其實都是出於對她的在意。

但他也不敢真的去回應那句“在意”,最後只能說一句:“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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