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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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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許留,從她的爸爸是許小真開始,她的人生就註定是非同尋常的,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是她的生活常態,稱她一句千金大小姐都分量過輕了。

她的生命裏一般情況下想象不出會有什麽麻煩,因此許小真很難不憂慮她會被催生成個什麽歪瓜裂棗。

好在提心吊膽養育之路沒有產生偏差,人還是根正苗紅,善良勤奮的。

當然,覆雜的家庭關系和離奇成長之路使得許留在生命的每個階段都會產生很多疑惑。

最開始,她剛剛能思考,有自己的意識的時候,有三個問題是一起誕生的為什麽媽媽不愛她?為什麽她沒有爸爸?爸爸在的話會愛她嗎?

再後來,她發現所有照顧她的人每三個月就會更替一遍,她根本來不及對任何人產生依賴,唯一能相信並依戀的只有那個並不愛她的媽媽。

這是她的第四個疑問。

這些疑問在許留小小的大腦裏紮根。

她嘗試以各種方式獲得媽媽的愛,可無論怎麽努力,媽媽的眼神從來不會為她而停留一分一毫。

她做錯了事,媽媽不會訓斥她;她做對了事,媽媽也不會誇獎她。媽媽只會用大把的鈔票哺育她,撫養她。

許留隱隱有感覺,在媽媽眼裏,她只需要健康地活著。

等到她再大一些,她的爸爸出現了,這些問題迎刃而解。

媽媽變得愛她了,她有爸爸了,爸爸愛她,她身邊的人再也不用經常更換了。

許留再大一些,懂得人與人之間那些覆雜情感的時候,她找到了迎刃而解問題的原因。

一切都可以歸結為媽媽雖然不愛她,但愛爸爸。

因為爸爸愛她,所以媽媽會裝□□她的樣子,以此令爸爸開心。

因為爸爸的出現,她有了一個看似正常,溫馨的家庭,她也知道被愛不需要任何理由。

即便她事事無法做到最優秀,在爸爸的眼裏,她依舊是最棒的小孩。

許留最喜歡爸爸在家的日子,這樣媽媽看起來也很愛她,一但爸爸不在,媽媽又會變成以前和她說不上幾句話的樣子。

她十九歲那年,生養她的爸爸剛剛升任總執行長的時候,許留知道了一個驚天秘聞。

她有一個父親,就是顧叔叔。

這真是個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秘聞”。

許留沒有太多驚訝或是歇斯底裏,很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像藏在心底的猜測,終於得到了印證。

很早她就有這個預感,自己和顧叔叔之間可能有某些不能言說的聯系。

這件事大白於天日的契機是因為她要考試報名了,需要一個能拿得上臺面的監護人。

她從十幾歲就被放風在外面歷練,學業耽誤了一年。

許留想要沿著許小真的路走下去,那至少不該和陳奕松扯上關系,當他的女兒,人生只有兩條出路,要麽繼承違法犯罪的祖業,要麽當一個揮金如土的紈絝。

沈冽年紀沒比許留大多少,首先被排除了出去,唯一的人選就變成了顧延野,兜兜轉轉,這對親生父女到底是相認了。

陳奕松對此並無不舍或憤懣,事已至此,無論許留跟著他還是跟著顧延野,都無力改變這對父女並不親近的事實。

顧元帥找到了失散在外多年的獨生女這一消息轟轟烈烈,在一區掀起一陣不小的旋風。

至於為何要強調是獨生女,大抵出自顧延野近日的輕快表情,自稱只有這一個女兒。

這個孩子十分寶貝,他不肯放出來給人看,年齡,長相,姓名,眾人一概不知。

秘聞來得過於有爆炸性,所有人在心裏兜了幾圈,也想不起關於顧延野的花邊新聞,更不知這個孩子自哪兒冒出來的,生母又是誰,抑或是為了後繼有人,從那裏收養來的也未可知。

顧延野伸手,欲要幫她提行李,許留已經不著痕跡避開了,向他客氣地頷首:“不用了,謝謝,我自己來吧。”

她暫時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位父親,不止做不到熱情,甚至還有些尷尬。

顧延野雀躍的心情冷不丁被她生疏的語氣冰著了,訕訕點頭:“好。”

他的目光停留在許留身上,細細打量。

他很久沒有見過女兒了,青春期的孩子一天一個樣兒,很高了,有小真那麽高,明明她面對陳奕松是那麽活潑親切。

思及此處,顧延野不免酸澀,壓下心底的痛楚,整理好情緒,歡迎她走入自己為她精心準備的房間。

許留的房間占滿了整個三樓。

顧延野摒除心中異樣的情緒,興致高昂同她介紹:“你爸爸說你喜歡粉色,我和他選了很多你應該會喜歡的家具”他推開一扇小門,裏面是間布置溫馨的嬰兒房,顧延野的眼神柔和了些許,多了追思,“這是給你留的,不過你已經用不上了。”

不止嬰兒房,還有玩具房,書房,凡是許留每個年齡段會喜歡的東西,這裏都專門做了房間給她預留布置。

“有些用不到了,可以拆掉,你自己安排,把這裏弄成你喜歡的樣子,住得舒服就好。”顧延野忐忑地看向她,只要她皺一下眉頭,他就心驚,恐怕這裏的布置不滿意,不稱心,讓她失望離去。

許留看到這些有些震驚,擡手小心撥了撥掛在窗邊有些年頭的風鈴。

貝殼清脆的響聲叮當。

“一直為我準備的嗎?”她問。

顧延野點頭,澀然開口:“一直。我想,也許有一天,不知道什麽時候,你會來到這裏,至少什麽都要給你準備好了才行。”

許留沈默了片刻,點點頭,輕聲說:“很好,謝謝您,這些年您對我的關照,我都知道。”

氣氛陷入詭秘的寂靜,父女兩個誰都不再開口。

其實顧延野有很多話想和她說,只是近鄉情怯,又怕她厭煩,遞給她一張卡,讓她早些洗漱休息。

許留把卡放進抽屜裏,洗了個熱水澡,裹上浴巾站在鏡子前,浴室中霧氣氤氳。

她擡手抹了一把鏡子上的水汽,鏡中人影再次清晰,她湊上去,仔細打量自己的臉。

漆黑的瞳仁,及腰長發搭在肩頭,圓潤微微上挑的眼,長眉連娟,下巴尖削,微微揚起,抿著唇,眼神沒有爸爸那樣的溫和平靜以及看淡事態的包容,也沒有媽媽的陰戾,更銳氣些。

她記得自己小時候和爸爸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長大了竟然看不出像誰了,爸爸說有些像她的親生父親。

許留在臉上仔細找了找,果然找到了一些顧延野的影子,哪裏像卻說不出來。

她吐出一口氣,擡手將鏡面再次模糊了,吹幹頭發,香甜的奶茶味信息素漂浮在水霧中,若隱若現。

許留從小到大的名字不少,許留,陳小寶,後來長大一些,她抗議陳小寶太不穩重了,改叫陳留,笑得她舅舅問她為什麽不改名叫曹操,現在她應該叫顧留。

她其實感覺這些都沒有許留好聽。

洗完澡,她把自己扔進松軟的床上,嘆了口氣,打開通訊設備。

“媽媽!”

“媽媽,媽媽你有沒有想我?”

陳奕松在玩剛入手的游戲,嗯嗯啊啊敷衍地回她了兩句,讓她沒事兒就掛了吧,凈耽誤事。

許留是怕自己認了親生父親,讓她媽覺得,白養了她這麽多年,心裏不是滋味,特意聯絡問候,表示自己人在曹營心在漢,結果人家還不領情。

她撇了下嘴,大聲說“媽媽再見,我會想你的。”然後掛斷。

許留又給她爸通了個話,交代自己安頓下來了,黏糊撒嬌了好一會兒,哄得她爸眉開眼笑,今天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許留和普通新生一樣,一早去報道,新生隊伍中人擠人,她領了屬於自己的教材和設備,分配了宿舍。

她性格活潑開朗,很討人喜歡,身材高挑,腰細腿長,人漂亮瀟灑的要命,還是個高等級的alpha,成績優異,自然容易成為人群中的焦點。

幾個新生同學簇擁著她,一行人參觀校園。

許留在優秀畢業生欄上看到了爸爸的照片,忍不住駐足停留,欣賞了一會兒,心中感慨萬千,聽到不少關於對她爸爸的讚美,才心滿意足準備走向下一個地方。

“噗水涼了,沒用的廢物,誰讓你動作這麽慢的,還想問我要錢?滾開。”

“算了,別跟他多啰嗦,兩元錢,就當施舍你的。”

體育場下,兩個肌肉虬結,身穿球衣的男生對面站著一個同齡男生,與著兩個人相比,他單薄的有些過分,穿著洗得發黃的白襯衫,黑色長褲,空蕩蕩的,只撐起一條清瘦的人影,他的頭發有些長,耷拉在額前,幾乎蓋住了大半的眼睛。

像是走急了,有些氣喘籲籲的,瑩白的皮膚透出血色的粉,伸出手向那兩個男生討要什麽。

對方把兩個鋼镚囂張地砸在他額頭上,鋼镚彈了兩下,叮當落地。

他沒有說什麽,更沒有被羞辱的憤怒,只是默默蹲下,把散落在地上的兩個鋼镚撿起來,揣進口袋,安靜又無聲,像樹蔭下一道悄無聲息的影子。

“哦,又是他啊,”同行帶路的學長臉上露出幾分鄙夷幾分不屑,向新來的學弟學妹們八卦,“你們不用管他,他是文學院的易白,挺討厭的一個人,跟陰溝裏的老鼠一樣,又窮酸又木訥,家裏給人守墓的,天天貼著墻邊走,灰溜溜的,誰都不待見他,平常他在學校裏幫人跑跑腿什麽的。”

同行幾個人面面相覷,許留問:“他偷東西了還是人品惡劣?”

學長一楞,思索了一會兒,嫌惡說:“這我不清楚,不過看見他就討厭就是了,還是個beta,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天天把自己弄成那樣,誰跟他說話他也不熱情,看見就倒胃口,怪不得大家都討厭他,離他近了都感覺沾上晦氣了。”

許留來到新環境的熱情頓時消散了一半,表情垮了下來,她最討厭這種歧視beta欺淩弱小的人了,既不是人品有問題也沒偷沒搶,憑什麽這麽對他?

她觀摩了一會兒,覺得自己貿然上前會給他帶來麻煩,伸張正義的心思歇了,三步並兩步走上前,輕拍了下對方的肩膀,笑問:“學長能幫忙買東西嗎?”

易白似乎看見她嚇了一激靈,後退兩步堪堪站住,然後低下頭,他比許留長得高一點,低下頭兩個人反倒齊平了。

他楞了一會兒,他抿著唇,低著頭,過長的頭發讓許留看不清他的表情。

就在許留懷疑自己面目可憎的時候,對方輕輕點了下頭。

許留抽出一張大鈔,塞進他手裏:“我忘記帶鑰匙了,麻煩幫我取一趟可以嗎?”

她報了宿舍的位置。

易白把錢收下,找給她九十八,飛快朝著她宿舍的方向跑去了。

他伸出手的時候,許留才發現他那麽瘦,骨骼和筋脈突顯,指甲幹枯蒼白,有營養不良的征兆。

許留和她爸一樣的該死同情心於是又泛濫了。

學長看得咋舌,讚嘆她真是個好心的alpha,竟然會光顧這種人的生意

許留皺了皺眉,幹笑一聲,敷衍過去,不著痕跡和他拉開距離。

許留不想逛了,找了個地方坐下,等易白給她送鑰匙。

學長招呼了幾聲,發覺她是鐵了心不想動,不再強求,繼續帶著其他新生參觀。

沒多一會兒,易白的身影從小路盡頭跑過來,他喘得很厲害,把鑰匙交到許留手上。

許留看了看表,笑瞇瞇說:“這麽快,辛苦了,能加個聯系方式嗎?”

易白猶豫了下,還是掏出手機。

許留加上他的聯系方式,給他轉了五百:“這個是預付金,以後每次跑腿三十,從這裏面扣,太少了我良心不安,光顧你生意不高興嗎?”

易白伸出手指,強調:“兩塊,一次兩塊,大小件都兩塊。”

他說完,沒等許留的反應,像兔子又像幽靈似地跑掉了。

許留托著腮,轉著鑰匙圈,註視他遠去的背影,想“一次跑腿只要兩塊的人,能是什麽壞人呢?”

她錢多得花不完,現在只需要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金錢,就能幫助一個需要幫助的可憐人人,又有什麽不可以呢?

許留的生活太豐富多彩了,下次想起易白的時候,還是在羽毛球館,政治系和文學系排球比賽的時候,許留遺傳她的父親,眼力不錯,一眼就看到了貼著墻角,小心翼翼站著的beta。

她扛著球拍向易白招了招手,叫他的名字。

易白左右看了看,似乎才確定她在叫自己,努力撥開人群,朝著她的方向跑過來。

許留拋了兩下球拍,笑著問他:“學長,能去給我買十瓶水嗎?算十趟。”

易白轉身的時候被另外一個人抓住了,對方很不客氣地指使他:“去,給第三宿舍把我的黑色外套取過來。”

易白那麽瘦個人,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勁兒,掙開了他的手,一板一眼認真說:“我現在有工作了,不行。”

對方嘶了一聲:“五十塊。”

易白重覆:“我現在有工作了,不行。”

他梗著腦袋,很倔強,說不通的模樣,對方暗罵了一聲,放他走了。

很快,他回來了,把袋子遞給許留:“兩塊,跑一次兩塊,不能算十趟。”

許留覺得他又好笑又軸,沒說什麽,招呼隊友來,給他們分水。

“謝謝謝謝,剛好渴了。”

“下次我請你啊。”

“哎呀,太貼心了,顧留你人怎麽這麽好。”

少男少女們圍著許留交談,笑得眉眼彎彎,皮膚上帶著運動後晶瑩的汗水,青春洋溢。

易白站在槐樹的陰影下,望著許留,她那麽耀眼奪目,永遠不缺擁簇。

他握著蘋果的手緊了又緊,最終沒有走上去,只是悄悄把蘋果放在了許留羽毛球的背包上,轉身離開。

比賽結束之後,許留問了一圈,也不知道那個蘋果是誰落下了,幹脆擦擦自己吃了。

學校說小一點也不小,許留總是能遇見易白,他不是在看書就是在兼職,要麽就是在兼職的路上。

她有時候會照顧易白的生意,在他擺攤的時候買點他的打折牛奶,讓他幫忙去食堂打飯,卻因為臨時有事去不了了,把自己的飯給他吃,或者叫他在附近幫自己買瓶水。

許留身邊隨時隨地都會出現蘋果,開始她以為是巧合,直到後來她抓到了偷偷把蘋果放在她筆記本上的易白。

易白對上她玩笑的目光,大吃一驚,竭力維持住鎮定,當作無事發生,低著頭匆匆走了。

一來二去,許留也能跟他說上幾句話。

易白性格過於無趣,許留說什麽,他也只會低著頭,偶爾應和幾句,或者許留某一句話說了很久,他才後知後覺回應她,如果不是偷偷給她送蘋果的事,許留大概也想象不出他其實並不討厭自己。

這樣木訥沈悶,怪不得不怎麽討人喜歡。

許留身邊有太多有意思的人,熱情活潑,她不會交易白這樣的朋友,所以沒有和他深入交流的打算。

因為許留的憐憫和照顧,易白在學校的日子好過許多,至少不用再被人用鋼镚砸頭了,不過他似乎並不在乎這些。

校園中央的銀杏發出新葉,結出銀杏,再到被白雪覆蓋滿頭,許留的又一個生日到來了。

她的人緣好又優秀,待人親切,比起普通alpha更有同情心,愛慕者不知凡幾,和她熟悉的,不熟悉的都送來了禮物,宿舍險些被堆滿。

室友幫她清點禮物,討笑著要她請吃飯。

“哇!好漂亮的網球拍!這個很難搶呢,”室友驚呼起來,小心舉給許留看,“這是一個小眾品牌的新品,聽說上周才發售,最新航天合成金屬做的拍骨,不支持預約,限量五十個,要深夜排隊才能搶到。”

“誰送的?這麽有心?看起來不便宜誒。”

“沒留名字,嘖,真傻,送禮物都能忘記署名。”

許留心中浮現出一道人影,旋即又被她否定了,他那麽窮,怎麽會送這麽貴的禮物?不過偷偷摸摸不署名的行為確實很像他的作風。

在議論聲中接過球拍,放在手中掂了掂,試了試,確實很趁手。

她沒什麽缺的,最近喜歡打網球,這個東西也算是送到心坎上了。

幾個alpha攛掇她去找點成年人的樂子,長長見識,說她正經的發邪,竟然連清吧都沒去過。

許留還以為是什麽好玩的地方,音樂大得快要把她耳膜震碎了,射燈晃得她眼睛疼,酒水劣質,入喉一股勾兌的香精味兒,一口都喝不下去,早知道偷她媽媽的酒出來了。

她待了沒多一會兒,出去喘口氣。

冷風颼颼往臉上拍,身上混雜的信息素味兒散了許多。

“你怎麽辦事的?來打工就要有打工的樣子,客人摸你怎麽了?你就不會圓滑點,說點好話?再得罪人就滾蛋吧。”

許留倚墻,眼尾餘光掃過去。

領班正在訓斥戴著兔耳的侍應生,燈火輝輝下,許留瞧見那侍應生的身段似曾相識是易白。

真這麽缺錢啊,哪兒都打工?

許留想著現在站出來他該沒面子了,沒再繼續聽,悄無聲息重回了大廳。

學校附近的清吧散得早,淩晨十二點多,音樂就已經從激烈的DJ轉換成柔和的小曲,駐唱在上面彈吉他清唱,客人紛紛散去,侍應生已經開始端著抹布托盤清潔。

許留的幾個朋友醉的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她沒喝,還清醒著。

還剩最後幾桌客人,不歸易白管,他換了衣服出來,許留看見他,向他招了招手。

易白看見她,幾乎是沒有的遲疑的,在她招手之前就朝著她走過來了,輕聲說:“生日快樂。”

“你知道我的生日?”許留切了一塊自己的蛋糕給他,笑得眼睛彎彎的:“那剛好,謝謝你的祝福,請你吃蛋糕。”

許留看見他麻木的臉上肉眼可見多了幾絲慌亂,像是說錯了話,下意識抓緊肩帶。

易白坐在許留旁邊,狼吞虎咽地吃了蛋糕,好像有豺狼虎豹在追趕他一樣,吃完蹭地一下站起來。

許留撚了塊紙巾,順手擦掉他下巴上一點奶油。

這下易白的臉跟燒著雲一樣,紅了個徹底。

清吧離學校不遠,許留和易白拖著另外兩個人,在冬夜裏慢悠悠往學校走,許留說話,易白就聽著,偶爾應一聲,氛圍還算和諧安靜。

有一段路的路燈壞了,黑洞洞的,走過那段路的時候,誰也沒說話,只有腳步落在雪地上的沙沙聲。

那天晚上清吧的信息素氣味太雜亂,許留沒有什麽經驗,回去之後信息素混亂的要命,連著幾天都十分煩躁,她噴了點抑制噴霧,才想起有兩三天沒見到易白了,就連他往常打工的奶茶店都不見人。

許留給他發了消息,不見回應,心情更加煩躁。

政治系隔壁樓就是文學系大樓,許留碰到易白的幾個室友,才聽說他連著曠課了兩天,連寢室也沒回。

許留聽得腦袋突突地疼,易白人緣不好,丟了兩天都沒見有人找,這算什麽事兒。

要是真出事了,現在骨頭渣子都能火化幹凈了。

除了她,大概也不會有人在意那個陰沈郁悶像老鼠一樣的beta是死是活了。

她心裏悶著一股氣,找了幾個地方,最後在學校附近的酒吧員工宿舍裏找到的他。

白天宿舍裏沒什麽人,領班說他病了兩天,一直沒有出屋子,人應該還活著,因為房間裏一直有聲響。

“你要是他朋友抓緊帶他去醫院吧,這小子又窮又摳的,別真病死在我這兒。”

許留敲了敲門,門被反鎖了,房門的縫隙都用衣服被褥塞住了縫隙。

她心臟一緊,“砰”一聲擡腿踹開了房門。

omega濃郁的桃花味信息素失去阻攔,汪洋傾瀉,濃度超標,許留一度壓抑的信息素此刻翻湧,大腦嗡嗡作痛,身體像燃燒起了一把火。

床上易白蜷縮著身體,渾身緋紅,濕漉漉的像從水中撈出來一樣,一動不動躺著,不確定是生是死。

許留晃了晃頭,扶著墻走過去,撩起他的頭發,沾了一手帶著桃花味的細汗,滾燙燙的,要把她的皮膚燙化了。

她第一次看清楚這個陰郁沈悶的beta,或者說是omega,他有一張精致的面容,隱藏在厚重的頭發下面,還有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盛著水霧,淚盈盈地望著她,皮膚晶瑩通透,泛著桃花花瓣一樣的粉色。

許留再沒有常識也知道怎麽回事:“你分化了,快起來,和我去醫院,要不然會燒死。”

易白覺得自己要死了,燒得出幻覺了,竟然聽到了她的聲音,看到了她的臉。

很好

太好了

終於又見到她了

他的眼睛裏,淚水像斷線的珍珠,一串串沿著眼角滾落,貪婪地鎖定朦朧視線,抱著她的胳膊哀求:“求求你,不要,不要走,再留一會兒,求求你。”

易白不敢眨眼睛,他怕人消失在眼前。

許留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即便屏住呼吸,易白的信息素無孔不入地順著她的皮膚,肌理向身體裏鉆去。

他哭得那麽可憐,蹙著眉,哀求她,柔軟的嘴唇貼在她的手臂上,含著親吻,美麗的眼睛像鉤子,只有她見過。

兩個人的信息素契合的要命,易白貼著她,從她身上汲取溫度,漸漸的不安分,想要親吻她。

許留僅存的道德底線讓她不能趁人之危,但是易白喊了她的名字。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易白咬著手腕,另一只手攬著她的脖子,滿身紅痕,嗚嗚咽咽在床上哭的時候,淚水打濕了床單,許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她的長發垂落在易白的胸口上,起起伏伏,像搖擺的海藻。

她也想哭。

她不知道怎麽和她爸交代,她從小到大都沒做過這種事,把一個剛分化的omega睡了。

許留的臉上出現了糾結,無措等諸多表情,沖散了原本的那份冷艷。

易白意識回籠,看到她的表情,如墜冰窟,指尖都是冷的。

他做了什麽

他利用發情期勾引了她,她其實並不願意的。

多惡心啊,被一個不喜歡的人勾引著上了床。

易白哆哆嗦嗦起身,強撐著破碎的身體整理好衣服,眼眶微紅:“對不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會吃藥的真的,對不起”

他說完,又低下頭,像不敢面對許留似的跑了。

許留咬著指甲,還沒想好怎麽安慰對方,易白就先給她道歉了,好像被糟蹋的人是她一樣,她來不及說話,人就跑得沒影兒了。

一個alpha,對一個發情期沒有什麽意識的omega做出了這種事,應該反省受到譴責的是alpha才是。

這種禽獸不如的事,許留根本不敢和家裏說。

尤其想到那天易白走時候被咬得沒一塊好肉的身體,以及他愧疚低落的表情,許留心情就很差,她覺得自己畜生不如。

她渾渾噩噩了幾天,想找易白談談,易白總躲著她不肯見。

許留只好在他下班的必經之路堵住他。

那塊兒路燈很黑,易白沒發現她在,想跑已經來不及了,被堵在樹下,後背貼著樹幹,一如往日的沈默木訥,不敢看許留的眼睛。

許留看到他腺體上貼了信息素抑制貼,小心地問他:“還疼嗎?我能看看嗎?那天真的不好意思,本來是想帶你去醫院的,結果信息素暴亂了。”

易白眼眶一熱,又是這樣,她總是這樣,為什麽要對他好?為什麽要對他這樣的人好?偏偏他又沒出息的無法抗拒。

許留小心翼翼揭開他的抑制貼,奶茶和桃花混合的香氣依舊殘存著,齒痕留在他的脖頸上,顯得有些猙獰,她小心翼翼碰了碰,看到易白隱忍的神色心臟酸澀。

她一時沖動,說:“我們在一起吧。”

話出口,許留竟沒有覺得後悔,於是又重覆了一遍:“我們在一起吧,我對你負責,你應該不討厭我的對不對?”

易白猛地擡頭,發現她並不是在開玩笑。

多麽驚喜啊,驚喜的他想立刻就答應她,簡直和做夢一樣,不,這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他不能答應。

這樣就很好了,每天睡前回想起來,她竟然和他告白過,不管是出於責任心還是為了什麽,連夢都是香甜的。

易白慢吞吞解著襯衫的紐扣,聲音都在發顫:“我這樣的人,嘗過味道就好了,不需要往家裏帶的。如果你覺得我還說得過去,可以可以隨時找我,我不會收你錢”他帶了點焦急地補充,“我不是出來賣的,我願意給你,只給你。”

許留震驚了,這是從未想過的選項,她一把撩起易白的頭發,露出他的眉眼,發現他是認真的,沒在開玩笑。

“你”

她以為易白是不喜歡她,變相拒絕,可對方眼睛裏閃動著讓人憐愛的光彩,又不是這麽回事。

幾個人就是在這個時候突然鉆出來的。

他們的槍裝了消音裝置,如果不是許留的眼睛特別尖,大概沒法發現。

易白抱住許留,替她挨了一槍,許留除了摸到滿手滾燙的鮮血,還看到了易白若有似無的笑。

她認識易白這麽久,第一次見他笑。

許留身上也帶了點東西,沒落著下風,救援來之前,人都被她解決了。

她沒受傷,只有肺部被洞穿的易白。

殺手是沖著許留來的,幕後黑手是她那位素未謀面的小姑姑。

要說許留和顧延野相認,誰最憤怒,當屬顧伊寧,她一直將自己當作顧家下一任繼承人,顧延野這兒冷不丁冒出個女兒,她自然發瘋了。

刺殺對象是許留,因她媽的緣故,沒人肯接單,顧伊寧只能東拼西湊了兩個蹩腳的殺手,花花架子表面光,要不是許留處在震驚之中,時機恰好,他們連易白的毛都摸不著。

許留守在易白病床前,低沈的情緒使得房內溫度都降了幾度,人也處在暴怒的邊緣,蹭一下站起來,找那位罪魁禍首算賬去了。

這算怎麽事兒?

她跟易白的事兒還沒解決呢,又讓人為她受傷了。

顧延野來得最早,拉著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發現人全須全尾的,才放下心,溫聲勸她:“一會兒你爸來,信息素收回去,別讓他聞見了。”

許小真牛奶過敏,許留這信息素裏的奶多半是真奶,分化那天信息素外洩,許小真結結實實吃了七天的錄氯雷他定。

許留想到許小真,這才冷靜些,將釋放的信息素收回。

除了殺手的信息,易白的資料也完完整整擺在了許留面前。

許留沒想過,他就是白淳,她還在揚子塔孤兒院的時候,白淳就已經領養了,她早已把這個人拋之腦後,更沒想過會有這麽機緣巧合的重逢,而那陰郁的氣質確確實實似曾相似。

她心裏更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易白的槍傷貫穿肺部,並不致命,卻不可避免留下了後遺癥,他今後大概是不能劇烈運動了。

他不僅沒有難過,甚至看起來還有些高興,就像中槍倒在許留懷裏時候一樣。

“我終於對你有用了。”他語調比平常上揚了一度,靜靜地看著窗外的飛鳥。

“你早就認出我了?”許留神色覆雜。

“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能第一時間認出你。”易白說得很誠懇。

易白,或者說白淳,他一直都知道,許留不會是他一個人的英雄。

他卑微如草芥,她皎潔如明月,有雲泥之別,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許留身邊圍繞著同她一樣光彩照人的天之驕子,易白希望她永遠光彩明亮,自己這團汙泥不要站到她身旁,將她玷汙了。

只是汙泥有自己的想法,他總想離月光更近一些,太糟糕了。

不過還好,他終於對她有用了。

許留撫摸他的頭發,易白受寵若驚,動也不敢動。

緊接著,她的吻蜻蜓點水一般落在了他的唇上,易白一下子紅得像只煮熟的蝦子,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眼神閃躲。

驚天大瓜,文學院那個討厭鬼竟然分化成了omega,高攀上了政治系的天之驕女,不知道使了什麽手段。

顧留的檔案即便黑進了學校系統,都沒有查詢權限,結合平日裏的做派,家世背景可見一斑,甚至私下裏流傳,她就是顧延野的女兒。

這個說法讚同者與不讚同者參半,不讚同者認為兩個人的年齡差著實有點微妙。

易白還是像以前一樣沈默寡言,不過他的頭發修剪後,露出了清秀生澀的臉,大家才發現這個討厭鬼其實長得挺好看的,比大多數omega都要好看。

許留沒有強迫他做過多的改變,他從小就是這樣的性格。

易白對自己的定位不是許留的男朋友,而是她的情人,他把自己的位置擺得很正,乖巧的不行,除了甜言蜜語,他都能做得很好。

他也時刻做好許留膩了,會把他踹開的準備

直到某一天,許留和他求婚了。

易白:Oo

他改變心態了,做好了許留隨時會離婚,把他踹開的準備。

許留剛畢業走入政壇的時候,就開始和現任總執行長對著幹了,她自己是S級的alpha,還有個好爹,家世非凡,腰桿子硬得很,根本沒在怕的。

被許小真打壓的權貴殘餘勢力看見她,像黑暗中見到了明燈,荒漠中遇到了甘泉,一股腦擁了上來,簇擁她,推舉她,扶持她,直到她接替了許小真的總執行職位,迫使對方退居二線,他們摩拳擦掌,等待大幹一番,想要把失去的一切盡數奪回來。

好處沒等到,他們盡心盡力扶持的alpha反水了。

抓的抓,死的死,樹倒猢猻散,茍且多年的殘餘勢力被從內顛覆了個徹底,帝國新景象2.0在她手中緩緩拉開帷幕。

她的反覆無常令人瞠目,對此,許留只是信口胡謅地解釋:“年輕時候叛逆,和父母對著幹是很正常的。”

她會接過希望的火種,繼續沿著這條路走下去。

許留在就職演講上的演講稿有兩萬多字,大家的重點從她回憶自己的經歷,再到對帝國未來的規劃。

最後在記者義憤填膺的追問她為什麽頻頻與上一任總執行長對著幹的時候,她說出來的話讓所有人都沈默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尖叫聲和閃光燈此起彼伏。

你說你父母是誰???

你和誰對著幹你自己知道嗎?

記者的麥快懟到她臉上了,震驚之下憋得臉通紅,連問題都差點不知道怎麽回事問:“您您的意思是,是”

她仗著父親的權勢和上一任總執行長許小真對著幹的事情還讓大家記憶猶新,有一次還踹了門,這個世界的真相到底是怎樣的啊!!!

許留瞞了三十多年的秘密,終於在今天一遭痛快地說了出來,她有一個那麽偉大的爸爸,卻出於各種原因不能承認他們的關系,甚至一起出現在人前都不能,許留多想讓所有人都知道許小真是她的親人。

她已經是一個成年了,因此在揭曉這個驚天秘聞的時候並未表露出過多的不穩重神態,只是撥正麥,輕描淡寫地說:“是的,我是許小真的孩子。”

許留其實也想提及她媽媽,但無論如何,這個秘密也只能深埋到地下了。

點到為止,記者再問別的,她也不肯再說,整場發布會在一片震驚和唏噓中落下帷幕,這無疑是本世紀關註度最高的就職演講。

上一個引起這樣高關註度的還是因為就職演說時候被刺殺了。

已知顧留的生父是顧延野,有史以來最年輕的alpha元帥。她說自己又是許小真的女兒,那位beta之光,所以她是顧延野和許小真生的???

許小真早年不是還和他結梁子了嗎?怎麽還生上孩子了???

網上眾說紛紜,但是時間太久遠了,誰也探查不到三十年前的蛛絲馬跡,那時候許小真還在十八區撿垃圾,誰會關註他呢?

緊接著,據知情人士來報,許小真大學第一年被顧延野包養過一段時間。

【TD:你長點腦子好嗎?你看這年齡對得上嗎?顧官員哪年生的?許執行長哪年上的大學?】

於是另一知情人士大膽開麥:我感覺是隱婚!十八九就生了孩子耶!二十多還傳說過在一起,肯定一直在一起!不過為了許執行長的仕途,所以回歸地下了!

這個說法看起來靠譜一點,但是又有人質疑。

【WWW:那時候不是不讓分化者和未分化者在一起嗎?這麽大膽?】

【橘子汽水:啊啊啊啊啊!!!磕到了磕到了!什麽曠世之戀,即便明知愛人是beta,也要義無反顧在一起!】

【葡萄藤:總感覺哪裏怪怪的呢,說不上來,既然相愛,這些年都放寬政策了,為什麽一直不結婚】

總之說什麽的都有,最離譜的是許小真毒唯在網上大放厥詞。

【珍珍荔枝汽水:勿cue!我們許監察許執行長獨美!來看看我們這些年的政績和活動,圖片JPGx9,多關心事業少盯著私生活看哈!還有說被包養的,你們最好睡覺睜一只眼!怎麽不知道是不是我們許執行長包養了那位元帥!】

眾人:真沒想到政要人物也有這種粉絲呢,你看看這種話說得像話嗎?離不離譜?beta才平權多少年啊,就能包養上頂級alpha了?

顧延野因為這些眾說紛紜的猜測,近日出席任何場合都被長槍短炮圍堵。

警衛把人攔截在外,記者拼命地追問他和許小真的關系,按理向政要人物追問這些問題都是逾矩的,顧延野也有權不作回答,並將人驅逐出會場,但他的腳步停下了。

他和早年並未有什麽區別,依舊高大挺拔,神采奕奕,甚至更多了幾分沈穩和儒雅,和許留一樣漆黑的眸子更多了幾分幽深不可見底,讓人窺探不到任何情緒,與他女兒的溫和截然不同。

記者問完,在他的視線轉過來之後,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感到背後涼嗖嗖的。

拜早年他的風評所賜,大眾對他的印象依舊停留在桀驁,暴躁,脾氣大,不好惹。

原以為他不會回應,沒想到他停下了腳步,甚至可以說是很認真地思考後,鄭重回覆了:“我們確實存在一段包養關系。”

“謔!!”

在場一片嘩然。

“希望他能給我一個轉正的機會。”

“謔!!!”

真是他被包的?那麽離譜的口嗨才是真的???

本世紀最炸裂的大瓜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加了一千六,滿足一下大家想看掉馬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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