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怎麽才來

關燈
第56章 怎麽才來

下飛機商時清也沒上前打招呼的打算,饒有趣味地看著兩人你追我趕的離開,上了同一輛車。

車裏,慕行神情得意。

相反,蘭持臉色不大好看。

來接蘭持的司機是海城分公司指派的,只知道是個大領導,所以在兩人上車後,恭敬把隔板升了上來。

助理提前去酒店對接,這導致後座兩人有些劍拔弩張的意味在,如果此時有人給他們配樂,大概是浪奔!浪流!萬裏濤濤江水永不休......

窗外的風景也十分應景,天色陰沈,歡迎晚宴在八點,窗外夕陽正在江岸走向終結。

關於紋身的事,他們在飛機上已經吵過一架了。

所以蘭持一直沒說話,慕行在他旁邊吹口哨,吹的《小烏龜》。

噫噫噓噓的,又難聽又吵。

蘭持仿佛聽不見,在平板上看文獻。

中途車在一家酒店門口停下,慕行那邊的電動車門自動打開。

蘭持表情冷淡,就兩個字:“下去。”

慕行趕緊一手抓後座椅一手抓前座椅,像個大字撐在車裏,瞪眼擡下巴挑釁:“好不容易抓到你,誰也別想讓我下去。”

蘭持神色不耐:“你別後悔。”

“誰後悔誰是狗!”慕行撂下狠話——而且誰是撒謊的狗?非蘭持這個混蛋莫屬!

於是黑色的商務奔馳再次緩緩啟動,車速極快,直奔海市郊區的酒店會場。

繁華的城市街景一路逝去,樹木和黑夜逐漸覆蓋車窗,這一路膽小的怕不是以為自己要被拉去哪裏賣了。

蘭持全程沒再說一句話,不一會揉了揉眼,放下平板,靠在座椅上閉目休息。

慕行也不敢挑釁太過,口哨吹著吹著給自己吹睡著了。不過在車到達酒店大堂停下來那一刻,慕行瞬間清醒,一下拉住蘭持的手:“你去哪?”

蘭持沈默著將他的手掰了下來,顯然這場冷戰他還沒打算結束。

隨著蘭持下車的動作,背影繃得筆直而漂亮,腰線瘦窄,慕行隨著他的動作因而看見酒店氣派的玻璃門和紅毯,以及海城綠色發展峰會的深藍色展板和安保設施。

慕行才有點清醒,哦,到地兒了。

慕行揉了揉眼睛,拍拍臉,打算故技重施,亦步亦趨跟上蘭持,誓要把糾纏進行到底——半分鐘後他眼睜睜看著蘭持走進了氣派的酒店大堂,而自己在門口被無情攔下。

黑衣服的安保板著臉:“先生,請出示證件。”

“沒有。”

“沒有工作證不能進。”

“我花錢去住酒店也不行?”

“先生,會議期間酒店只接待參會人員,請您移步。”

“你們——”慕行瞪著他,五官兇煞,身形極具壓迫力,就在安保警惕按著耳麥以為他要說出什麽狠話來砸場子時,慕行打了個噴嚏,惡狠狠扔下一句抱怨:“你們可真不會做生意!”

“......”

怎麽聽起來還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安保無語松懈下摁著耳麥的手:“先生,請您離開,不要擋到後面的人進場。”

慕行打著噴嚏離開安保通道,身後一個接一個西裝革履的人從他身邊經過,時不時好奇打量一眼這個衣著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就像黑天鵝群裏混進的一只野鴛鴦,羽毛過於斑斕。

慕行不得不退的更遠些。

夜色漸濃,歐式酒店屋檐外不知何時飄起一層細雨,伴隨著濤濤海浪聲,空氣濕冷。慕行下意識搓了搓胳膊,他咬著牙——想明白蘭持就是故意的。

他憤憤走到角落,想給蘇依萍打電話,蘇依萍肯定有辦法把他弄進去。

可剛撥號,他又掛斷了——他想,我這是在做什麽?癡漢嗎?

說不會影響蘭持工作,自己這樣冒失進去,跟蘭持的謠言不就越演越烈,又幫不上忙,難道還進去給蘭持添亂?

算了,慕行想,等蘭持忙完回去再糾纏吧。

可蘭持那個工作狂,什麽時候能有忙完的縫隙?還要早睡早起......他得化身細菌才能擠進他那張時間表。

慕行邊抱怨邊點開打車軟件,想打個車回市區,這裏不僅信號不好,不出所料,也壓根打不上車。

蘭持那句“你別後悔”在腦子裏重新滾動放映,慕行現在只能咬牙承認:當狗也沒什麽不好,當狗至少有主人愛,有地方躲雨吃飯。

為了趕上這趟航班,他到現在都沒吃飯,餓得腦子都發昏了。

細雨飄進屋檐,打在手臂上,冰冰涼,慕行又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徹底確認自己著涼了,像只被主人拋棄的狗崽子,蔫蔫在酒店屋檐的角落蹲了下來。

好難受,雨一直飄進來,特討厭。

他還嫌丟人,特意找了個不顯眼的角落蹲,一看手機也快沒電,真是人倒黴手機就容易沒電。

一輛又一輛來參會的商務車在慕行眼前經過,黑色的車輪濺起濁黃泥水,慕行面露嫌棄,繼續往角落挪。

又一輛黑色商務奔馳停在酒店大堂前,一個穿米色襯衫、戴金絲眼鏡的男人從車上邁腿下來。

他擡眼不經意間看見了角落裏的慕行,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因而走出屋檐,在慕行跟前止步。

酒店服務員急急追上來,幫他撐傘,慕行蹲著剛開始只能看見一截黑色褲管,不爽擡頭看上去——果然是今天飛機上坐蘭持後面那男的。

只見這花裏胡哨的男的扶了下金絲眼鏡,朝他笑了笑:“需要幫忙嗎?慕先生。”

慕行皺眉起身,摸了把雨水飄濕的青發茬,扣上鴨舌帽,語氣很拽:“不用,我等車呢。”

男人無視他的回答,偏頭詢問身邊打傘的服務員:“我有嘉賓證,可以帶這位先生進去嗎?”

服務員略帶歉意:“抱歉,先生,主辦方規定是一證一人。”

商時清語氣溫和:“晚上海邊挺冷的,讓這位先生進去喝杯熱茶等車吧,免得凍感冒。”

“這......”

“我替他擔保,慕先生,進去等吧。”

“我不進去了。”慕行皺眉打量著他,輕嗤一聲拒絕:“我車也快到了。”

說完不等男人回答,大步走進雨中。

無論男人是好心還是笑裏藏刀,慕行都不喜歡被人當傻子。

“傻逼。”

打不到車,慕行繃著臉在手機上更換起始地——沒車從這鳥不拉屎的地兒出發,他就打輛車從市區出發,出雙程費用。

很快就有司機接單,就是還得等一個多小時。

慕行在雨中站著,壓了壓鴨舌帽,無比慶幸至少今天自己帶了頂帽子。

海風是冰冷的,夜色是孤寂的,背後是黑色綠化帶,入眼只有公路和荒蕪,無處站,又不好蹲。

慕行一直覺得自己是能吃苦的人,野營,越野,風餐露宿的經歷還挺多。可此刻不知道是因為生病脆弱,還是心裏是苦的、委屈的、被拋棄的,所以眼前的淒風苦雨才變得難以忍受起來。

“艹!有什麽大不了的,真矯情!”他低聲痛罵自己,一邊搓胳膊,一邊蹦跳取暖。

很快鼻子也塞了起來,腹中饑餓,供不上血,四肢越來越冷,又一陣海風吹過,慕行牙關打了個顫,越病越勇:區區感冒,也想拿捏老子?

老子偏淋偏站偏不吃飯!

他才不是在跟蘭持較勁,跟蘭持一點關系也沒有!是這該死的峰會,挑在這麽偏僻的酒店舉辦,是怕參會的人找不到地方跳海?

什麽破雨,什麽時候下不好挑現在下,非要逼人當狗是吧?

慕行幾乎把四周能罵的都罵了一遍,路邊爬過一只蝸牛都沒放過:“傻逼,下雨天不躲房子裏出來浪。”

他蹲下身,一邊罵一邊拿樹葉給這只蝸牛做了個小擋棚,不是因為他善,是真的很無聊,手機沒電不敢玩。

只見這褐色的傻逼蝸牛背著令慕行無比羨慕的殼,在雨中慢慢蠕動,緩慢但堅定,一會就爬出了慕行給他“精心搭建”的雨棚,往馬路上爬去,慕行一遍又一遍給他挪回來,對一只蝸牛大發脾氣,用手指戳著他:“你為什麽不領情!仗著有殼了不起就亂爬!待會過來一輛車啪給你壓扁了!是不是傻逼!你是不是!”

可蝸牛哪聽得懂他的話,被挪回來在殼裏只蜷縮一會,又伸展觸須往路邊爬去,慕行氣得不行,伸手拎住他的殼,準備給他扔回路邊的綠化帶裏,正站起來轉身——他突然看見了背後的蘭持,細雨黑霧中,蘭持逆著酒店的燈光,站在石子路上,周遭像被打上一輪光暈。

他的黑發被海風吹拂,打著把黑傘,表情覆雜。

慕行下意識把蝸牛往身後一藏,一看他的眼神知道他在想什麽,霎時大怒:“我不是在玩蝸牛!”

“......”

蘭持沈默了一會,沒說什麽,走上前把傘擋在慕行頭頂。

冰涼的細雨瞬間不再落在身上,在蘭持靠近的瞬間,一股酒味和溫暖幹燥的氣息鉆進慕行即將閉塞的鼻子,他下意識聳鼻子嗅了嗅,嘟囔:“你喝酒了?”

蘭持聲音微啞:“嗯,把蝸牛扔了,跟我進去吃飯。”

慕行本能還想犟兩句,可蘭持身上的氣味太好聞了,沒有細雨欺負他胳膊的感覺太好了,他甚至在不知不覺中眼眶越來越熱,看著為他而來的蘭持,想說的話太多,情緒在胸中激蕩,他忍不住罵:“你怎麽才來!”

蘭持把傘往他這邊傾斜了下,慕行一下抱住他,渾身濕意,帶著點哭腔:“蘭持你真是個混蛋......”

--------------------

本周還有兩章,在周一放出!祝寶貝們中秋愉快!吃到好吃的月餅!假期美滋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