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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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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娶她

魏溱眸色加深, 目光越來越熾熱,仿佛要將她整個人吞噬進自己身體裏。

他仔細打量她,長指輕輕握住她胳膊, 掌中的薄繭和疤痕擦上她裸露在外的皮膚。

手不經意間滑至她纖細的手腕,那裏,手鏈上的瑪瑙石閃爍著微光,鮮紅欲滴。

他的目光在那手鏈上停留片刻,又移開。

周漪月擡頭望向他, 清楚看到那雙眼眸裏, 男人的欲望直白而強烈。

身體下意識開始輕顫。

下一刻, 面前人輕笑了聲, 低沈而富有磁性, 起身把她抱起,往裏間走去。

周漪月倒在松軟的床榻間,柔軟瞬間包圍住她。

四周靜謐,唯有彼此的心跳聲在耳邊回響, 清晰而有力。

他擒住她的唇, 突如其來的觸感, 激得她往後躲了寸, 魏溱即刻追了上去, 不容她逃走。

微冷的濕潤滑入口中,攻城掠城一般, 搜刮每一個角落, 貪婪擷取她的氣息。

周漪月閉上雙眼,床帳層層垂落, 她暈眩地墜入黑暗,幾乎難以呼吸。

纏綿許久, 想象中的震蕩遲遲未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放開她,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粗重,顯然在拼命隱忍。

“阿月,我想要的不是這個。”

他輕聲開口,聲音沙啞低沈。

周漪月倏地睜開了眼,黑暗中,對上他灼灼雙目。

他說:“跟我一起回晉國,我想要你嫁給我,三媒六聘,光明正大進我魏家的門,一直待在我身邊。”

周漪月心中驟然掀起驚濤駭浪。

心裏不斷告訴自己要冷靜,身體微微坐直,勾住他的脖子。

“我要住進皇宮。”

她輕聲開口,明亮的眼眸閃爍著堅定決絕。

“我不想要你將軍府的一席之地,我要住進皇宮,成為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讓所有人只能仰望於我。”

他和副將們的話她何嘗聽不明白,他們,已經有了謀反之心。

“我周漪月此生只會往上走,不會低就。”她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嘲弄。

“你說要娶我,我信,但你若是要我以奴隸或者侍妾的身份待在你身邊,那我寧可不嫁。我既做過了公主,便不可能再屈居人下。”

魏溱臉色微變,他未料到她會提出如此要求。

更未料到,她已洞悉了自己的想法。

沈默片刻後,他開口:“阿月,此等大事非一朝一夕可成,我現下,確實給不了你想要的。”

周漪月松開了她,把頭扭到一邊:“那就等,你什麽時候能給我,再說娶我之類的話吧。”

他笑道:“阿月,你非要逼我嗎?”

“不,是你在逼我。魏溱,我說過了,你的胃口變得越來越大,所以,我只能相應地提出這些要求,禮尚往來,不過分吧?”

他既然要毀了她一生,那她也要他走上不歸路。

魏溱望著她,沈默良久。

最終,他沒再言語,只是將她擁入自己寬厚的胸膛。

月色透過窗欞,灑下斑駁光影。

兩人合衣入眠,懷中女子漸漸睡去,呼吸恬靜而綿長。

男人吻上她額頭,眼中柔情而珍視。

“我答應你。”

“待來日,必以江山為聘,許你一世榮華……”

他低喃著,聲音如夜風般輕柔,不知是囈語還是真心之言。

元朔三十四年冬,越州歸降,此戰之後,晉軍南下之路幾乎暢通無阻。

大軍駐紮越州,在此地休整數月,魏溱下令對越州周遭士兵進行招降,承諾只要放下武器,歸順晉軍,便可保全性命。

除了一兩個寧為玉碎的,大多數士兵立刻棄戈卸甲,選擇了歸降。

數月間,晉軍幾乎未坑一卒,未濫殺一人。越州城內外,一片和諧景象,百姓們從剛開始的惶恐中走出,開始正常安居樂業。

周漪月用竇長晟半條命,換來整個越州城免受戰火摧殘。

此時,督軍一行風餐露宿,快馬加鞭,只為盡早追上大軍。

數月奔波,待他們風塵仆仆抵達越州時,卻只見軍旗,未見晉軍。

街道兩旁商鋪林立,人聲鼎沸,一派繁榮興旺之景,與他們想象中的樣子也大為不同。

隨行官員遲疑道:“大人,這……”

督軍官一言不發,立刻駕馬入刺史府衙,召來留守的將領詢問情況。

那將領猶豫了一會,抱拳道:“大人,大軍已於數日前接獲緊急軍情,說是梁帝已至瀘川城,所以大軍未等大人們到來便匆匆啟程了。”

督軍官拍案而起,厲聲罵道:“豈有此理!魏將軍這是抗旨不遵,置軍法於何地?他想要造反嗎?”

守城將領把頭垂下,一言不發。

聞祁也看出魏溱此舉乃是違抗皇命,顯然帶了反心。

他在一旁勸道:“大人息怒,事已至此,責備無益。當務之急是相處對策,既要追回魏將軍,以免其行事過激,又要確保梁夏國西南局勢穩定。”

一路過來,督軍官對這個白衣卿客印象還不錯,幾乎將其視為半個心腹,聞言,冷靜了下來。

他點了點頭,強壓怒火道:“即刻傳令,派一隊精銳隨我一行出發,務必在盡快追上大軍。還有,傳書回京,將此事原委一五一十上報聖上,請旨定奪。”

“是。”眾人躬身應諾。

當夜,聞祁獨坐案前,接著燭光翻看那些招降書。

書頁上,一行行字跡映入眼簾,起初尚顯平和,漸漸地,字裏行間卻充滿悲壯凜然之氣。

她的言辭,從最初的溫婉勸降,變成如今的鋒利如刃。

他心裏生出一絲不安來,總覺得那些淩厲的字背後,隱藏著不可預知的後果,或是……一場慘烈的較量。

指尖從幾行字上劃過。

“吾聞大義所在,非兵強馬壯所能屈;真心所系,不可輕言降服。”

“吾雖處困厄之境,然心志如磐,未嘗稍移。願諸君共鑒,吾所守者,絕非城池之固。”

所守者,非城池之固……

公主守的,乃是本心,不只是自己的,也是梁夏國千萬子民的信念。

只要活下去,此心不變,何愁沒有覆國之日?

這幾日看到越州城內的安詳之景,他知道,公主她做到了。

在督軍一行人追趕大軍時,晉軍也一路南下,往瀘川城方向去。

晉軍自墉都城而下,已歷經將近一年時光。風雪中,戰旗仍獵獵作響,夾雜著回家的渴望。

士兵們圍坐火堆旁,低聲交談,希望早日擒獲梁夏皇帝,結束這場征戰。

“聽聞家中老母病重,日夜盼我歸家。”一老兵輕嘆,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淚光。

“是啊,我家那小子怕是已能提刀上馬,盼著我能回來瞧一瞧他的英姿。”

另一人接過話茬,語氣中滿是對親人的思念。

歸期,成了士兵們每日交談的話題。

周漪月掀開營帳簾幕,聽著士兵們的話,漸漸有些出神。

一縷寒風夾雜著細碎的雪花,飄飄然落在她臉上、肩頭。

她裹好身上大氅,望向遠方被薄霧和雪花交織成一片朦朧的山巒。

身後,錦繡撐了傘過來:“殿下,外面冷,還是進裏面取暖吧,莫讓寒氣傷了身子。”

周漪月側首望向她:“翻過這座山,就是瀘川城了嗎?”

“是。”錦繡將傘柄遞得更近了些,“聽說大軍已經從另一側悄然合圍,那皇帝已是甕中之鱉,逃不掉的。”

“只是,殿下還是要多保重自己……”

周漪月的身體每況愈下,一日之中幾乎半數的時間都在沈睡。

魏將軍不止一次要她回大晉養病,甚至不惜動武讓人強行押了她回去。

可公主殿下寧死不從,最激烈的一次,她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衣襟,把那幾個士兵嚇得面如土色,從那後,魏溱便再也不敢逼她了。

錦繡看著公主殿下瘦弱的身形,心裏既敬畏,又有些不理解。

明明她什麽也不用做,晉軍便能抓住梁帝,她為何非要自己動手。

她不明白,也想不通。

十日後,晉軍入城,瀘川都尉早已棄城而逃,

梁帝立於府衙門外,看著浩浩蕩蕩的晉國士兵,心中已然明了,梁國天命已盡,大勢已去……

太子緊握雙拳,眼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猛地轉身對梁帝道:“父皇,我們豈能就此屈服?我願與之一戰,即便是死,也要捍衛我梁國的尊嚴!”

梁帝厲聲喝道:“愚蠢!我梁國已無力回天,保全你我的性命,方能留下覆興的希望。”

說罷,他強行拉著太子,朝晉軍跪拜。

魏溱騎於馬上,把玩著手中鐵鞭,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帝王,跪伏在地,滿臉驚恐。

他居高臨下道:“梁國皇帝,十年前,正是你的一紙詔書,梁軍大舉伐晉,致使我大晉生靈塗炭,讓我淪為奴籍,被你們皇室中人肆意淩辱——”

“你們周氏皇室,皆該死。”

梁帝臉色瞬間蒼白如紙,冷汗順著他額頭溝壑往下落。

他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眼中滿是恐懼與絕望,宛如一只待宰的羔羊。

“將軍、將軍……朕知道錯了,只求你們放過朕這條老命……”

他的臉龐絕望而扭曲,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

“太子,對,太子!你們……你們可以殺了太子,太子是朕唯一的血脈,殺了他,你們就可以高枕無憂,再無後患!”

這句話讓在場人為之一震,連晉軍士兵也忍不住側目,看向這個自私無情的皇帝。

太子更是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從未想過自己的父皇會在生死關頭,將自己作為交換的籌碼!

“父皇,你!”

他幾乎是嘶吼出聲,猩紅的眼睛瞪得滾圓,剛要沖上前,被一旁的晉軍瞬間制住。

冰冷的刀刃瞬間穿透了他的身體,他到死,臉上都帶著不甘和迷茫。

魏溱冷眼看著這一切,嘴角勾起嘲諷的笑意,仿佛看了一場好戲。

他並未說什麽,只吩咐士兵將人帶走,好生看管。

周漪月得知魏溱抓住梁帝之後,日日寢食難安,一連找了魏溱三次,回回被拒之門外。

門外,淩雲將她死死擋住,周漪月怒視於他:“他為什麽不見我!”

淩雲沒回話,周漪月猛地發了狠,用盡全身力氣掙開他的束縛。

“公主殿下!”

淩雲驚呼一聲,卻已經是來不及了,周漪月猛地推開那扇緊閉的門。

屋內,魏溱正靜坐於案前,聞聲擡起頭,目光落在周漪月那張憤怒的臉上。

周漪月質問他:“梁帝呢,你們抓了他為什麽不告訴我?”

魏溱放下手裏的招降文書,道:“抱歉,阿月,我不能讓你殺了他。”

“為什麽不能!他害得我被關禁宮,害死我的母後,如今他落在你手,你卻要護著他?你可知我心中的恨意有多深!”

她猛地沖上前,魏溱制住她雙臂:“阿月,冷靜。”

“我知你恨他,可梁帝不能死,他必須活著朝我晉國投降,只有這樣,我們此次征伐才是師出有名,史書上會記載下屬於晉軍的榮耀,不會留下任何汙名。”

周漪月怔住,身體微微一震。

良久,她松開了手,面目平靜道:“我知道了。”

“但我要求親眼見他投降,不為別的,我要給我和母後,還有那些死去的皇室中人一個交代。”

魏溱眉頭微皺,他知她性情剛烈,目光中閃過一絲懷疑:“阿月,你當真不會再動手?”

周漪月直視於他:“你放心,我不會對他動手,我所說的‘殺了他’,不過是因為心中有怨罷了,她害死了我的母後,我要他得到應有的報應。”

“如今,我要看著他向晉國卑躬屈膝,親眼見證他帝王的驕傲與尊嚴在這一刻崩塌。這對我來說,比任何形式的覆仇都要來得更加痛快。”

她笑得狠戾,仿佛真的對梁帝恨之入骨。

魏溱看著她,伸出手臂將她擁入懷中。

“阿月,梁帝投降後,我們就可以回去了。”

“等我們回去,我就迎你入將軍府,以正房夫人的身份。”

他的聲音滿是期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流淌出來的甘泉。

這些日子,他總是做夢,夢見皇城內外繁花似錦,紅妝十裏一眼望不到頭,那是他為她創造的盛景。

她身穿大紅吉服,頭戴鑲嵌珍珠寶玉的鳳冠,一步步朝他走來。

他等不及要讓那美夢成真了。

“不管你願不願意,我一定會娶你,用什麽方式都好,哪怕你恨我,我也要你待在我身邊。”

周漪月靠在他懷裏,沒有推開他,只是沈默不語。

梁帝歸降當日,長空曠寥,鉛灰的穹幕下,雪花紛紛揚揚飄落。

瀘川城樓上,晉國士兵立於兩旁,瀘川城的官員身著厚重的官服,踩著積雪踏上城樓。

魏溱立於眾人之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周漪月看向前方,梁帝在晉軍的押解下登樓,面露惶恐,儼然一副敗家之犬模樣。

他環視四周,顫聲道:“只要朕簽上名字,晉國就能放過朕,對吧……”

魏溱頷首,示意士兵們將歸降書拿給他。

周漪月看著梁帝掀袍坐下,提起筆。

幾乎一瞬間,她從袖中拿出匕首,在他落墨前,沖上去把刀刺入他胸膛。

刀入,刀出,血流如註,濺上她白色大氅,開出妖艷的紅蓮。

“你——”

梁帝擡頭,目眥欲裂看著她,幾乎沒有掙紮就倒了下去。

一切發生的太快,眾人反應過來,要沖上前制止她,周漪月拿刀對準自己的脖子:“別過來!”

魏溱大喊:“阿月,別沖動,把刀放下!”

周漪月看著他,眼中一派決絕之色。

她想起百官殉難,撞死在護國柱前* ,想起冷宮中的母後,想起被戰火摧殘的京城,斷壁殘垣下哀嚎的百姓,還有那些無辜的士兵,在君主的自私與懦弱下,化作冰冷的屍體……

她一步步退至城墻邊,目光落在城樓下那些烏泱泱的百姓身上。

紅唇漾出一抹嗤笑。

“我周漪月,梁夏國元朔帝之第三女,大梁朝珠公主,周氏皇室唯一幸存的血脈,在此立誓——”

“我梁夏國,不向晉國投降!”

聲音在城樓上空回蕩,仿佛能穿透風雪,滌擋千裏層雲。

她倏然轉向面前的男人,一字一句道。

“魏溱,你說你此生此世都不會放過我,這句話,我原樣奉還給你。”

“我此生此世,都不會向你屈服!”

說罷這話,她耗盡了全身的力氣,閉上眼,朝城樓外倒去。

“阿月——!!”

周漪月什麽都聽不見了,只能感覺身體不停下墜,下墜……

該死,她明明很怕高的。

被逼著立於城樓之巔,看了那麽多淒厲的場面,她似乎已經不怕了。

隨晉軍行了千裏路,她每一夜都伴著戰鼓的轟鳴入眠,卻從未覺得如此疲憊。城樓內外都是擁擠的人群,卻好似只有她一人。

她只是一介女子,即便做到了所有的事,還是無法擺脫加諸於身的枷鎖,擺脫不了那個男人。

她自私自利,不願血濺三尺白綾保全名節。

她一身弱骨,不能像男兒一樣戰場廝殺,馬革裹屍。

她飲恨止渴,如浮萍般無根無依。

就讓她最後賭一次吧,若是賭不贏,便罷了……

瀘川城外,督軍一行趕至。

遠處嘈雜不已,只聽一聲撕心裂肺的“阿月”後,一白衣女子從城樓上筆直墜下,落入冰冷的護城河中。

“朝珠公主墜樓了!”

“快救人,快救人吶——”

一陣撲通撲通的落水聲響起,所有的喧囂仿佛一瞬遠去。

馬上的白衣男子嘴中吐出一大口鮮血,直直栽倒墜地。

“先生,先生!”

瀘川城內外,呼喊聲震天。

當日,史官於書冊上記下一筆:“元朔三十五正月初七,天象黯淡,風雪交加,梁帝於瀘川城樓歸降晉國。”

“朝珠公主投敵晉軍,憤然刺君,行驚世駭俗之舉,轉身躍下城樓,薨,時年二十四。自此,梁夏皇室全部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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