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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惡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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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惡犬

風自高山呼嘯而來, 拂過二人的衣袂,卷起驚濤般的漣漪。

身邊一眾士兵都被面前一幕嚇得不輕,大氣不敢出一聲。魏溱盯著那支箭, 問她:“公主殿下,你想做什麽?”

他嘴上說著溫和的語氣,但周漪月還是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寒光。

她將手裏的弓箭緩緩放下,深吸一口氣,輕啟朱唇, 笑靨如花:“尋常箭靶實在無趣, 不知魏將軍可否給我當一次活靶?”

說罷這話, 她握弓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死死盯著他。

她不是在無理取鬧, 而是在試探他的底線。

兩人相處這麽長時間,無論周漪月如何用言語或是別的東西羞辱他,他都欣然接受。

表面是周漪月在玩弄他,可即便鞭子狠狠甩在他的臉上, 他都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態, 仿佛他才是掌握主導權的那個。

看著她的眼神滿是侵略氣息, 笑得隱忍又挑釁。

仿佛自己不是在被懲罰, 而是享受獎勵。

周漪月覺得自己著實遇到了一條惡犬, 這讓她心生憤恨不甘。

她這次就是要看看,自己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羞辱他, 他是否還能無動於衷。

淩雲臉色大變, 搶先一步走上前:“殿下,此事不可兒戲!”

他心裏怕得要命, 這兩人什麽瘋花樣都玩得出來,萬一魏將軍一個昏了頭聽了她的話, 朝珠公主真的會讓他血濺當場!

周漪月看向魏溱,帶著幾分戲謔,俯身在他耳邊低語:“我就是想……在你的士兵面前撕下你的面具,讓他們看看你是個什麽狗東西。”

魏溱楞怔了下,啞然失笑,牽起她的手:“阿月,別開這種玩笑。”

“你若是想玩,晚上我陪你。”

周漪月一陣泛惡心,心裏不停怒罵他混蛋。

握箭的手越攥越緊,有那麽一瞬間,她甚至想幹脆就這樣拿箭捅穿他的脖子。

可她不能,魏溱的反應能力強到可怕,有次她趁著他睡著悄悄拿出一把剪子,剛一對準他的身體,手腕就被狠狠抓住。

她現在都記得他當時的表情,陰寒得可怕,像一只夢中殺人的怪物。

在睡夢中周漪月尚且奈何不了他,更別說四周全是晉軍,淩雲他們還虎視眈眈盯著自己,若她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動手,他們會沖上來將她撕碎。

她不能冒這個險,她要的,從來都不是要和此人同歸於盡。

她甩開他的手:“你之前不是覺得這件事挺好玩的嗎,這麽快就忘了自己右肩的傷?當時拿箭射你的時候,你可是歡喜得很吶,我若是去找了別的獵奴,你還心生怨恨。”

說罷這話,她明顯感覺到他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薄唇緊抿,面上已經有了薄怒:“阿月,別在這裏無理取鬧。”

是,他是允許她對自己任意妄為,可那是他樂意陪她玩,樂意縱容她,他可以允許周漪月對自己無理取鬧,但現在這種情況,不行。

魏溱說罷便一言不發,周漪月見狀,知道自己再堅持下去也沒有什麽結果,幹脆見好就收。

“好,我不拿你當活靶。”她往前指了指:“那你站在靶子下邊,你在那兒,我瞄得更準一些。”

她讓步,但她不會一直讓他占據主導權。

她挑釁似的笑著,露出一貫那種陰寒的神情:“你敢站在那裏嗎?魏將軍,你怕了嗎?”

選擇再一次扔到他手上。

魏溱還未回答,淩雲先開了口:“殿下,站在靶子下,那與當活靶有什麽區別?殿下若是不願展示箭術,將弓箭交給我就是。”

他走上來就要奪走她手裏那支弓箭,周漪月躲過他的手,直直看向魏溱。

“你若是怕,我就找別人給我站在靶子下,總之,我要活人給我當靶。”

從前她也是這般對他說,若是怕,她就去找別人陪自己練箭。

她對淩雲道:“你那麽護著他,你替他站在那兒如何?”

淩雲知道她是拿自己撒氣,可又不敢對她發怒,沈默良久的魏溱走上前,徐徐開口:“罷了,你既想讓我去,那我就去。”

他知道,周漪月不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對自己下手。

魏溱走下高臺,立在箭靶下,看向遠處的女子。

擡手,指了指自己心臟的位置,似乎在對她說:來,射穿我的鎧甲,把我殺死。

周漪月瞇了瞇眼,緩緩舉起長弓,目光鎖定遠處的靶心。

周遭士兵皆屏息以待,不敢發出一聲動響。

“嗖——”一聲清脆的弦響,箭矢射中靶子,未中靶心。

周漪月歪了歪頭,抽出第二支箭。

魏溱定定站在那裏,看著一支支箭朝他射來* 。

第一支箭,偏了,落在他的右手邊,第二支箭,更偏,直直落到了靶子外面的草叢中。

第三只箭,射中他的披風,仿佛將他釘在了靶上。

剛開始,她的箭都從他的身邊擦過,漸漸地,她的準頭越來越準,離得最近的一支,幾乎擦著他的頭皮而去。

這早已不是展示箭術的游戲,而是在玩弄獵物。

士兵們已經有些搞不懂狀況了,明明這個女子的每一支箭都沒射中靶心,可他們能看出,她的箭術遠在這之上。

她是故意為之。

他們面面相覷,心裏咂摸出別的滋味來,齊齊看向那個邀請周漪月露一手的士兵,臉上的表情意味深長。

那士兵已經被嚇得面色蒼白,方才他只是隨口這麽一說,原想著自己討好這個娘們就是討好魏將軍,誰承想落得現在這個局面。

魏溱心裏何嘗不知道,她是在戲弄他。

就像他知道,周漪月這段時間是在跟他虛與委蛇,一旦她逮住機會,就會反撲上來把他殺死,不留一絲情面。

可他就是吃她這一套,從前吃,現在也吃,左右被伺候的人是他,那他就好整以暇看著她裝模作樣,看著她演戲,對她說那些違心的話,給他們床幃間增加狎玩的樂趣。

畢竟,這才是他認識的那個周漪月,那個自幼驕縱,性情乖戾,以折辱他人為樂的梁夏公主。

看著她那種熟悉的神情,他心裏無比的安心。

終於不再是她高高在上,他卑微如塵土,現在,他們都是一樣的爛人。

他可以一個人擁有她,享用她,彌補他們缺失的四年。

可現在,一道道破空聲從他耳邊響起,他見到女子唇邊掛著一抹嫣然笑意,眸中若有血光,恍惚間回到了那個噩夢般的獵場。

他茫然四顧,看向自己的手,右手掌心處留下那道被劍割出的疤痕,暗沈的紅色映入他眼簾。

血……好多的血……

又一道箭射來,從他頭上掠過,正中靶心。

釘進靶子那一刻,箭矢發出輕微嗡鳴。

右肩霎時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讓他頭裂欲炸,握拳砸向箭靶——

轟然巨響後,箭靶應聲倒塌。

周圍士兵們見周漪月射中靶心,心想著這場折磨終於結束了,誰知轉瞬間就見魏溱捂著肩倒下,像被無形的箭射中一樣。

“將軍,將軍你怎麽了?”

士兵們一擁而上,魏溱雙目無神,揮開所有想上前攙扶的手,發瘋一般暴走而去。

披風還被釘在箭靶上,他力道太大,赤色披風生生從中撕裂開。

淩雲見他這副瘋魔模樣,趕忙同身旁士兵喝道:“快去攔住將軍!”

說罷,他趕忙帶人去叫吳大夫,

幾個士兵朝魏溱方向追過去,周漪月詫異看著眼前一幕,怔了半響,亦跟了上去。

營帳內一片狼藉,士兵們拼命拉住那個狀貌瘋癲的男子:“將軍,冷靜一點!”

魏溱仿若未聞,將周遭的桌椅器物一一掀翻,發出陣陣刺耳的破碎聲。

“殿下,殿下……”

他發出宛如夢話般的囈語,鷹視狼顧般環顧四周,一把抓起桌上鐵鏈拴在自己身上,拴上自己的脖子。

“殿下,別去找別人……別離開我……”

周漪月聽著他那宛如野獸的低吼,聽得頭皮發麻,一股寒意順著後背蔓延。

他雙目如沁血,一轉頭撞見周漪月,沖上來搶她手裏的箭:“殿下,殿下……”

“拿箭射死我,殿下……拿箭射死我。”

周漪月看著手裏那支箭,腦中一聲嗡鳴。

殺了他。

她聽到自己的心在叫囂著,怒吼著這句話。

殺了他!

她死死咬著唇,努力保持頭腦的清醒:“你想死是嗎,那你自己來。”

周漪月把箭交到他手上,朝那幾人喝道:“都別攔著他,否則他情緒失控,一旦渾身血管崩裂,神仙也救不回來!”

她說的煞有介事,竟生生將那幾人鎮住,他們手一松,魏溱掙開他們沖上前拿走她手裏的箭,往自己手臂上刺去——

“將軍!”

幾人驚駭欲死,電光火石間,魏溱身上鮮血直流,人直直倒了下去。

周漪月看著他胳膊上的傷,眉頭擰了一下。

沒刺中要害麽。

不過一會,淩雲帶著吳大夫匆匆趕來,眼前一幕讓他們嚇得魂飛魄散。

幾人手忙腳亂上前給人包紮,幾個時辰後,吳大夫施完針,擦了擦頭上的汗,問淩雲:“怎麽回事,從前也沒這麽嚴重啊,怎麽這次發作得這麽厲害?”

淩雲將方才的事大致說了一遭,吳大夫聞言臉色大變,斥責道:“你們太大意了,怎能任由他胡來!”

“他這病不是一時半會能好的,若是下次再晚一會,指不定人就沒了。”

淩雲面色覆雜地看了一眼周漪月,周漪月面如冰霜,始終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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