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章: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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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伊春的離去在宮中未起一絲漣漪便已銷聲匿跡,至此再沒有人提起過她。

而安紅霞也的確是中了秘藥,饒是炎嶼去了也終是無計可施,安太傅的臉色徹底陰沈了。他跟成王聊完的隔天女兒就晉了位份,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幾天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這讓他怎麽接受?

他冷眼瞧著皇甫晟似乎並沒有盡心診治的打算,終於忍不住邁進了成王府。

何梟傑躲在街角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大門處,悄然轉身;看來安嬪出事壓垮了安太傅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知道皇上對他已不似從前便想著另謀出路了。

他就知道這幾日跟著安太傅準會有所收獲,他之前就有往太後母子那邊傾斜的痕跡,此時見此情形,絲毫也不覺得意外。只是這樣一來,調查成王之事,安太傅非但不是助力,反倒會變成阻力,他需得另想辦法才行。

賬本已經到了他手裏,牽扯之人也有了些眉目;只是大多都是世家權貴,牽一發而動全身,一個不好跟捅馬蜂窩沒有區別。

但皇上既然下令徹查,那必是已經下了十二萬分的決心;有外甥女兜著,他捅破了天,皇上應該也不會怪罪,畢竟他也是為了盡心辦差。

正躊躇間,他倒是猛然想到了一個人選,如果能把他一起拉下水的話,到時候量那些世家也不敢有什麽異議。

九王爺連打了好幾個噴嚏,脊背還有些發涼,心頭暗想不會是晟兒又在打什麽主意吧?他這趟回京,就是送上門來給晟兒利用當活靶子的啊…

李伊白擡頭關心道:“九叔,你怎麽了?生病了嗎?”

九王爺揉了揉鼻子,一臉感動摸了摸他的腦袋,“沒事兒沒事兒,你好好寫!還有伊唯也不用擔心,我好好的呢!”

何梟傑在九王府沒找到人,順著管家的話摸到了仕女閣,涎著笑湊近他們,“九王爺真是好有閑情逸致,我家小外甥蒙您照顧了,多謝!”

九王爺瞧見他黑了臉,這老小子可不是個好應付的主兒,從前他們可沒少打交道。“不用你謝,本王照顧他們跟你可沒有半點幹系!”

“九王爺不要如此無情嘛!”何梟傑拉過一張小凳子坐在他旁邊,“甭管您是因為誰,總歸照顧了我家小外甥是事實,這聲感謝便理之當然該受,何有無幹系之說!”

“別跟本王套近乎,本王跟你不熟!”九王爺翻了個白眼,將凳子挪遠些。這麽突兀地找上門兒來,怎麽看都不像是什麽好事兒,他可沒興趣與這心懷鬼胎的人待在一處。

何梟傑也端著小凳子挪過去,“王爺這話可就說岔了,不說咱們從前的交情,便是同朝為官同為皇上辦事兒,您也不能這般絕情啊!”

一個躲一個挪倒讓李伊白兄弟兩個看的一臉興味。向來都是九叔胡攪蠻纏,攆著人家跑的,什麽時候見他拿人沒輒過?

九王爺瞥見他們的神情,覺得自己丟人了,一時間更為惱怒。“兩個大男人黏黏糊糊的,像什麽樣兒,你以為你是什麽絕色美人兒嗎?給本王起開!”

何梟傑來之前就已經決定不管怎麽著都要黏著九王爺不放了,有了他,就等於有了張保命符啊,憑他這麽三言兩語地驅趕又怎麽趕得走!厚著臉皮道:“王爺這是想看美人了?要不下官請王爺去喝花酒?”

九王爺怒目而視,“在小孩兒面前說什麽呢!本王這便進宮告狀,你給本王等著!”看侄媳婦兒不扒了他的皮!

一時失言,何梟傑有些懊惱,轉頭對著兩個外甥道:“你們倆剛剛什麽都沒聽到,明白嗎?先回屋裏去,舅舅有事兒想跟九王爺商量!”

李伊白吐了吐舌頭,“對,我剛剛沒聽到舅舅要拉著九叔去喝花酒,喝花酒是什麽我也不太懂;下回見到姐姐我再問她,她見多識廣,一定知道!”

丟下讓兩個男人目瞪口呆的話就忙不疊拉著自己哥哥跑遠了。

九王爺沒好氣地賞了何梟傑幾個白眼,“瞧瞧你說的什麽話,你那外甥女最是記仇了,你教壞了他的寶貝弟弟,到時候有你好受的!”最可憐的是他,竟然受了無妄之災!

“沒關系,此事起因是九王爺,下官又不能常進宮,她想算賬也找不到人!”何梟傑笑瞇瞇道:“倒是王爺,只怕就躲不掉了!”

九王爺立刻便豎起了眉眼,“你這老狐貍,你是故意的吧?你又想怎麽算計我了?你這性子幾十年如一日,你倒真不嫌累!”

何梟傑耷拉著肩膀,一臉傷心道:“你怎麽能這麽說我呢?我什麽時候算計你了?你忘了從前都是咱們搭夥玩兒嗎?你這一走就是數年,可有想過在京城的我是如何艱難度日的?”簡直一點樂趣都沒有了,要不是後來見著了小外甥女,還不知道要無趣多久!

九王爺做了一個嘔吐的表情,“你說得這麽情深意重我都快信了!一個大男人說這麽惡心的話,你也不嫌丟人!”

“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何梟傑沒有計較他惡劣的態度,如今是他要求著人家,自然要把架子放低一些,“你也知道江南之事皇上交給了我,我這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京城大半的勳貴都牽扯進去了,那就是一個毒瘤啊…”

“我倒是無所謂,只怕到時候會亂了朝綱法紀,這才想著來與你商量!好歹是你們皇甫家的天下,總不能讓我一人勞心勞力吧?”

“你這是在威脅我了?”九王爺瞇著眼睛,語氣透著冷意,“身為朝臣,自然該為朝廷效力;皇上是信任你,才將如此重要之事交予你,你便是這般對待他的信任?”

何梟傑不以為意地道:“我這不是想著為皇上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嗎?但是我怕我出師未捷身先死,不得已這才想來找你幫忙,誰知道你竟然是這種反應!得了,我這就進宮辭了這差事,免得辜負了皇上對我的信任!”

九王爺抽了抽嘴角,這是不把他拖下水就不甘心怎麽地?一個兩個都想著拿他當擋箭牌,他怎麽就這麽命苦!

何梟傑在纏著九王爺的時候,何大夫人也沒閑著。悄摸摸地往宮裏遞了牌子,以為李伊人不會見她,誰知道竟出乎她意料很快便有了回音。

她又是高興又是忐忑,李伊人願意見她,說明此事還有回轉的餘地,可她卻也不相信李伊人會願意無條件幫她…“胡媽媽,你說伊妃這是什麽意思?不會是有什麽陰謀吧?”

胡媽媽替她披上鬥篷,安慰道:“夫人放心,您再怎麽說也是何府的當家主母,不看僧面看佛面;老爺對伊妃娘娘那麽好,她不可能一點情面都不顧的。只要她還有顧忌,就不可能將您拒之門外,您只管放心吧!”

何大夫人稍稍心寬了些,兵來將擋水來土淹,想來李伊人也不敢拿她怎麽樣,她可是她的大舅母!宸兒也在宮中,也不知道會不會撞見…

幾人避過眾人,由側門而出直往宮門而去。宮門處早有映嵐軒的小宮女在迎候,半道上卻正巧遇上田婉清。

她與何大夫人自是熟識的,只是而今身份不同,也不必再像往常那樣忌憚,態度便隨意了很多。“何夫人怎地此時進宮?可是有什麽要緊之事?”

何大夫人皺了皺眉,從前這田婉清見了她,哪回不是親親熱熱殷勤得很,此番卻…這轉變還真是令人不爽。“參見田嬪娘娘!臣婦受伊妃娘娘召見,這才得以進宮;多日不見,娘娘可是清減不少,還需保重身子才是!”

田婉清瞧了瞧領路的小宮女,臉生得很,根本就不是李伊人近身侍候的那幾位,看來這位何夫人也不得李伊人待見呢!“多謝何夫人關心,既是伊妃娘娘召見,本宮就不耽擱了,你趕緊去吧!”

等人漸行漸遠,田婉清目光悠長地望著她們的背影道:“你去查查何夫人進宮所為何事,記住行事謹慎些,萬萬不可讓伊妃的人察覺!”

她從前或許對李伊人有過嫉妒,但隨著時間逝去,瞧著身邊一個又一個與她作對之人的下場,她已漸漸放下心中的不甘;或許仍有顧忌,仍有不服氣,然,她終歸是怕了。

“是,娘娘放心,奴婢一定會小心的!”

何夫人又豈會沒註意到田婉清看宮女的那個眼神,頓時也知道此女恐怕不是李伊人近身之人,所以,這是故意在給她下馬威?

她可是她嫡親的舅母,縱使有了些嫌隙,也不代表從前她對她的關照便可一筆勾銷吧?更何況,若不是何府,何秋歡母子在京城焉能有平靜日子過?不被千夫所指就不錯了,還能如而今一般平安喜樂?怎地這李伊人一點都不知感恩?

她心裏不滿,臉上自然也帶了些不憤。小宮女餘光瞥見她的神情,撇了撇嘴。有她來迎就不錯了,莫不是還想讓娘娘親自相迎?也不瞧瞧自個兒是什麽身份,連皇上來了,娘娘也懶得起身呢,她一個大臣夫人難道還能比皇上金貴?

胡媽媽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小不忍則亂大謀,此時可不宜露出此等不滿的神情。她們進宮是來求人的,可不是來擺舅母架子的;一會兒要是真將伊妃娘娘惹急了,應府可就真的沒指望了。

何大夫人深吸口氣,將心頭的不悅壓下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等救了應家,再來計較這些不遲!

小宮女將人迎到正殿,命人奉了茶才行禮道:“請何夫人在此小坐片刻,娘娘稍後就到!”說罷便帶著一眾人下去了,就這麽把主仆幾人晾在殿內。

何大夫人差點氣得七竅生煙,“你瞧瞧,你瞧瞧!這賤婢是什麽意思?我可是何府的當家夫人,伊妃的親舅母,她竟敢這麽對本夫人!”

胡媽媽輕拍她的後背為她順氣,“夫人來之前就當做好心理準備,此番必是一場惡戰!伊妃娘娘無非是想出了心頭這口惡氣,這反倒是好事!她要是不聲不響,那多半也就是看看您的笑話,想要袖手旁觀;此時的作派,說明她並不想跟您徹底鬧僵,您該高興才是!”

“話雖如此,可平日誰敢如此對我!這種委屈這種羞辱,我自嫁到何府之後就再沒有過了,她憑什麽?”

“此一時彼一時也!從前應家好歹也是世家勳貴,雖日漸雕零可底蘊仍在,便不看在何家,也無人敢怠慢您;可而今卻是風雨飄搖,一步錯便步步錯,小命攥在人家手上,您還是先將這些話咽下吧!”

胡媽媽諄諄告誡道:“一會兒無論伊妃娘娘什麽時候來,說了什麽,您都不可將情緒擺在臉上;既是求人,就得拿出您求人的誠意,想想應家上百口人的性命;無論如何,您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何大夫人咬牙,求求求,忍忍忍,近日她最常聽到的就是這些話。她從前都不知道求人會這般艱難,有苦只能生生咽下,有淚只能生生忍著,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她不想忍可卻不得不忍,若是應家就此雕零;往後她的日子只怕也只能如秋天的落葉,隨風飄零了,她怎麽能忍受得了處處看人臉色的活著?胡媽媽說得對,此一番只能成功不許失敗。

“累大舅母久候了!”李伊人帶著思兒、禾穗她們姍姍來遲,“今兒晨起有些頭疼,皇上不放心便讓我多躺了一會兒,怠慢了大舅母,是我的不是!”

“你說的哪裏話!”何大夫人趕忙起身,“原是我的不是,不知道你身子不舒服,這才進宮叨擾;否則,怎麽也該等你身子好些了再遞牌子的!”

李伊人笑著坐上正位,轉頭瞧見殿內冷冷清清竟是半個宮女太監也無,立時便冷了臉色,“怎麽回事?本宮的舅母登門,底下的人就是這麽侍候的?今日是誰當值?別讓本宮發落,自個兒領罰去吧!”

思兒幾個登時便跪在地上,“奴婢管教不嚴,但求娘娘暫緩片刻;等侍候好了娘娘,奴婢們再自請責罰!”

李伊人氣怒未消,“無規矩不成方圓,今日若饒了你們,來日可還有人將本宮放在眼裏?念在你們未推卸責任,及時認錯的份上,便暫緩一時,等夜間再自個兒去刑戒司領罰!”說完,她又望向何大夫人,“舅母,我如此處置,您可滿意?”

這小賤人,分明就是做給她看的,還從未有人敢殺雞儆猴給她看!她怒氣剛要上湧,肩上一只手輕輕按了按,她便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即刻便清醒了過來;此時無論如何,她都得兜住!

“不必有什麽責罰了,上了茶水點心便已足夠。你身子不舒服,底下的人惶恐之下難免一時疏忽,算不得什麽怠慢。”

“哦?”李伊人不置可否地冷聲道:“既是舅母為你們求情,此事便作罷,下次再敢放肆,本宮絕不輕饒!還不謝過舅母?”

“多謝何夫人寬宏,奴婢們感激不盡!”

這聲感激卻令得何大夫人如鯁在喉。分明就是李伊人裝模作樣,她被人這樣耍弄,還發作不得;甚至不得不堆起一臉笑意佯裝不在意,真是讓人窩火!

待人重新上了熱茶之後,李伊人才笑著道:“收到大舅母想要進宮看我的消息,可是把我高興壞了!我整日悶在宮裏,也不知宮外是何情形;我母親他們也不知好不好,舅母可能跟我說說他們過的如何?”

何大夫人又僵住了。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她就說李伊人為什麽這麽幹脆地答應見她,原來是在這裏等著呢…明知道她與何秋歡無甚來往,卻偏來問她,不是故意是什麽?

“府裏事多,加上你母親他們也整日忙著營生,具體什麽情形我還真不知道!想來有何府鎮著,也沒人敢去找他們的麻煩,你只管放心便是!”

“原來如此…”李伊人恍然大悟狀地點頭,“倒是我疏忽了,大舅母貴人事忙,自然對母親他們不那麽上心,也是人之常情,倒是我強求了!”

瞧見她又變僵的臉色,李伊人也不想再跟她打什麽機鋒,大發慈悲道:“大舅母著急進宮,必是有什麽急事吧?不妨說與我聽聽,若是能幫,我一定盡力!”

何大夫人一顆七上八下的心到此時才算稍安,想著應家,眼淚不多時便湧了上來,哽咽道:“娘娘容稟!我娘家出事了,也不知何人陷害;他們竟被江南之事牽連上了,求娘娘跟皇上求求情,饒過應家這一回吧!”

“江南之事?”李伊人歪了歪頭,疑惑道:“聽聞皇上將此事交給大舅舅和安太傅徹查,大舅母何必舍近求遠呢?大舅舅不是那等不知輕重之人,若應家果然冤枉,他自會幫著澄清;大舅母不必著急,且耐心等著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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