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七章:有舍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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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裏風雲暗起,宮外也沒閑著,成王回到府中便將自己一個人關在書房。

他不是沒想過事發後皇甫晟的反應,可卻怎麽也沒想到會如此出乎他的意料。不說別的,皇甫晟應該早就將他視為眼中釘才對,如此良機,他竟舍得生生放過,反而還為他辯解…難道這又是另外一個陰謀?

先為他開脫,等將來查到他身上,皇甫晟再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那時不管怎麽罰他,也無人有異議了吧?畢竟是他辜負了聖恩…

本想推出去的李名元不知蹤跡,他必須要重新選一個出來當替死鬼,戶部倒是再適合不過;可戶部掌管天下錢糧,此番做了擋箭牌,往後可還有人敢替他盡忠?

先前那些個對他與母後信誓旦旦的老臣,見了九王叔回京,如今一個個都啞口不言閉門不出,他還能想什麽辦法,令得此事不會查到他頭上…

他應不應該進宮找母後商量一下?可此時進宮找母後,那無異於是告訴別人他做賊心虛,反倒是得不償失,或許他該夜探安府。

“王爺,馮德昌來了!”小爭子在門口輕輕道。他也知道此時不宜打擾,然正是用人之際,說不定能幫到王爺呢,他這才鬥膽將人放進府中。

馮德昌?成王瞇了瞇眼睛,這時候他來幹什麽?“讓他進來!”

“給王爺請安!”馮德昌拱了拱手,“屬下聽說了朝堂之事,憂心不已,特來問問王爺可有什麽需要屬下效勞的!”

“你只需給本王將京城的勢力穩住,其他的就不用你操心了!”成王似笑非笑,這時候還硬要靠上來,也不知是何居心。

他對此人一向是半信半疑。不過一個候府公子,在他眼裏還沒有什麽可依仗的籌碼,若不是見他知曉些人事,他也不會將他收至麾下。

不過,他倒也有些本事,略施了些計謀,便將京中的產業收攏了大半,還一直堅信皇甫晟那個位子坐不了多久,言辭間倒是對自己頗為推崇…

馮德昌倒也不在意,他本來就是想來探探口風而已。憑他的記憶,九王爺明明是在當今聖上死了之後才匆匆回京,甚至連最後一面也沒見上;後又因為不滿成王登基便浪跡天涯,此後再沒了消息。

他隱隱有些不安,今生很多事情都跟他知道的不一樣了,他現在也沒把握成王到底能不能登基,可此時反悔顯然是已經來不及了。

“那…王爺可有李大人的消息?屬下去李府找他,可他府上卻閉門謝客,說是重病在身,不便探望,王爺可知是何緣故?”

“你與他什麽時候如此熟識了?”成王狐疑道:“據本王所知,你與他從前可是素無交集,而今卻打得如此火熱,他身上有你之所求?”

所求嘛,原本是有的,只是已經被送進了宮。他之所以跟李名元那個老混蛋打的火熱,為的可不是別的,就想好好洩洩心裏頭的火氣,順便想法子為難一下李伊人。

誰知剛對她的弟弟動手,轉頭就引來了九王爺;他深知九王爺的威名,怕惹來九王爺對他窮追猛打,近來也不敢再冒頭。

“同為王爺辦事,難免有些來往,並無什麽所求,王爺多慮了!”

成王在心裏冷哼,此人說話半真半假,倒是比李名元那個蠢貨要聰明得多;只是,聰明過頭了也不見得就是好事。

馮德昌想了想又道:“聽聞王爺身邊的侍衛也被抓了,此人對王爺知之甚深;依屬下看,還需盡早處置了才是,以免壞了王爺的大事!”

“本王如何行事何需你來置喙?還是那句話,顧好京中的勢力,其他的便不用你費心了,本王自有安排!”成王略帶了些惱怒,憑他也敢如此對他說話?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嗎?他以為非常時期他便不敢動手?

別說只是處置一個候府公子,便是處置一個候爺,他也無需什麽忌諱。再怎麽說,他也是堂堂成王,先帝嫡子,太後親生,難道還會怕這些無有實權的公卿之家?

“王爺誤會了,屬下並不是幹預王爺,只是擔心王爺顧念舊情不忍下手。李侍衛跟隨您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原是不該有如此下場;可此一時彼一時,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王爺萬萬不可心軟啊!”

“放肆!”成王大怒,“馮德昌,你別以為本王不敢殺你!京城之事,你以為只有你能辦?本王手下能人不知凡幾,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你可以試試本王會不會要了你的命!”

馮德昌聞言並不害怕,反而笑了。“王爺是個重信守諾之人,當知道屬下直言不諱之初衷,必不會因此處置屬下的。王爺不必生怒,屬下確實是失言了,請王爺恕罪!”

成王本就心煩意亂,經他這一番言辭,便更加神思不屬,當下便讓他退下了。事情全都攪一塊兒了,他也確實該靜下心來理一理了。

江南之事眼看著是要兜不住了,索性便放棄;私鹽那頭好在他早有準備,損失不會太大,其他地界的銀子已經送到,也沒有暴露的危險;近期便讓他們不要再有動作了,等過了這陣兒再說。

至於李慶延…馮德昌說的倒是沒錯,論起保守秘密,活人永遠比不過死人;可李慶延畢竟跟他一場,辦事也一向盡心盡力…成王閉了閉眼,有舍有得,先舍再得;他狠狠捶了一下桌子,若不是九王叔,他何至於毫無準備……

成王府因為主人的怒而不發,更顯壓抑,相較成王府,京城各家權貴也平靜不下來。此番變動,怕是要驚天動地,涉及其中的人皆是惶惶不安。這其中便包括了何大夫人娘家。

何梟傑回府便見她心慌意亂地在他書房外來回踱步,嘴角瞬間泛起一絲冷笑。

當初他便勸過他們不要與成王走的太近,皇上雖還稍顯稚嫩,可他的皇位乃由先帝親傳,才智能力皆屬上乘;更難得的是他大肚能容,有理有節,這樣的君王不效忠,何苦非要追尋什麽所謂嫡出正統!

是他們一力說他癡愚,不屑與他為伍;若非是念著一貫的情分,他也不會容了夫人這麽許久;而今想來求他為他們開脫,卻是做夢!

“老爺,聽說早朝出大事了?這些事情不會真的與成王有關吧?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禍呀,老爺可萬萬不能輕忽;依我看,還是先與我父親他們商量一番,你說呢?”

“你的消息倒是比我還靈通!下朝才多久,你竟已經知曉,夫人果然好手段!”何梟傑笑容裏帶著顯而易見的嘲諷,“不過夫人放心,皇上既然將此事交予我,自然是信任我的,抄家滅族的大禍禍不及何家。”

“可是…可是……”禍延不及何家卻能延及應家啊,她身為應家女,豈能眼睜睜看著?老爺如此精明之人,豈能不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身為姻親,守望相助不是應該嗎?

“沒什麽可是!”何梟傑斬釘截鐵道:“朝堂之事,自有我煩心便可;夫人只管安心在家相夫教子,其餘事情便不要多聽多言了,省得惹來殺身之禍!”

皇上打算先揚後抑,此番必不會讓成王輕易逃脫,他又不是傻的,為何要為了他們應家把自己搭進去?以往維持表面上的親和便已是不易,還要讓他為了他們應家做多少才甘心?

更何況他現在身系不只何家,還有妹妹和她的幾個兒女;相較之下,當然還是他們更重要。別說他絕情,道不同則不相為謀,他勸也勸過,攔也攔過,還想讓他怎麽樣?

眼見著他不打算管,何大夫人也顧不上什麽藏著掖著了,“老爺,您可不能撒手不管置我父兄於不顧啊!何家、應家乃是姻親,打著骨頭還連著筋呢;應家有事,何家若是見死不救,往後別人該怎麽看待何家?又可還敢跟何家來往?老爺可要三思!”

何梟傑差點被她氣笑了,此事牽連甚廣,成王敢對國庫動手,那說明他早就已經有了反意;如此膽大包天,不被皇上察覺還好,一旦事發,可不就只有死路一條嗎?她心心念念想著救娘家,就要將他何家拖下水?果然是他的好夫人!

如今皇上還不敢明目張膽地做什麽大動作,只怕是擔心邊疆有異;先一一剪除了成王的羽翼,最後只剩成王一個,還不任得皇上揉圓搓扁?他此時橫插一腳,壞了皇上的事,只怕皇上第一個要處置的就是他,他的好夫人還真是不遺餘力地給他扯後腿!

“夫人,出嫁從夫可還記得?你一心為著娘家,又將夫家置於何地?這麽多年,我何梟傑沒有虧待過你吧?你在我何家養尊處優,卻把我孤苦伶仃病得人事不知的妹妹和幾個幼小的孩子趕出府去,我可曾說過什麽?如今你為了娘家這般胡攪蠻纏,就不覺得羞愧嗎?”

這話卻像是觸到了何大夫人的逆鱗,“說來說去,你不就是覺得我不該將他們趕出去嗎?可那是我女兒的大喜之日,你妹妹滿身血地進府,可曾想過出嫁之人是她嫡親的侄女?我做這些是為了自己嗎?你們一個兩個地都因為此事怨怪於我,憑什麽?”

“是,你是不曾說過什麽,可你做了!接連大半個月宿在通房處,見著我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你可知我內心有多煎熬?我們年少成婚,這麽多年少有紅臉的時候;可就因為一個何秋歡,你便將多年的情誼全都毀了,你又是何道理?”

“我父兄有哪點對不起你?你為了些許小事,便要對他們見死不救,何梟傑,你對得起我!”說到最後,已是幾近崩潰狀態。

自從將何秋歡母子幾人趕出府,府中之人對她便大不如前。老太太對她的態度驟變,老爺對她也不冷不熱,連女兒見了她也沒個好臉色,如此冷待讓她怎麽接受得了?

這些日子她備受折磨,可她誰也不能說。胡媽媽總是勸她不要想太多,等他們氣消了便好了;可她從未覺得自己做錯,又為何要如此忍耐?

“你簡直是不可理喻!”什麽些許小事,涉及謀逆能是小事嗎?若不是有了反意,成王要那麽多銀子做什麽?更遑論成王府未比別的王府更加奢靡,那那些銀錢的去處就可想而知了,此時他的好夫人竟然跟他說是些許小事?簡直可笑!

“不必再多說了,這些事情你不要去摻和;你父兄之事,他們自有思量。你身為何家婦,便應凡事以何家為重!”說完,何梟傑沒有再多看她一眼,提步進了書房。

何大夫人只能眼睜睜看著書房的門就這麽關上,她好像隱約聽見了何梟傑心門也一並對她關上的聲音,她頓時失聲痛哭。

她本以為借著此事能讓他們恢覆到以往的關系,沒想到卻反而鬧得更僵。她父兄尚未落難,她在何府的處境便已日漸艱難;往後應家蒙難,她可還有立足之地?

“夫人,如今還不到絕望的時候。俗話說解鈴還須系鈴人,既是因著何大小姐的關系;咱們便去找她賠罪,再由她來說情,豈非更好?”

“可你不知道我這個小姑子,她向來倔強,又豈會因著我的三言兩語便不再怪罪!聽說之前凝夏上門,她也未有什麽好臉色,更遑論我去了!”

何大夫人當然是不想去求何秋歡的。她得嫁高門,兒女成雙,夫妻和睦,京城哪個不對她又羨又嫉?她憑什麽去求一個半生坎坷什麽都不是的何秋歡?

“夫人,您去了她不讓您進門,那是她無禮,至少您表明了您的態度;權當是做給老太君和老爺看的,您總不想一直這麽下去吧?”

總是端著,以後的處境只會比現在更遭。何秋歡再不濟,人家生了個好女兒,只一眼便讓老爺疼若親生,甫進宮便將皇上迷得神魂顛倒,就算看在她的面子上,也值得去這麽一趟。

與其說是求何秋歡,倒不如說是求宮裏的伊妃;應家之事,別人說不說得上話她不敢肯定,但伊妃卻絕對能左右皇上的決定;夫人若是看不清這一點,遲早要吃大虧。

何大夫人有些心動,但更多的還是遲疑,“我去了,一切便能恢覆原樣?老爺便能將這一切都當做沒發生過?”

胡媽媽嘆氣,“夫人,盡人事聽天命,您不去這個結便永遠解不開,您想一直跟老爺這麽犟下去?您若是實在邁不過這個坎,不若讓小姐陪您一起去吧?”

“也只好如此了!”跟女兒去,總好過她一個人尷尬,去一趟也未嘗不可。

而被何梟傑氣得七竅生煙的安太傅,一回府便將自己關在書房,直到深夜也未踏出房門一步。該死的何梟傑,仗著自己外甥女得寵就敢如此對他,可還記得他是當今太傅?如此囂張,分明就是沒將他放在眼裏!

氣得一日未曾進食的他,饑腸轆轆之下便更加難以安枕了,索性讓人在亭中擺了酒菜,自斟自飲起來。成王便在此時被人悄悄帶了進來。

安太傅擡眼望了他一眼,他知道成王定會找上門來,但怎麽也沒想到會這麽快,這也說明事情比他想的還要嚴重一些…

“太傅大人好閑情!聽聞早朝後太傅跟何大人大吵了一架,私以為太傅會氣不可抑,沒成想倒是本王小看了太傅大人的氣量;如此沈得住氣,倒也難怪能得皇上看重!”

“王爺果然不可小覷,耳聰目明,竟連宮中也多有耳目,佩服,實在是佩服!”安太傅吩咐下人又添了幾個酒菜,“難得王爺過府,便嘗嘗我安府廚子的手藝吧,比不上王府家大業大,嘗個新鮮還是不錯的!”

“太傅大人客氣了,本王便卻之不恭了!”

酒過三巡,成王才悠悠道:“近來風雲變色,眼看著天又涼起來了,不知太傅有何打算?”

“打算?”安太傅笑著道:“王爺方才也說了,我得皇上器重,風雲變色也變不到我安府,我何需做什麽打算?”

“是嗎?據本王所知,皇上對太傅的情分已大不如前,如今還隱隱有偏向何大人的跡象,更別說令嫒在宮中被伊妃壓在頭上不得翻身。一同進宮,人家已經封妃,她卻被降成了答應,太傅大人便一點都不在意?”

怎麽不在意?安太傅目光陰狠,若不是那該死的伊妃得寵,何梟傑豈敢與他唱對臺戲…若非如此,他又豈會一再跟皇上求情,惹得皇上更為不喜…

然他的神情只是一閃而過,轉瞬對上成王時又恢覆了平和,“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這個道理,我該懂,王爺便更該懂了!”

“我也不怕王爺笑話,若我兒能得寵,那自然是最好,誰會嫌自己富貴太過?可若是不能,我安府憑著皇上的情分,也能保住榮華;又何必非要冒險,您說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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