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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唇槍舌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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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綠梅從永寧宮帶回來,已經讓琴妃覺得身心俱疲,一放松下來,才發覺腿間似乎有些黏膩之感,一下子就慌了,“來人…來人!叫太醫,快叫太醫!”

許太醫本來正在給綠梅看傷,見宮女急急忙忙地來喊,也知道大約是琴妃又出了什麽事,趕忙跑了出去,他去的時候,琴妃的衣裙上已經染上了血跡。

“不好,快把娘娘擡到床上去!”診脈之後,許太醫搖了搖頭,“這胎怕是保不住了,我千叮萬囑吩咐你們好好照顧娘娘,不可讓她操心太甚,三番兩次受驚,唉!”

“不…”琴妃拉住他拼命哀求,“許太醫,我求求你了,你救救他!”

“娘娘,下臣三番兩次與您說您不能再受驚,您卻偏偏不聽,下臣也無能為力了!”

“不,許太醫,明明一切都好好的,之前並沒有要滑胎的跡象啊,怎麽好端端會變成這樣呢?一定是有人要害我…一定是有人要害本宮,你一定要幫我查明真相…”

“娘娘,目前為止,下臣並未發現有任何異常,您心情悲痛下臣能夠理解,不過最好還是不要信口開河比較好!”許太醫搖頭,“既然已經成了死胎,多留也無益,下臣回頭讓人熬了藥給您服下去吧!”

“不行…許太醫,本宮不能讓他去的這麽冤,你必須幫本宮;否則,本宮就跟皇上說是你辦事不利才致本宮滑胎,本宮記得皇上之前可是說過本宮有任何閃失便唯你是問的!”

“你!”許太醫怎麽也想不到盡心盡力照顧的結果竟然是被人威脅,“不用你說,下臣這就去回了皇上,皇上要打要殺下臣都認了!”

琴妃見他走得幹脆,當真一點回旋的餘地都沒有,不由撲在床上失聲痛哭。

“你說什麽?琴妃滑胎了?”皇甫晟擡眼望了望他,“怎麽回事?朕不是讓你好好照顧她嗎?”

許太醫跪在下首,以為皇上會暴跳如雷,沒承想竟如此冷靜,這到底是重視還是不重視?“是,是下臣無能,琴妃娘娘三番四次受驚,臣實在是回天乏術,求皇上恕罪!”

“既如此,從今兒起,你便回府反省去吧!”這孩子本就不被他期待,他也早就知道這孩子生不下來,所以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就…就這樣?許太醫疑惑,怎麽皇上的反應這麽奇怪?

“怎麽?想讓朕殺了你嗎?一會兒出去怎麽做不用朕教你吧?要是傳出什麽閑言碎語,朕絕不會輕饒了你!”

帶了冷意的視線掃向他,許太醫立時一陣透心涼,再不敢擅自揣測帝王的想法了,“是,微臣明白!”

孩子沒了,琴妃原氣大傷,加上皇上一直沒去看她;更是讓她滿心惶恐,全然失了原本的冷靜與淡然。

她也始終堅信她的胎象穩固,不可能因為幾次受驚便…誰知查來查去卻查到了她自己的明粹宮,而且查到了她最信任的綠梅身上。

她很想相信綠梅,綠梅是她身邊最受她倚重之人,不可能會自毀前程害了她的孩子,找了無數理由,卻終是無法說服自己。不管綠梅是被人利用還是有意為之,總之她的孩子就是沒了。

綠梅隱隱聽到風聲,加上底下的小宮女伺候起來也沒有原先殷勤,她就知道她完了。

娘娘的性子她其實早就知道的,卻寧願自欺欺人地騙自己娘娘仍是從前那個溫柔美好的純善女子,寧願狠下心自己滿手血腥,也不願意這臟汙臟了娘娘一絲一毫,如今她可不就有報應了嗎?

無論事情是不是她做的,總歸孩子已經沒了是事實,娘娘過不了那個坎…更何況幾次受驚也是因為她,娘娘恐怕不會再重用她了…

明粹宮因著主子落胎、主仆僵持而郁郁,氣氛壓抑得連大聲說話都不敢,別的嬪妃無論是幸災樂禍還是物傷其類,也是躲在自己的寢宮裏,誰也不願意去觸了這黴頭。

長華宮裏,玉妃嘆了口氣,“人要是倒黴起來,喝涼水都塞牙,這琴妃的好日子眼看著就到頭了。這賬也不知道該跟誰算去,本宮真是挺同情她的!”

“娘娘,這琴妃也算是自作自受了。自有孕以來,她便在宮中上躥下跳,唯恐別人不知道她金貴似的,有這個下場也是她自找的。只是…娘娘還要與她合作嗎?”一個沒了籌碼又失了寵幸的妃子,無異於被打入冷宮。

“你呀,說話每次都不經大腦,反正她之前也沒有明確答覆本宮,如今就當一切都沒發生過便是了。”

玉妃其實真的挺同情她的。這宮裏的女人爭來鬥去爭的無非就是帝王的寵愛,再來就是想要母憑子貴,可談何容易?

且不說宮裏,就是宮外又有多少絕色佳人,只需皇上一個眼神,那些女子和想要權勢地位的男人就會巴巴地把最好的一切奉上,皇上何需費什麽心思?

進宮幾年,也不過才一個李伊人得了他的另眼相待罷了。她們與其說是妃子,還不如說是擺設,與架上的花瓶是一樣的。

“也就娘娘心善,面上看著跋扈囂張,其實最是心善不過了。”

玉妃撇了夢文一眼,她心善?她心善便不會眼睜睜看著琴妃將自己拖累成那般模樣而不做任何提醒,更不會推波助瀾,這其中可還有她的一份功勞…

在宮裏久了,誰又能獨善其身?不心黑心狠的人在宮裏是活不下去的。

“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誰都不許再提了,約束好院兒裏的人,不許在外跟別人胡說八道;被本宮知曉了誰在外面毀本宮的名聲,本宮絕不輕饒!”

破舊的冷宮,黑袍女子慍怒地望著跪在地上的人,“打草驚蛇是大忌,琴妃的孩子沒了事小,沒傷到別人分毫才事大,竟如此愚笨,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奴婢該死!奴婢也沒想到事情會不受控制,若非綠梅那愛炫耀的性子,香囊之事本該沒那麽早被發現的;琴妃的胎也就不會落得這麽快,便宜了映嵐軒和鳳嶼殿,奴婢罪該萬死!”

女子冷眼瞧著她,“布局這麽久,卻被你毀之一旦…罷了,便允你將功折罪,再有下一次,直接提頭來見!”

“奴婢多謝大人饒命之恩,必不敢再有閃失!”

小宮女走後,女子一人獨自站了許久。其實她很清楚些許小事很難影響那二人之間的感情。且不說救命之恩,就是皇甫晟那死心眼兒的性子,難得喜歡上一個女人又豈會這麽輕易被影響…

無妨,她有的是時間與他們慢慢玩,且看鹿死誰手!

棋局已動,誰是下棋之人,誰又淪為了棋子,只能待興衰之後再做評說了。

“娘娘,慧嬪娘娘來了!”

蘇若柳?李伊人疑惑,宮中因琴妃落胎之事頗有些風聲鶴唳之勢;言說紛紛是她下的手,眾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惹上禍端;慧嬪卻自己跑上門來,也不知是何用意……

“將人迎到正廳,我這便過去!”不管她是為了什麽目的,總歸曾經護過她,她承她的情,不會將人拒之千裏,然,也只是如此而已。

“妹妹還是這般喜靜,整日待在自己殿中,不悶嗎?得閑了也得與眾位姐妹一起說說笑笑才有意思,要不然如此冷清,怎麽熬過一日又一日漫長的歲月?”

“怎麽姐姐的日子很難熬嗎?我倒是挺喜歡這種清靜自在的,偶爾與皇上談詩論賦,也不失樂趣;倒是姐妹們閑來無事,可以多聚在一起看看花賞賞月。”

對於自己淪落到時不時便要與夫君的妾侍來場這樣拈酸吃醋夾槍帶棍的對話,她已經有些習慣了,只是心中仍是不憤;若非因為登徒子,她又怎會讓自己落入這樣的境地…

蘇若柳面色陡然一僵,卻又很快恢覆笑容,“看花賞月自是別有一番情趣,這不是特意邀你來了嗎?”衣袖裏的手卻已緊握成拳,這是在嘲諷她們不得寵,所以便只能自娛自樂?

“我現在怕是沒法兒答應姐姐,得看皇上那日的安排,不如姐姐先將時辰告訴我;若我果真要去,再派人去通知姐姐如何?”

“也好,伺候皇上當然是最要緊的!”蘇若柳語氣忽而又低沈下來,“其實這是為琴妃姐姐辦的賞花宴,她近來因為……情緒極為消沈,姐妹們擔心卻又無計可施,只能想個法子讓她出來散散心了。同為女子,同在宮中,難免生出了些感慨,都是極為不易的苦命之人,唉!”

“姐姐這話我可不敢讚同。咱們在宮中食的是珍饈佳肴,穿的是錦衣華服,有什麽可苦命的?如果咱們這樣都叫苦命,讓那些衣不蔽體食不裹腹的人情何以堪?姐姐同情琴妃我可以理解,不過還是慎言為妙,以免讓旁人以為皇上虧待了宮中的姐妹便不好了!”

好一張利嘴,蘇若柳現在才明白自家姑母貴為太後,卻為何一遇上李伊人便氣恨難消了。說話連消帶打就算了,還專門往人家的心窩子戳,誰能忍住不氣?

琴妃這事兒,不管是誰動的手,總歸李伊人才是最大的受益者,她就不信其中沒有她的手筆;看著柔柔弱弱的,下手卻毫不留情,難怪令姑母如此忌憚。

“是本宮失言了,妹妹莫怪!本宮也是為琴妃姐姐不值,好不容易懷了個孩子,卻被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害去,也難怪她如此心傷。”

蘇若柳接著道:“罷了,如今說什麽都無濟於事了,左右也與咱們無關,便不提這些了。對了…本宮聽聞妹妹與成王表哥相識?”

這是想在她跟前拿架子?李伊人莞爾,果然跟太後一樣,見無利可圖便原形畢露了。幸好她從來不敢對後宮這些女人交心,也自不敢真的相信她們拿她當姐妹對待,否則便又要傷心一場了。

“姐姐是從何處聽說的?這事兒知道的人可不多,難道是成王爺親自與姐姐說的?”李伊人恍然大悟,自作聰明地解釋道:“表兄妹嘛,情義自然與旁人不同,成王爺與姐姐親厚也是沒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是妹妹著相了,姐姐勿怪!”

見著蘇若柳的臉色終於變了變,她才又大發慈悲地道:“只是可惜成王爺卻未與姐姐說實話,我與成王實在算不得相識,不過是說過幾句話罷了。”

“也不瞞姐姐,進宮前,母親的鋪子鋪子交由我打理,無奈妹妹無能被人為難,成王路見不平便幫了妹妹一把,僅此而已,姐姐可還有什麽想問的?”

她本想讓李伊人自己承認與表哥相識且交情匪淺,誰承想這賤人如此狡猾;不僅輕巧地避重就輕,還將她也拖下了水,什麽表兄妹情義不比旁人,這是明擺著在說她與成王表哥有什麽首尾嗎?

然,她只能強壓著努火,輕斥道:“妹妹說的什麽話,本宮與成王表哥從來都是遵循禮法,發乎情止乎禮,從未有過一絲逾矩之處;尋常的親戚來往,怎麽在妹妹口中竟似成了私相授受之輩?”

“本宮知道妹妹年紀還小,信口開河也是有的;只是若是與他人閑談,卻不可如此口無遮攔,叫人聽去,豈不是給別人添了麻煩又給自己招惹災禍,你說呢?”

“姐姐教訓的是!”李伊人從善如流道:“我也只是順口那麽一說,並沒有懷疑姐姐與成王爺私相授受的意思。姐姐也無需如此謹慎,這話我只對姐姐說罷了,旁人自是不會知曉。”

蘇若柳再一次認真打量她,她們僅有的幾次見面,竟是每次都讓她發現這人的與眾不同。

初見時,她以為她是被人欺辱的小可憐,看在那張絕色姿容上,她順手幫了她一把,以期日後在宮中能夠多一份助力。

再見時,卻發現她茶藝非同一般,竟隱隱在她之上。明明有那樣不堪的身世,從未得過一絲世家的教養身上卻有世家的底蘊氣勢。

而今,又能與她勢均力敵地對峙,不落一絲下風;可見這女人不是她以為的那般只有一張臉,其心中自有丘壑,野心也已見端倪,必是與她有相同的目的…

幾次相見,次次皆有其不凡之處,看來是她在姑母面前說了大話,到底還是小瞧了此人。

也怪這賤人隱藏太深,看著清清淡淡無欲無求的表象下,竟敢劍指巔峰,也不知她哪來的底氣如此狂妄。

“妹妹明白便好,本宮也是擔心妹妹,妹妹可別怪本宮多管了閑事!”蘇若柳隨即又換上一臉關切的表情,“妹妹的身子可好了?日前聽說你被你祖母刺傷,本宮擔心得不得了,可又怕擾了你靜養,便沒有過來,此刻見妹妹身子無礙,本宮便也放心了!”

“多謝姐姐關心,我知道姐姐心意便好,其他的我並不在意!”

李伊人又笑著道:“其實說起來,我還挺羨慕姐姐的。太後是姐姐嫡親的姑母,悶了累了受委屈了都可以去長輩那裏坐一坐,自得開解;哪像我,什麽苦悶都得自個兒咽下,皇上身為男兒粗心大意,壓根不懂女兒家的心思,真是讓人無奈!”

蘇若柳覺得自己胸口又開始悶了。皇上豐神俊逸,饒是她意在後位,但那也是想與皇上並肩,自認也對皇上動了幾分真心;可這李伊人雖一口一個嫌棄之言,可語氣中的親昵卻任誰也聽得出來,豈不讓人心煩?

獨得寵愛便罷了,偏還要在她們這些失意之人面前炫耀,豈能讓她們與之心平氣和地相處?算計她也是活該,她自找的!

“妹妹可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難得有情郎,皇上對妹妹情深意重,本宮與眾位姐妹才是滿心羨慕呢!好了,時候也不早了,本宮便不耽擱妹妹了;賞花宴的事情妹妹可別忘了,本宮與眾位姐妹還等著你呢!”

“是,妹妹一定放在心上,恭送姐姐!”

“娘娘,她們這又是玩兒的什麽把戲?弄個賞花宴出來,莫不是又想算計您?依奴婢看,琴妃那孩子也是落的巧,在自己的宮中出事,要不然準又得賴上咱們映嵐軒!”思兒拍拍胸口有些後怕,“還好娘娘聰明,那日沒見她;否則,無事也得生出事兒來!”

“你也不要草木皆兵,說不定人家真的是愛心泛濫同情琴妃,所以才想辦個賞花宴好好安慰安慰人家,順便…順便借安慰之名,落井下石看看笑話,這也是人之常情,有什麽可生事的?”

自己得不到的,便期望別人也得不到,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麽?宮中的樂子少,好不容易能看看敵人死對頭的笑話,她們又怎麽會輕易放過呢?

“娘娘,不然您就別去了吧?反正您剛才也拿皇上當了借口,索性便順水行舟了,也省得到時候她們又起了歹心…”

她實在是怕了,娘娘躲著她們尚且有那麽多的陰謀詭計,這真到了她們眼跟前豈能討得了好?

李伊人戳戳她的額頭,“你把你家娘娘也看得太扁了吧?我就是那任人搓圓揉扁的湯圓麽?就算我是湯圓,那也是實心的!再說了,我還能一輩子躲在寢殿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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