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初次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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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伊人安撫地輕輕拍拍他，她不同情那對苦命鴛鴦，只心疼他。
沒娘的孩子沒人疼，就算先皇再喜歡，也總有顧及不到的時候。他母親只怕身份也不高，這就難怪他對安紅霞如此縱容了，總歸是有幾分情分在的。
皇甫晟感受到了她的心意，心裏自然是慰帖的。“不說這些了，總之你別怕，那老妖婆再怎麽著，也鬥不過我的。”
“後宮之事你就別操心了，至少太後曾經也是大家閨秀，總不至於像我祖母那般上不得臺面，對付這種人，我有經驗。”
左右不過是多些恭敬，凡事不出頭罷了，只要不讓她抓到什麽錯處，她就不敢明目張膽地對付她。
自家臭丫頭明顯是小看那老妖婆了，皇甫晟忍不住又叮囑了幾句，“你也別太小看她！她位高權重，隨便尋一個借口，讓你罰跪幾個時辰就夠你受的了！況，後宮之中大都是她的人手，就連我也是不及的！”
李伊人撇嘴，“剛才明明是你說會護著我，讓我只管過自己的日子，這會兒又說她如何勢大，你這是故意想讓我睡不安穩？”
宮中數千人，總不可能都是太後的人。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用法，殊不知千裏堤壩潰於蟻穴，她就不信鬥不過她。
皇甫晟被噎住了，他只是想讓她盡量過得自在卻又不會小看了那個老妖婆而已。
他自信護得住她，可老虎還有打盹的時候呢，後宮的手段向來是層出不窮防不勝防的，小心些總是好的。
李伊人看他這樣，又心軟了，“你的意思我明白，我必會保重自己，不會輕易讓別人給算計了去！”
心意相通的滋味是這樣的好，皇甫晟沒有說話，只是縮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
李伊人被封為嬪位的消息迅速傳遍整個後宮，不說別人，太後就止不住怒火中燒。
她這邊才剛動了心思，那邊就晉了人家的位份，這明擺著是故意下她臉子，讓她怎麽忍？
“戚嬤嬤，你去將人給哀家叫過來，哀家倒是想看看她究竟有什麽本事！”
“是！”戚嬤嬤領命帶了幾個嬤嬤和宮女便去了乾清殿，知道的說她去請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誰犯了什麽大錯太後命她去抓人呢。
戚嬤嬤一向在太後面前得臉，自是不會將區區一個嬪妃放在眼裏；縱使知道那女人得了皇上的幾分看重，她也不認為皇上會為了她跟太後撕破臉皮，所以面色很是驕矜。
福公公見她們氣勢洶洶地過來，自然是將人攔住，並且告之皇上吩咐不得打擾。
戚嬤嬤卻是不依不饒，直言太後召見，豈容耽擱。
她搬出太後，福公公自然要顧忌兩分，只得敲了敲緊關著的殿門。
心裏卻是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有你這老虔婆吃虧的時候。
皇甫晟和李伊人自然聽到了門口的嘈雜聲，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想道，來了！
看這一副來者不善的模樣，想想都知道沒好事，李伊人瞇了瞇眼睛，想不到太後竟如此猖狂，當真是一點都不將登徒子放在眼裏。
“奴婢給皇上請安！太後聽聞敏嬪娘娘晉了位份，很是高興，特意備了宴席請敏嬪娘娘過去享用！”戚嬤嬤微低著頭，卻不難看出她的傲氣。
宴席？恐怕是鴻門宴吧？別以為她聽不出這老貨語氣裏的鄙夷，她算什麽東西？也敢來鄙夷她？
李伊人撣了撣衣袖，站起身，圍著戚嬤嬤轉了一圈，偏頭對著皇甫晟一臉嬌柔道：“皇上，這就是太後身邊得力的嬤嬤麽？果然好大的派頭呢！說是請嬪妾去飲宴，可卻帶了這麽多人，莫不是她陽奉陰違想對嬪妾不利吧？嬪妾實在是好怕呀！”
皇甫晟冷了臉，利眼掃向戚嬤嬤，“你帶這麽多人來，是意圖對朕不軌？福安泰，將人拿下！”
戚嬤嬤一驚，皇上怎能如此行事？連給她們分辨兩句的機會都沒給，就直接讓人把她們拖下去？
“皇上饒命，奴婢等並無歹意啊，求皇上饒命啊！”
“且慢！”戚嬤嬤跪在地上，“皇上明鑒，奴婢們確無歹意，是太後一片好心請敏嬪娘娘過去，奴婢們並無他意！”
皇甫晟一腳踹了過去，早就看這老貨不順眼，如今好不容易找著機會，能踹一腳是一腳！
“大膽！膽敢汙蔑母後！母後或許讓你請敏嬪過去，可她那樣知禮守節之人，豈會讓你們這麽多人過來？這不像請人，反倒像是敏嬪犯了什麽錯漏，想抓了她過去責罰！”
戚嬤嬤難得有些懊惱，本是想在氣勢上壓制住敏嬪，也好讓她乖乖聽話，不敢與太後作對，沒成想卻被皇上抓住把柄。
李伊人見他還想踹過去，趕忙拉住他，“皇上息怒！許是戚嬤嬤怕嬪妾初來乍道被那些不長眼的人沖撞了，是以才多帶了人過來，您就不要責怪她了吧！”
戚嬤嬤心中冷笑，這小賤人倒是慣會做戲！“是，敏嬪娘娘說的是！皇上，敏嬪娘娘進宮不過堪堪幾個月的功夫就如此得聖上恩寵，宮中之人難免嫉恨，奴婢這才多帶了幾個人！”
李伊人笑得很是甜美，“您看，嬪妾就知道太後娘娘最是會體貼人了！太後娘娘慈祥和善，定是怕您顧及不到之處，嬪妾會被人慢待；往後有太後娘娘護著嬪妾，皇上就可以安心了！”
皇甫晟忍笑，“你說的是！母後掌管後宮，有她護著你，你定不會有絲毫損傷的！戚嬤嬤，你給朕聽好了，既是太後吩咐了，往後你可要好好看護敏嬪娘娘；若她有半分不適，你提頭來見！”
戚嬤嬤簡直要氣得發抖。這賤人竟想三言兩語將她繞進去，她什麽時候說太後會護著這小賤人了？何以皇上也變得如此胡攪蠻纏蠻不講理？想以此要挾她，以為她是什麽人？
“嗯？”皇甫晟眼裏迸出殺意，“你敢無視朕的話？以為朕不敢殺你？”
氣氛立刻就變得緊張起來，滿地的人大氣也不敢喘一下，帝王之怒，橫屍千裏，這後果不是他們可以承受的。
戚嬤嬤咬緊牙關，皇上的氣勢更甚以往，果然已長成心腹大患了！她暗暗後悔，早知如此當初她就該勸太後趁混亂的時候將他殺了…
“皇上，您可別罰戚嬤嬤，都是嬪妾說錯了話；萬一戚嬤嬤有個好歹，太後怪罪嬪妾怎麽辦？”李伊人泫然欲泣道：“戚嬤嬤是太後跟前最得臉的，皇上給嬪妾一點臉面，饒了她吧？”
果然不是盞省油的燈，又唱黑臉又唱白臉，這是想讓自己承她的情？戚嬤嬤跪在地上一語不發，她不相信皇上真敢殺了她，也必不會如了這小賤人的意！
“既是你求情，便饒她這一次！”皇甫晟眼中的冰寒射向戚嬤嬤，“下回再敢如此無禮，朕就讓你去刑戒司嘗嘗厲害！”
李伊人親手將戚嬤嬤扶起來，“嬤嬤，咱們走吧，可別讓太後久等！”出門前她又回頭朝皇甫晟嫣然一笑，而後像只翩躚而飛的蝴蝶飄然走遠。
皇甫晟幾乎挪不開眼睛，一整日下來只記得她那個笑。他現在倒是能體會那些烽火戲諸候之君王的想法了，實在是美色誤人吶！
李伊人不慌不忙地走在路上，時不時還問一問周圍的宮殿住的什麽人，有什麽好景之類的；反正都要走這一趟，她就順便認認路了。
禾穗和沈碧忍笑，看戚嬤嬤那樣，只怕肺都快被氣炸了，還要裝得若無其事。
今日怕是她自侍候太後以來，最丟臉的一次了吧？可惜思兒和研影小姐留在了映嵐軒，要不然也可以讓她們看個笑話。
戚嬤嬤實在忍無可忍，“敏嬪娘娘還是走快些為好，太後娘娘此刻只怕是已經等急了！”
李伊人頓時停住腳步，臉上神情似笑非笑，“本宮以為本宮是主，你是仆，卻不想…原來本宮記錯了，竟是本宮是仆麽？太後娘娘的規矩教得真好！”
戚嬤嬤哪裏能容忍區區一個嬪位對她如此無禮，連太後也不會對她如此說話，擡起手就揮了過去。這小賤人以為這裏還有另外一個皇上會來護著她嗎？
剛剛在乾清殿她就想好好教訓她了，不過一個宮妃，不知守禮盡本分；反倒在皇上面前顛倒黑白搬弄是非，依她的脾氣，該當場杖殺才對！
禾穗和沈碧想攔住她卻被李伊人一個眼神阻止，生生地挨了一巴掌。
戚嬤嬤出了口氣，總算不覺得憋屈了，“敏嬪娘娘對太後不敬，奴婢略施薄懲，還望您見諒！往後說話可要仔細了，太後在宮中，哪怕是皇上也要禮讓三分；您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宮妃，還是謹言慎行為好！”
李伊人摸了摸臉，“當然，多謝戚嬤嬤指教！說起來…城西的一處莊子裏，也有一片這樣的西府海棠，裏面有一個孩子特別可愛，粉嘟嘟的模樣，真是讓人愛不釋手呢！”
戚嬤嬤不禁有些駭然，城西的莊子？不可能！她已經好些年都沒有去過那裏了，這小賤人不可能知道的！“什麽孩子？不知敏嬪娘娘在說什麽？”
“哦？不知嗎？”李伊人笑笑著道：“戚嬤嬤不知也正常，本宮也不過是隨口一言罷了！”再多的，卻是不肯說了。
戚嬤嬤又驚又怒，難道她真的知道？不可能的，她才十來歲，怎麽可能知道那些事情？
她當初也不過是走投無路下的無奈之舉，誰都不知道，怎麽可能她能查出來？
就這麽心神不寧地到了永寧宮，戚嬤嬤借口不舒服回了房。
太後倒是真的以為她有什麽不適，讓兩個小宮女小心伺候就將心思放在了李伊人身上。微微掃過她略帶五指印的臉，滿意地點點頭，看來戚嬤嬤已經教訓過了。
“嬪妾給太後娘娘請安！”李伊人跪地行禮。
“起來吧！哀家當日就說了，你顏色好，定會得皇上看重的，果不其然！”
太後笑吟吟道：“想來皇上也對你很滿意，只是肚子怎地還未顯懷？來人，去叫了太醫來給敏嬪瞧瞧，事關皇嗣，可大意不得！”
李伊人低眉順眼道：“太後娘娘誤會了，嬪妾並未懷有身孕！”
“不對啊…”太後滿臉疑惑，“既未有孕，皇上為何好端端地升了你的位份？還是破格提升，這豈非笑話？”
“這…嬪妾也不知呢！嬪妾接旨時也是一頭霧水，可雷霆雨露均是君恩，不管是賞是罰；只要是皇上的旨意，嬪妾莫敢不從！想來太後娘娘也能夠理解嬪妾的，這天下都是皇上的，咱們宮裏這些人既是他的親人也是他的臣民，豈敢質疑？”
果然是個牙尖嘴利的，黑的也能說成白的，難怪能把那孽障迷得如醉如癡。太後心頭一梗，讓那孽障得了天下是她心頭之痛，如跗骨之蛆，令她日日夜夜不得安眠。
偏李伊人還一臉無辜，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似的望著她，更是令她滿腔怒火。
“太後，可是嬪妾說錯了什麽？您看著像被氣壞了，可……”李伊人似無措又似求助般地望了望禾穗、沈碧，又望了望殿中的其他人，“可嬪妾什麽也沒說啊…”
躲在後面的皇甫歷苦笑，她就是這樣的小狐貍，話裏話外從不露什麽痕跡。為何這樣通透靈動的人，會傾心於皇上？為什麽什麽好事都被他占全了？
太後幾乎要一口老血吐出來，這賤人！字字句句都在戳她的心窩子，還敢說自己什麽都沒說？
可明面上，她對著眾人齊刷刷看著她的眼神，只得咽下口中的腥甜道：“你自然沒說錯，皇帝是君，咱們都是臣，臣是不可質疑君的；你說的對，該賞！”
如果忽略她的怒目切齒的話，大概會更讓人信服一些。
但李伊人要的就是她有怒發不得有苦說不出，笑得格外地甜，盈盈一握的小腰微微晃了晃，又行了一禮。
“多謝太後娘娘賞！太後娘娘不知道，嬪妾是小門小戶出身，自小到大還沒見過什麽好東西呢；想來太後娘娘賞的定是不同凡響，嬪妾會回去供起來，日日夜夜焚香祭拜的！”
祭拜？太後臉氣得通紅，這是想把她咒死嗎？“你…”
“太後娘娘不用覺得不好領受，都是嬪妾自己願意的，能為太後祈福是嬪妾的福分！”李伊人笑瞇瞇，一臉期待地望著她的臉，似乎對賞賜特別地好奇。
太後深吸了幾口氣，平息自己的怒氣，是她小看了這小賤人，看來今兒是討不了什麽好了，不如先打發了出去再從長計議。知道她這麽不好對付也是好事，往後她不至於因為輕敵而露出什麽破綻。
但她不知道她最大的破綻不是別的，而是戚嬤嬤，然則戚嬤嬤的軟肋已經暴露了，這就已經註定了她的敗局。
等李伊人帶著禾穗等人出了永寧宮，禾穗才低聲問：“娘娘，城西莊子裏的小孩兒是什麽意思？難道是戚嬤嬤的孩子？”
呵…那可不是她的兒子，而是她的孫子。她日前想了法子遞了消息給鳳蝶，也不知道鳳蝶是如何查到的，竟然將這麽隱秘的事情都探到了，也讓她心裏不那麽慌了。
她初初進宮，誰也不知道她心裏對這個一無所知的深宮有多麽恐懼，她誰都不能說，不然怕是連思兒和大姐也要睡不安枕。她只有竭力穩住自己，不在旁人面前露怯，裝出一副運籌帷幄自有決斷的樣子，才能讓她們都安下心來。
俗話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戚嬤嬤乃太後面前第一得力之人，宮中誰敢不給她幾分薄面，就連登徒子不是也找不到機會發難嗎？這回落她手裏頭，她總算也多了幾分安心。
禾穗見她但笑不語，也不再追問。娘娘能拿住戚嬤嬤是好事，往後她們在宮中行走，也能不那麽束手束腳了。
“餵，李伊人…李伊人！”
李伊人皺眉，好像有誰在喊她？聽這語氣，似乎跟她還挺熟？可跟她關系較好的，都沒有入宮，那就是關系不好了？她腳步不停繼續往前走。
餘雅薇躲在花叢後面大怒，這該死的李伊人，竟敢不理她！她們自小一起長大，府中只隔了一堵墻，鄰裏街坊的，她竟然如此無情？
禾穗和沈碧看著從斜裏躥出一個人擋在她們娘娘前面，二話不說擡起腳就把人踹飛了，“什麽人，膽敢對敏嬪娘娘無禮！”
餘雅薇倒吸一口涼氣，捂住肚子爬起來，好疼！“李伊人！瞧你幹的好事，你是故意的吧？還不將你那兩個賤婢拉出去打！”
“原來是你！”李伊人挑了挑眉，“餘雅薇，若本宮沒記錯的話，你的位份應該在本宮之下吧？如此無狀，本宮還嫌她們打輕了呢！”
禾穗屈了屈膝道：“娘娘，您記錯了！這位是餘秀女，沒有位份之說！”
“既如此，見了本宮為何不拜？秀女竟也可以在宮中隨意行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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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娘的孩子沒人疼，就算先皇再喜歡，也總有顧及不到的時候。他母親只怕身份也不高，這就難怪他對安紅霞如此縱容了，總歸是有幾分情分在的。
皇甫晟感受到了她的心意，心裏自然是慰帖的。“不說這些了，總之你別怕，那老妖婆再怎麽著，也鬥不過我的。”
“後宮之事你就別操心了，至少太後曾經也是大家閨秀，總不至於像我祖母那般上不得臺面，對付這種人，我有經驗。”
左右不過是多些恭敬，凡事不出頭罷了，只要不讓她抓到什麽錯處，她就不敢明目張膽地對付她。
自家臭丫頭明顯是小看那老妖婆了，皇甫晟忍不住又叮囑了幾句，“你也別太小看她！她位高權重，隨便尋一個借口，讓你罰跪幾個時辰就夠你受的了！況，後宮之中大都是她的人手，就連我也是不及的！”
李伊人撇嘴，“剛才明明是你說會護著我，讓我只管過自己的日子，這會兒又說她如何勢大，你這是故意想讓我睡不安穩？”
宮中數千人，總不可能都是太後的人。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用法，殊不知千裏堤壩潰於蟻穴，她就不信鬥不過她。
皇甫晟被噎住了，他只是想讓她盡量過得自在卻又不會小看了那個老妖婆而已。
他自信護得住她，可老虎還有打盹的時候呢，後宮的手段向來是層出不窮防不勝防的，小心些總是好的。
李伊人看他這樣，又心軟了，“你的意思我明白，我必會保重自己，不會輕易讓別人給算計了去！”
心意相通的滋味是這樣的好，皇甫晟沒有說話，只是縮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
李伊人被封為嬪位的消息迅速傳遍整個後宮，不說別人，太後就止不住怒火中燒。
她這邊才剛動了心思，那邊就晉了人家的位份，這明擺著是故意下她臉子，讓她怎麽忍？
“戚嬤嬤，你去將人給哀家叫過來，哀家倒是想看看她究竟有什麽本事！”
“是！”戚嬤嬤領命帶了幾個嬤嬤和宮女便去了乾清殿，知道的說她去請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誰犯了什麽大錯太後命她去抓人呢。
戚嬤嬤一向在太後面前得臉，自是不會將區區一個嬪妃放在眼裏；縱使知道那女人得了皇上的幾分看重，她也不認為皇上會為了她跟太後撕破臉皮，所以面色很是驕矜。
福公公見她們氣勢洶洶地過來，自然是將人攔住，並且告之皇上吩咐不得打擾。
戚嬤嬤卻是不依不饒，直言太後召見，豈容耽擱。
她搬出太後，福公公自然要顧忌兩分，只得敲了敲緊關著的殿門。
心裏卻是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有你這老虔婆吃虧的時候。
皇甫晟和李伊人自然聽到了門口的嘈雜聲，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想道，來了！
看這一副來者不善的模樣，想想都知道沒好事，李伊人瞇了瞇眼睛，想不到太後竟如此猖狂，當真是一點都不將登徒子放在眼裏。
“奴婢給皇上請安！太後聽聞敏嬪娘娘晉了位份，很是高興，特意備了宴席請敏嬪娘娘過去享用！”戚嬤嬤微低著頭，卻不難看出她的傲氣。
宴席？恐怕是鴻門宴吧？別以為她聽不出這老貨語氣裏的鄙夷，她算什麽東西？也敢來鄙夷她？
李伊人撣了撣衣袖，站起身，圍著戚嬤嬤轉了一圈，偏頭對著皇甫晟一臉嬌柔道：“皇上，這就是太後身邊得力的嬤嬤麽？果然好大的派頭呢！說是請嬪妾去飲宴，可卻帶了這麽多人，莫不是她陽奉陰違想對嬪妾不利吧？嬪妾實在是好怕呀！”
皇甫晟冷了臉，利眼掃向戚嬤嬤，“你帶這麽多人來，是意圖對朕不軌？福安泰，將人拿下！”
戚嬤嬤一驚，皇上怎能如此行事？連給她們分辨兩句的機會都沒給，就直接讓人把她們拖下去？
“皇上饒命，奴婢等並無歹意啊，求皇上饒命啊！”
“且慢！”戚嬤嬤跪在地上，“皇上明鑒，奴婢們確無歹意，是太後一片好心請敏嬪娘娘過去，奴婢們並無他意！”
皇甫晟一腳踹了過去，早就看這老貨不順眼，如今好不容易找著機會，能踹一腳是一腳！
“大膽！膽敢汙蔑母後！母後或許讓你請敏嬪過去，可她那樣知禮守節之人，豈會讓你們這麽多人過來？這不像請人，反倒像是敏嬪犯了什麽錯漏，想抓了她過去責罰！”
戚嬤嬤難得有些懊惱，本是想在氣勢上壓制住敏嬪，也好讓她乖乖聽話，不敢與太後作對，沒成想卻被皇上抓住把柄。
李伊人見他還想踹過去，趕忙拉住他，“皇上息怒！許是戚嬤嬤怕嬪妾初來乍道被那些不長眼的人沖撞了，是以才多帶了人過來，您就不要責怪她了吧！”
戚嬤嬤心中冷笑，這小賤人倒是慣會做戲！“是，敏嬪娘娘說的是！皇上，敏嬪娘娘進宮不過堪堪幾個月的功夫就如此得聖上恩寵，宮中之人難免嫉恨，奴婢這才多帶了幾個人！”
李伊人笑得很是甜美，“您看，嬪妾就知道太後娘娘最是會體貼人了！太後娘娘慈祥和善，定是怕您顧及不到之處，嬪妾會被人慢待；往後有太後娘娘護著嬪妾，皇上就可以安心了！”
皇甫晟忍笑，“你說的是！母後掌管後宮，有她護著你，你定不會有絲毫損傷的！戚嬤嬤，你給朕聽好了，既是太後吩咐了，往後你可要好好看護敏嬪娘娘；若她有半分不適，你提頭來見！”
戚嬤嬤簡直要氣得發抖。這賤人竟想三言兩語將她繞進去，她什麽時候說太後會護著這小賤人了？何以皇上也變得如此胡攪蠻纏蠻不講理？想以此要挾她，以為她是什麽人？
“嗯？”皇甫晟眼裏迸出殺意，“你敢無視朕的話？以為朕不敢殺你？”
氣氛立刻就變得緊張起來，滿地的人大氣也不敢喘一下，帝王之怒，橫屍千裏，這後果不是他們可以承受的。
戚嬤嬤咬緊牙關，皇上的氣勢更甚以往，果然已長成心腹大患了！她暗暗後悔，早知如此當初她就該勸太後趁混亂的時候將他殺了…
“皇上，您可別罰戚嬤嬤，都是嬪妾說錯了話；萬一戚嬤嬤有個好歹，太後怪罪嬪妾怎麽辦？”李伊人泫然欲泣道：“戚嬤嬤是太後跟前最得臉的，皇上給嬪妾一點臉面，饒了她吧？”
果然不是盞省油的燈，又唱黑臉又唱白臉，這是想讓自己承她的情？戚嬤嬤跪在地上一語不發，她不相信皇上真敢殺了她，也必不會如了這小賤人的意！
“既是你求情，便饒她這一次！”皇甫晟眼中的冰寒射向戚嬤嬤，“下回再敢如此無禮，朕就讓你去刑戒司嘗嘗厲害！”
李伊人親手將戚嬤嬤扶起來，“嬤嬤，咱們走吧，可別讓太後久等！”出門前她又回頭朝皇甫晟嫣然一笑，而後像只翩躚而飛的蝴蝶飄然走遠。
皇甫晟幾乎挪不開眼睛，一整日下來只記得她那個笑。他現在倒是能體會那些烽火戲諸候之君王的想法了，實在是美色誤人吶！
李伊人不慌不忙地走在路上，時不時還問一問周圍的宮殿住的什麽人，有什麽好景之類的；反正都要走這一趟，她就順便認認路了。
禾穗和沈碧忍笑，看戚嬤嬤那樣，只怕肺都快被氣炸了，還要裝得若無其事。
今日怕是她自侍候太後以來，最丟臉的一次了吧？可惜思兒和研影小姐留在了映嵐軒，要不然也可以讓她們看個笑話。
戚嬤嬤實在忍無可忍，“敏嬪娘娘還是走快些為好，太後娘娘此刻只怕是已經等急了！”
李伊人頓時停住腳步，臉上神情似笑非笑，“本宮以為本宮是主，你是仆，卻不想…原來本宮記錯了，竟是本宮是仆麽？太後娘娘的規矩教得真好！”
戚嬤嬤哪裏能容忍區區一個嬪位對她如此無禮，連太後也不會對她如此說話，擡起手就揮了過去。這小賤人以為這裏還有另外一個皇上會來護著她嗎？
剛剛在乾清殿她就想好好教訓她了，不過一個宮妃，不知守禮盡本分；反倒在皇上面前顛倒黑白搬弄是非，依她的脾氣，該當場杖殺才對！
禾穗和沈碧想攔住她卻被李伊人一個眼神阻止，生生地挨了一巴掌。
戚嬤嬤出了口氣，總算不覺得憋屈了，“敏嬪娘娘對太後不敬，奴婢略施薄懲，還望您見諒！往後說話可要仔細了，太後在宮中，哪怕是皇上也要禮讓三分；您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宮妃，還是謹言慎行為好！”
李伊人摸了摸臉，“當然，多謝戚嬤嬤指教！說起來…城西的一處莊子裏，也有一片這樣的西府海棠，裏面有一個孩子特別可愛，粉嘟嘟的模樣，真是讓人愛不釋手呢！”
戚嬤嬤不禁有些駭然，城西的莊子？不可能！她已經好些年都沒有去過那裏了，這小賤人不可能知道的！“什麽孩子？不知敏嬪娘娘在說什麽？”
“哦？不知嗎？”李伊人笑笑著道：“戚嬤嬤不知也正常，本宮也不過是隨口一言罷了！”再多的，卻是不肯說了。
戚嬤嬤又驚又怒，難道她真的知道？不可能的，她才十來歲，怎麽可能知道那些事情？
她當初也不過是走投無路下的無奈之舉，誰都不知道，怎麽可能她能查出來？
就這麽心神不寧地到了永寧宮，戚嬤嬤借口不舒服回了房。
太後倒是真的以為她有什麽不適，讓兩個小宮女小心伺候就將心思放在了李伊人身上。微微掃過她略帶五指印的臉，滿意地點點頭，看來戚嬤嬤已經教訓過了。
“嬪妾給太後娘娘請安！”李伊人跪地行禮。
“起來吧！哀家當日就說了，你顏色好，定會得皇上看重的，果不其然！”
太後笑吟吟道：“想來皇上也對你很滿意，只是肚子怎地還未顯懷？來人，去叫了太醫來給敏嬪瞧瞧，事關皇嗣，可大意不得！”
李伊人低眉順眼道：“太後娘娘誤會了，嬪妾並未懷有身孕！”
“不對啊…”太後滿臉疑惑，“既未有孕，皇上為何好端端地升了你的位份？還是破格提升，這豈非笑話？”
“這…嬪妾也不知呢！嬪妾接旨時也是一頭霧水，可雷霆雨露均是君恩，不管是賞是罰；只要是皇上的旨意，嬪妾莫敢不從！想來太後娘娘也能夠理解嬪妾的，這天下都是皇上的，咱們宮裏這些人既是他的親人也是他的臣民，豈敢質疑？”
果然是個牙尖嘴利的，黑的也能說成白的，難怪能把那孽障迷得如醉如癡。太後心頭一梗，讓那孽障得了天下是她心頭之痛，如跗骨之蛆，令她日日夜夜不得安眠。
偏李伊人還一臉無辜，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似的望著她，更是令她滿腔怒火。
“太後，可是嬪妾說錯了什麽？您看著像被氣壞了，可……”李伊人似無措又似求助般地望了望禾穗、沈碧，又望了望殿中的其他人，“可嬪妾什麽也沒說啊…”
躲在後面的皇甫歷苦笑，她就是這樣的小狐貍，話裏話外從不露什麽痕跡。為何這樣通透靈動的人，會傾心於皇上？為什麽什麽好事都被他占全了？
太後幾乎要一口老血吐出來，這賤人！字字句句都在戳她的心窩子，還敢說自己什麽都沒說？
可明面上，她對著眾人齊刷刷看著她的眼神，只得咽下口中的腥甜道：“你自然沒說錯，皇帝是君，咱們都是臣，臣是不可質疑君的；你說的對，該賞！”
如果忽略她的怒目切齒的話，大概會更讓人信服一些。
但李伊人要的就是她有怒發不得有苦說不出，笑得格外地甜，盈盈一握的小腰微微晃了晃，又行了一禮。
“多謝太後娘娘賞！太後娘娘不知道，嬪妾是小門小戶出身，自小到大還沒見過什麽好東西呢；想來太後娘娘賞的定是不同凡響，嬪妾會回去供起來，日日夜夜焚香祭拜的！”
祭拜？太後臉氣得通紅，這是想把她咒死嗎？“你…”
“太後娘娘不用覺得不好領受，都是嬪妾自己願意的，能為太後祈福是嬪妾的福分！”李伊人笑瞇瞇，一臉期待地望著她的臉，似乎對賞賜特別地好奇。
太後深吸了幾口氣，平息自己的怒氣，是她小看了這小賤人，看來今兒是討不了什麽好了，不如先打發了出去再從長計議。知道她這麽不好對付也是好事，往後她不至於因為輕敵而露出什麽破綻。
但她不知道她最大的破綻不是別的，而是戚嬤嬤，然則戚嬤嬤的軟肋已經暴露了，這就已經註定了她的敗局。
等李伊人帶著禾穗等人出了永寧宮，禾穗才低聲問：“娘娘，城西莊子裏的小孩兒是什麽意思？難道是戚嬤嬤的孩子？”
呵…那可不是她的兒子，而是她的孫子。她日前想了法子遞了消息給鳳蝶，也不知道鳳蝶是如何查到的，竟然將這麽隱秘的事情都探到了，也讓她心裏不那麽慌了。
她初初進宮，誰也不知道她心裏對這個一無所知的深宮有多麽恐懼，她誰都不能說，不然怕是連思兒和大姐也要睡不安枕。她只有竭力穩住自己，不在旁人面前露怯，裝出一副運籌帷幄自有決斷的樣子，才能讓她們都安下心來。
俗話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戚嬤嬤乃太後面前第一得力之人，宮中誰敢不給她幾分薄面，就連登徒子不是也找不到機會發難嗎？這回落她手裏頭，她總算也多了幾分安心。
禾穗見她但笑不語，也不再追問。娘娘能拿住戚嬤嬤是好事，往後她們在宮中行走，也能不那麽束手束腳了。
“餵，李伊人…李伊人！”
李伊人皺眉，好像有誰在喊她？聽這語氣，似乎跟她還挺熟？可跟她關系較好的，都沒有入宮，那就是關系不好了？她腳步不停繼續往前走。
餘雅薇躲在花叢後面大怒，這該死的李伊人，竟敢不理她！她們自小一起長大，府中只隔了一堵墻，鄰裏街坊的，她竟然如此無情？
禾穗和沈碧看著從斜裏躥出一個人擋在她們娘娘前面，二話不說擡起腳就把人踹飛了，“什麽人，膽敢對敏嬪娘娘無禮！”
餘雅薇倒吸一口涼氣，捂住肚子爬起來，好疼！“李伊人！瞧你幹的好事，你是故意的吧？還不將你那兩個賤婢拉出去打！”
“原來是你！”李伊人挑了挑眉，“餘雅薇，若本宮沒記錯的話，你的位份應該在本宮之下吧？如此無狀，本宮還嫌她們打輕了呢！”
禾穗屈了屈膝道：“娘娘，您記錯了！這位是餘秀女，沒有位份之說！”
“既如此，見了本宮為何不拜？秀女竟也可以在宮中隨意行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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