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大小姐…”葉媽媽也不似從前精神了，兩側竟是生出了好些白發，“老太太如今經不得刺激，不然您…您二位先請回吧？”

“這不是葉媽媽嗎？許久未見了，葉媽媽還是如此硬朗，我便放心了！”李伊人笑得很燦爛。

只是這笑在葉媽媽看來，無異於是催命符。老太太都跟她說了，是大小姐特意找了人嚇她們的；盡管如今已經沒那麽恐懼，可對大小姐的畏懼卻是有增無減。

她們還在想她會怎麽報覆，暗暗提防她的手段；豈料人家招都使出來了，她們還渾然未覺。

“托大小姐的福，奴婢身子還算爽利！”

李伊人似是即刻就要落下淚來對著何秋歡道：“母親，葉媽媽這是不是在怪女兒？可女兒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母親，您快給女兒求求情吧！”

“求情？”何秋歡眼神瞬間變冷，“她不過是一個下人，有什麽資格怪罪主子？來人！拖下去打三十板子，再敢以下犯上便逐出府去！”

葉媽媽看見李伊人眼裏分明藏著笑意，頓時明白了，她今兒來就是來找她們晦氣的，她還不要命地撞上去…

她又望向老太太，冀望老太太會為她求情，她剛剛可是為了護著老太太才會…

老太太無動於衷地繼續叫嚷，“快快把這些妖精趕了出去！”

葉媽媽嘲笑自己的天真，她不是最清楚老太太是什麽人嗎？看來今兒這頓打是躲不過去了。

木板打在肉上的沈悶聲音從院子裏傳來，李伊人讚嘆了一聲，想不到葉媽媽還挺硬氣的，竟然哼都沒哼一聲，可惜了個忠心為主的奴才。

“母親，這可怎麽辦？葉媽媽受了傷，就不能伺候祖母了，祖母無人照看，可怎生是好？”

“別擔心，一會兒我再撥兩個婆子過來！老太太即使瘋了，也依然是咱們李府最尊貴的人，怎可無人照料？”

何秋歡又歡快道：“相信你父親也會讚成的！你父親早幾日出門到如今還沒回來，他要是知道老太太瘋了，還不知道會怎麽傷心呢！”哈哈哈哈，爽快！

老太太有口不能言，只能眼睜睜看著母女兩個有說有笑地走了。

她也不想用裝瘋這個下下之策，可論權勢，李府式微，何府勢大；論財勢，李府本就是個空架子，多年支撐全靠何秋歡的嫁妝。

無權無勢又無財，便沒有人為你賣命，她唯有避其鋒芒才可保全自身。

順水推舟既是無奈之舉，卻也是想為李、趙兩家謀一條出路。

何梟傑一腔愧疚之心皆數給了李伊人，若能成為李伊人的夫家，他自然不得不擡舉趙家；既能擡舉趙家，又如何不能擡舉她李家？

可惜，一場好盤算，就這麽功虧一簣毀於一旦…

不過，這李府，只要她還在，就垮不了，她總會想到辦法的。些許折磨，她還不放在眼裏。

不知道元兒究竟去哪兒了，她如今孤立無援，唯有兒子可以依靠，他卻不見蹤影……

而李名元呢？此時正在酒館喝得酩酊大醉，家不成家，他根本就不想回去那個已經冷冰冰讓他感覺不到一絲溫暖的地方。

跟上級告了幾日的假，他日日都喝得爛醉如泥。

醉眼朦朧間，卻不由自主想到了表妹。以往有表妹在的時候，府裏都打點得妥妥當當，他只需安心上朝即可，其他都不用操心。

表妹啊表妹…他甩了甩頭，對啊，他可以去找表妹啊！不就是鄉下嗎？騎馬過去，來回也不過堪堪一日而已。

讓店家打了清水洗了臉，他當真整了整衣衫往鄉下趕，可苦了一心盼著他回府的老太太。

李伊人聽說他去找趙姨娘了並不覺得意外，破鍋配爛蓋；除非趙姨娘死了，除非他李名元春風得意，否則他遲早也會去找那個老太太為他造的溫柔鄉的。

“且隨他去吧！”而後在帶回來的東西裏挑挑揀揀半晌，“剩下的都收起來，我去找伊白他們！”

“小姐，還有一事…”思兒躊躇片刻才道：“餘公子不見了，破廟裏有過打鬥的痕跡……”

“也就是說他如今生死不知了？”李伊人沈默許久，“算了，能做的我都做了，往後是生是死，看他自己造化吧！”

下次再見到餘府之人，她必不會再客氣了，也當是為他出口氣吧！

李伊人去到偏院的時候就見平常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兩兄弟，竟然不知為何就互不搭理；可要真說不搭理，倒不如說是伊白單方面在生悶氣？

沫兒早在她進門的時候便悄悄躲了出去，她沒臉見小姐；不敢上前，免得小姐見了她生氣。

李伊人只好詢問地望向小小，什麽大不了的事情鬧得這樣僵？

小小將她拉到一邊，“大小姐，今日教書先生說少爺近來驕傲自滿，以致荒廢了學業；又誇伊唯少爺勤奮好學，後來居上；原本少爺沒生氣的，可先生卻說他堂堂嫡子還不如一個庶出…少爺就生氣了！”

“……”這位先生看來該辭退了，如此挑撥的話，竟然會從一個教書育人的先生口中說出，實在令人失望。

她可以理解先生是想激勵伊白上進，卻著實不該用這樣不甚高明的法子。

“咳！”李伊人輕咳一聲，將帶來的玩意兒放在桌上，安撫地對著手足無措的伊唯笑了笑，才輕緩地走向弟弟，“怎麽了？這麽不高興，可是不喜歡姐姐來？”

李伊白悶悶地道：“沒有，姐姐來了我很高興！”

“不就是被先生說了幾句嗎？你以前時常被誇獎，也不見你有多高興啊！”

“不是的…我才不是為了這個生氣，我是……”

“你是氣先生說你伊唯哥哥是庶子？在你心裏，他就是你哥哥，沒有什麽嫡庶之分？”

“姐姐…你怎麽知道？”李伊白訥訥道：“哥哥才跟那些居心叵測想害人的庶出不一樣，他很好！可先生言語間卻像是希望我們爭個高低一般，我不喜歡他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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