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裏知道其實皇甫晟之所以真的惱了，一方面是因為太後近來確實太過囂張，此消彼長之下，有些大臣自然就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裏；二來，也是最重要的，他堂堂一個天子，想去哪裏還得受制於一個後宮婦人，這讓他的臉往哪兒擱？

說到底其實還是不能出宮心裏不順，所以就得拿那些膽敢挑釁他的人出氣消消火。

次日早朝，皇甫晟冷著臉不發一言，朝上的大臣們開始扛不住了。莫不是哪裏又生了什麽天災人禍，所以皇上不高興了？可他們都沒收到消息啊…莫不是底下的人故意在玩兒花樣？

至於某些原本該心虛的人，反倒是淡定地很。左右皇上也不可能拿這麽多人開刀，法不責眾，他們有什麽好怕的？

皇甫晟眼神一一掃過或慌張或無動於衷的人，很好，既然死豬不怕開水燙，那他自是也不必留情。

“朕自登基以來，宗親們事必親躬，勞苦功高，朕深感於心；然，昨太上皇入夢教訓於朕，言宗親們年事已高，實不該還將國之重任強加在諸位叔伯兄弟的身上；若朕再不加以改正，他決不輕饒！為免太上皇憂心之下不得安寧，朕只能忍痛讓諸位叔伯早日安享晚年了！”

朝福安泰微微點了點頭，他們都不要臉了，他還顧忌什麽呢！

福公公上前，擡眼望了底下開始議論紛紛的眾人一眼，才朗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定國公、承國公、昌國公對社稷有功，朕感念其為朝廷立下汗馬之功勞，對江山對天下子民皆視若珍寶，其功德無量遠非常人可比，特賜良田百畝、珍珠十斛、瓷器若幹安享晚年，著世子繼承其位，欽此！”

被念到的三位俱都是一副楞住的模樣，不敢相信皇帝竟真敢當眾宣旨。說的好聽是讓他們安享晚年，說的不好聽不就是嫌他們插手朝堂之事麽？

他竟不怕那些老臣寒心？這分明就是卸磨殺驢！

可他們也不想想他們原本該效忠的便是天下之主，之所以讓他們站在朝堂，是想讓他們為百姓謀福祉，而不是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更何況，在心偏向後宮那位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這一日了。

“這…皇上，這怕是不妥吧！幾位世子年紀尚輕，哪裏能擔此重任！臣等雖年事已高，但身子還算硬朗；能為皇上為百姓分憂是臣等的福氣，不敢居功，還請皇上收回成命！”

“定國公這是對朕的決斷有異議了？幾位世子朕也有耳聞，初生牛犢不怕虎；朝廷舊制繁雜且冗長，正是需要這些新生力量貢獻自己才智之時；定國公怎地這般推諉，莫不是不願為朝廷出力？”說到最後，皇甫晟已是怒氣漸生的模樣。

往前蹦跶得最歡的就是這幾個，他如今就是要拿他們開刀；也讓餘下的人都瞧瞧，他並非無力整治他們，只是不願朝上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這…老臣不敢！老臣只是怕稚兒玩劣，耽誤了軍國大事；那時縱使心生悔意卻也無可回天了，老臣是怕他們吃罪不起…”

皇甫晟擺擺手，“定國公此言差矣，只要是真心為了天下百姓，為我盛天國盡心盡力，誰人敢說他們分毫！朕意已決，定國公就不必再推辭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定國公哪還敢再說什麽；再說下去，只怕就不是頤養天年，而是打入天牢了。

散朝後，定國公幾人像吃了敗仗的將軍，難得有些垂頭喪氣。

他一直以來有恃無恐，無非是仗著自己的輩分，以及後宮的那位；如今皇上不打不罰，只是讓世子繼承國公的位子，既沒奪了襲爵也沒降等；他縱使想怨怪，都不知從何說起。

受著往常極盡阿諛之人或嘲諷或輕鄙的言詞，定國公有氣都沒地方發。皇上這招確實高明，無論什麽時候頤養天年都是恩賜，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不在朝堂意味著什麽。

兵不血刃就震懾了其餘那些懷有異心的人，往後宮裏那位再要他們辦事，怕就不會像從前那般容易了。

“定國公，咱們就這麽任他擺弄？不過黃口小兒，先帝在時尚且不敢如此對咱們，他翅膀還沒硬呢，就敢拿了咱們儆猴？”

定國公冷笑著斜了他一眼，“你要自比是雞，也別拉上我！容我提醒你一句，這天下都是他的，自是他想幹什麽都行！”話是如此，但心裏卻還是很不平靜的，恐怕任誰遇到這種事都平靜不了。

“那…那就這麽算了？”承國公不甘心地道。

一直沒說話的昌國公瞇眼看了看身後威嚴莊重的禁宮內城，“且等等吧！後宮那位說不得比咱們還急呢，且讓她好好思量思量吧！”

太後急嗎？她當然急了！聽到定國公幾位好好地就被卸職回家頤養天年，她怎麽可能不急！這幾位可一向都是為她辦事的，她若是沒處理好這事兒，往後她的話朝野上下還有誰敢聽？

可還沒等她想出個究竟，成王那邊又傳來了壞消息。

“你說什麽？成王昨夜被人行刺傷了手腳？怎麽會呢？”太後驚怒交加，“人好好地待在府裏，怎麽會傷著呢？人抓住了沒有？”

來回消息的人搖搖頭，“稟太後，歹人狡猾並不戀戰，身手也屬上乘，已然全身而退了。”

“全身而退…全身而退…”太後喃喃低語，“難道是皇帝在警告我？”

戚嬤嬤揮了揮手，讓來人下去，端了杯熱茶放到太後手心，“奴婢早就跟您說過了，凡事過猶不及。您把皇上逼得太緊，他自是不會無動於衷的，這不就反手還擊了您麽？”

“他自以為翅膀硬了，就想把哀家和宗親都甩到一邊，哪有這麽便宜的事情？先帝在位時，也不見得敢拿這些宗親開刀，他倒是無所畏懼，哀家且看他能笑到幾時！”太後握了握拳，“把人都先撤回來，派太醫去給成王瞧傷！”

唇齒動了動，還是沒說出口，先靜觀其變吧，以免把幾個兄弟也扯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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