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拿起玉佩，不期然就想起了那些往事。父親不喜歡她如此鉆營，可還不是靠著她才過上了好日子？

父親百年時，她並未特意趕回去，未嘗不是因為堵氣。不過，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你父親有心了，回頭你捎信回去的時候替我謝謝他！”老太太將玉佩放下，轉而撚起一塊雪花糕，咬了一口懷念道：“多少年都沒吃過雪花糕了，還是自家做的才合胃口啊…”

“姑祖母喜歡就好！”趙順華一臉笑意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袖，端了茶送到老太太手上。

這一送，卻正好讓老太太看到了他快要磨破的袖口，皺眉道：“你的衣裳怎地成這樣了還在穿？莫非是你爹娘沒有給你置辦？”

趙順華連忙擺手，“姑祖母誤會了！父親說要憶苦思甜，不許穿的太過華麗…”又掩了掩袖口，“倒是讓姑祖母看笑話了，侄孫真是罪過！”

“你父親就是這般，說好聽了是持家有度，說的不好聽就是小家子氣；又不是穿不起，何苦做的這副模樣！”

老太太搖搖頭，“在姑祖母這裏不必如此！所謂佛靠金裝人靠衣裝，在金陵城行走，可不能丟了咱們李府的臉面！葉媽媽，你回頭到庫房裏挑幾匹上好的布料送過去，讓人給順華趕制幾套新衣裳！”

“是，老奴明白！”葉媽媽點頭應道。心裏倒是暗暗警惕，這位表少爺，看起來可不像面上那般純良。

見達到了目的，趙順華臉上的笑都真心了幾分，“多謝姑祖母，那侄孫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然後他往旁邊掃了掃，奇怪地問：“姑祖母，怎麽都沒見到府上的小姐少爺來給您請安？在家裏時，每日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給母親請安，莫非府上不是如此？”

這是暗暗在說李府沒規矩麽？趙令芳心頭暗想，看來這個侄子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了。

“這個時辰了，他們早就請完安了！”老太太一心撲在雪花糕上，倒是不甚在意。

“順華啊，你沒事就先回院子讀書去吧；你姑祖母昨夜沒歇息好，這會兒正是困頓的時候呢！”趙令芳輕聲道。她還想磨磨老太太，讓她去跟李伊人那小賤人說挪院子的事情，哪有閑工夫一直搭理他！

趙順華望了她一眼，才向老太太告辭。他打心眼裏不想跟這位做妾的姑母有任何接觸，有姑祖母這樣好的跳板，區區一個平妻的位置竟然都掙不來，真是太沒用了。

加上父親在家時，也不怎麽說起他這個妹妹；他便更加順理成章地忽視她了，維持面子上過得去就行。

老太太沒有阻止趙令芳，只是在趙順華出去之後開口道：“你什麽都不用說了，這件事情現在沒有商量的餘地。你若是執意如此，那你便去求求那個臭丫頭吧；只要她自己願意，一切都好說！”

而後，她便徑自起身走了。昨兒個鬧了一整個日夜，她老了，哪經得起這般折騰；再不回房裏好好歇會兒，怕是就要生病了。

天塌下來，也得等她歇好了再說！

去求李伊人？趙令芳琢磨，可行嗎？那小賤人此刻恐怕正得意呢，她去求了豈不是更增添了她的氣焰？

可若是不去求，她又無計可施。春兒非要那個院子不可；要是知道她沒辦妥，豈不是又要跟她鬧？

趙令芳左右為難，她們母女也不能一直待在老太太的院子裏，這可如何是好？

她如何是好，別人自然是管不著的，反正李伊人是絕不可能將院子讓出來的。

她都沒想到她們竟然還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果然是無知者無畏嗎？可趙姨娘應該多少都猜到了的，既然猜到了，竟然還敢一再地朝她伸手，真是不得不佩服她的勇氣。

“思兒，那個所謂的表少爺你去打聽過了？”

“奴婢剛才去大廚房的時候，隨口問了幾句，倒還真讓奴婢得了點消息！”

思兒將茶水放到桌上，“聽說這表少爺不過才來了幾日，書沒看幾本，倒把金陵城逛了個遍。他倒是聰明，從不在外頭吃喝，花銀子的事情一律讓府裏的下人去辦。小姐，看樣子趙家出來的人都挺精明的！”

李伊人嗤笑，“不過是起子不得勢小人的仗勢之舉，何必放在心上！你覺得他跟二小姐般配嗎？”

他跟二小姐？思兒眼睛驟然發光，“小姐的眼光自然是極好的，果真是般配得很呢！”一個是趨炎附勢的小人，一個是愛慕虛榮的賤人，當然般配！

“那還等什麽？還不找個機會給他們引見引見？說不定到時天雷勾動地火，不用咱們推波助瀾，他們自己也能湊一堆。”

思兒歡天喜地去安排了，她最喜歡看老太太、趙姨娘她們自食惡果了。

此時她還不知道人家已經把主意打到她家小姐身上了。李伊春自也是明艷動人的，可和她家小姐相比；那就是一個絕色傾城，一個只是小家碧玉之姿；眼睛不瞎的人都不會有了她家小姐珠玉在前還看上李伊春，所以這個主意只怕是要落空了。

幾近亥時，李伊人從書房出來，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總算是將賬冊核了個大概，明日再將數目不對的地方查一遍就可以送去母親的院子了。

她日間對老太太說的，可不全是謊話。鳳蝶確實把幾間鋪子的賬冊都送過來了，只是沒等著發月銀罷了。

“小姐，可是要洗漱了？”思兒讓小丫鬟把水放下就將人揮退了，邊擰布巾邊道：“賬冊又不急，您何必要看到這個時辰，仔細把眼睛熬壞了！”

“既然要做，當然要用心了！”李伊人接過布巾攤開放在臉上敷了敷，“近日沫兒不在，都是你在當值也辛苦了，今日便不必守夜了！”

思兒搖頭拒絕，“那可不行！不守著小姐，奴婢哪裏睡得著！倒是沫兒那頭，今兒在與奴婢說想回來小姐身邊伺候，少爺那頭丫鬟也調教得差不多了，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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