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是個小孩！”而後又很是疑惑地道：“奇怪了，這哪來的小孩兒？怎麽會躲在這裏呢？”看著也不過八九歲的樣子，莫不是哪位管事的兒子？

將小孩兒牽出來，又用帕子小心地給他擦了擦，才帶到了李伊人面前。

小孩兒非常瘦，說是皮包骨也不為過。呆呆楞楞的，臉上有著和年齡不符的滄桑與絕望。

李伊人有些心酸，“小家夥，你是誰啊？在這裏做什麽？”李府簡直是滅絕人性，連這麽小的孩子都虐待。

其實她不應該意外才對，連他們三姐弟都只能提心吊膽地過，更何況其他人。

小孩兒像是如夢初醒般地掙開思兒的手，聲音裏有顯而易見的顫抖，“我…我是李伊唯。”

李伊唯？李伊人眉心緊皺，沒記錯的話，這是庶出大少爺的名字，可那孩子似乎已經十一歲了吧？

再怎麽被忽略，基本的吃穿用度，識文斷字總該是有的，可為什麽看著比些體面管事的兒女還要不如？

“思兒，你去準備些清淡的吃食過來！”吩咐完，李伊人將李伊唯只剩骨頭的手小心牽起，她怕一用力，這小手就斷了。

李伊唯也不知為何，他明明是怕別人靠近的，此刻卻有些貪戀這難得的溫暖。

李伊人將人帶到亭子裏坐下，摸了摸他的臉。

這孩子看著風一吹就能倒了，身子骨比之能跑能跳小臉鼓得跟包子似的伊白可差得遠了。

“伊唯是嗎？我是你大姐姐李伊人！你怎麽會一個人在這裏？伺候你的人呢？”

李伊唯搖頭，沒有伺候的人，一直都是只有他自己。

李伊人說不上來心裏什麽滋味，她以為他們姐弟已經是掙紮求生了，萬沒想到李府竟還有人比他們更慘。

那麽，上一輩子，那個小小的，沒被人發現的李伊唯呢？最後他變成什麽樣子了呢？

搖搖頭，李伊人不敢想。伊雲伊白尚且有她護著，那伊唯呢？是不是就這樣淹沒在這人情冷漠的李府了呢？

將小小的身子輕輕抱住，李伊唯掙紮卻又怕弄傷她似的不敢用力，“臟…大…姐姐，我臟！”

李伊人的眼淚一下子便奪眶而出。他是李府的少爺啊，卻連一身幹凈的衣裳都沒有麽？

被人如此對待，卻也沒有怨恨麽？為什麽還要為別人著想呢？如果是她的話，她會恨不得毀滅所有。

所以，她註定成不了別人眼中良善之人，寧傾覆了這天下，也絕不教人欺她一分。

“不怕！一會兒便跟大姐姐回去好好洗洗，換了衣裳就不臟了！”

跟大姐姐回去？他可以嗎？姨娘罵他沒用的東西，每日只會吃，大姐姐為什麽要帶他這無用之人回去呢？

可大姐姐好溫柔啊，這是他從出生到現在，唯一感受到的善意，他能不能放縱一次呢？

思兒很快回轉，將清粥小菜擺在石桌上。像是看出了李伊唯的窘迫，帶著小丫鬟退守亭外。

李伊人盛了粥遞給李伊唯，一邊給他布菜，一邊用鼓勵的眼神看他。

李伊唯端著粥碗，將自己的臉埋進去。眼淚滴滴答答地掉在粥裏，略帶了些鹹味，卻讓他覺得是人間美味。

用罷了飯，李伊人牽著李伊唯回自己的院子，“思兒，你去跟孫姨娘說，往後伊唯就住在我的院子裏；東西也不必收拾了，你吩咐下去置辦新的。”

思兒有些遲疑，“可是小姐…這不合規矩！”況且，伊唯少爺已經十一歲了……

李伊人冷笑，“我最近離經叛道的事情做的還少嗎？不差這一件兩件！走公中的賬，若是有人說什麽，讓他們只管來找我便是！”

不管嫡出庶出，好歹也是李府的大少爺，豈容那起子上不得臺面的東西作踐。

此時，孫姨娘正在自己的小院裏氣急敗壞。

小兔崽子，一溜煙兒便不見了，可見是沒吸取教訓；等抓到了，非吊起來好好收拾一頓不可。

“姨娘，奴婢到處都找遍了，沒看到大少爺！”

“不必找了，一會兒要是他自己回來了，先扔到柴房關兩天！”還能亂跑，可見是吃得太飽了。

“奴婢給孫姨娘請安！”小院裏破敗的樣子，讓思兒不自覺皺了皺眉。

“是…是思兒姑娘啊……”孫姨娘連忙整了整衣裳，笑著道：“可是大小姐讓你來拿花樣子的？本來是已經做好了的，這不是大少爺伊唯不見了嗎？就給耽擱了，等過兩天我親自給大小姐送去！勞煩思兒姑娘跑一趟，坐下喝杯熱茶再走吧？”

“姨娘客氣了，喝茶就不必了，奴婢也不是來拿花樣子的。小姐讓奴婢過來跟您說一聲，以後伊唯少爺就在東姝閣住下了，姨娘且好自為之吧！”

思兒心裏也正憋著火呢！對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能那麽狠，更何況是對別人？這副偽善親和的面孔，真是讓人見了就惡心！

孫姨娘笑意僵在嘴角，那小兔崽子竟能有如此好運，被大小姐收留？

思兒卻是再懶得看她一眼了，徑自轉身，她還得去吩咐人給伊唯少爺做衣裳呢！既然小姐已經將他納入羽翼之下，那自然她也得護著才行！

留下孫姨娘既惶惶不安，又有種隱秘的興奮。小兔崽子入了大小姐的眼，那是不是說明她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李伊白見姐姐帶了個瘦不拉嘰的小孩回來，歪著頭好奇道：“姐姐，他是誰啊？”

李伊唯見他眉眼精致，通身貴氣，自慚形穢地往後縮了縮。

這才該是大姐姐的弟弟應該有的樣子吧？

他跟路邊的乞兒怕是也好不了多少，他真的能住在這裏嗎？會不會帶累了大姐姐他們也被別人瞧不起？

想起曾經被管事的孩子嫌棄地驅趕，李伊唯的神色有些黯然，弟弟說不定一會兒也會把他趕走。

“伊白，來見過哥哥！以後，就有哥哥陪你一起玩兒了！”李伊人招呼弟弟到身邊，“哥哥還不識字呢，姐姐想把教哥哥識字這個艱巨的任務交給你，你能完成嗎？”

李伊白用力點頭，只要是姐姐希望的，他都會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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