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被她的哭聲擾得滿肚子郁氣，“哭哭哭，有什麽好哭的！都已經這樣了，不思量著怎麽把伊春的手治好，你就知道哭！”

趙令芳擡眼卻滿是恨意，“姑母，為什麽會這樣？伊春去的時候還是好好的，這才過好多久，您為什麽沒有照顧好她？”

老太太氣得連臉頰都開始顫動，“你這是怪我了？我難道還能拴著她不成？簡直荒唐！有你這麽個娘，難怪伊春會如此不知分寸！”

她在路上已經聽說了伊春到底為什麽會高燒不退的原因，簡直是氣的她心肝脾肺一起疼。

在佛門那種莊重清靜之地，她竟也敢做出當眾私會男子的事情，簡直是不知所謂！佛祖沒要了她的命，已經算仁慈了！

李伊春聽到她這麽說，頓時心虛得低下頭，什麽辯解也不敢說！祖母此刻正在氣頭上，說什麽大概也是沒有用的！

可她根本不覺得自己錯了，那位公子貴氣逼人，想必身份也不會簡單；她若是真能攀上，對他們李府也是莫大的助益！

“姑母，您是什麽意思？”趙令芳氣急，“春兒都已經這樣了，你還想怎麽樣？是不是非要她死了你才甘心？”

“我要她死？是她自己找死！”老太太冷哼，還想讓她腆著老臉去求人請太醫，真是異想天開。

趙令芳眼見著姑母像是真的氣極了，轉頭一臉小心對著自己女兒道：“春兒，你跟娘說，你究竟做了什麽事惹得你祖母犯如此大怒？你誠心認錯，祖母不會說什麽的！”

李伊春躲開了她的視線，“娘，當務之急難道不是去請太醫來為女兒醫治嗎？等我的手好了，我再慢慢與你們細說！”

這傷看著嚇人，其實並沒有想像中那麽痛；但若是讓她以後都頂著這雙手出去見人，她情願立時便死了去。

“對對對！”趙令芳視線往下又掃到她的手，眼淚又止不住流了下來，“姑母，令芳求您了，先去請了太醫來吧！”

她待春兒一向如珠似寶，傷成這樣，得受多大的罪啊！

老太太嘆了口氣，寺裏的事情沒什麽人知曉，遮掩遮掩應是能過去的。她在這個孫女身上花費了那麽多心思，現在放棄也著實是可惜了。只是……

“令芳，非是姑母不肯讓人去請；而是我們李府自從老太爺去世，已經失了聖寵。如今別說是請太醫，就連宮門也是不得其門而入的。不過…我不行，不代表別人不行，端看你怎麽做了！”

老太太意有所指。讓她去求是不太可能，但令芳若是能拉下架子的話，那人卻也未必不應。

趙令芳呆楞了片刻，意識到老太太說的是何秋歡，有一瞬間心裏是非常抵觸的。

她在府中一向是把自己看得比何秋歡高上那麽幾分的，乍然要去求她，那賤人還指不定怎麽得意呢；更何況，又是在她剛剛陷害過她的當口，她就算去求了，怕是那賤人也不會應。

“姑母…就不能再想想其他的法子嗎？”

“若是有法子可想，我早就差人去請了，何需等到現在？你自己掂量掂量吧，總歸伊春是你的女兒，是自己的臉面重要還是女兒重要，我想你自己能分得清楚。”

老太太說完身子晃了晃，舟車勞頓，她年紀畢竟大了，能撐到現在已屬不易了。

葉媽媽忙攙扶住她，“老太太，這些事情有姨娘操心就行了，老奴扶您回去歇著吧？”

“嗯！”已經如此，她就算在此，也是無計可施；倒不如養好身子，她還不能倒下。

“姑母…姑母……”趙令芳哭喊，難道姑母真的不管了？真的非得讓她去求那個賤人？

“娘！我不要這樣活著…娘你快想辦法！”李伊春也慌了，難道祖母真的想撒手不管她了？不不，不會的，祖母最是疼她了，絕對不會這麽對她的！

女兒哭成了淚人，趙令芳心如刀絞，咬牙道：“春兒，你放心，娘就是拼了這條命；也一定給你請來太醫，你等著！”

不就是去求何秋歡嗎？只要她能為春兒請來太醫，要打要罰要罵，都無所謂了。

跟這邊滿院子愁苦相反，何秋歡的院子裏，充滿了歡聲笑語。

三個兒女平安回來，還給她帶了平安符、老檀木的串珠，怎不令她欣喜！她這個不稱職的母親，也終於走進了三個孩子的心裏了，對嗎？

“對了，怎麽沒看到沫兒那丫頭？”伊人身邊的丫鬟也就沫兒那丫頭活潑些，平常老吱吱喳喳的；猛然一下子不見了，還真有些不習慣。

“受了點兒傷，我讓她先休養幾日！”李伊人偏頭看向自己母親，“這兩日府裏沒發生什麽事吧？”

何秋歡大模大樣地拍了拍胸膛，“你娘我是誰，別說沒事發生；就算有事，那些蠢人也算計不到我頭上！倒是你們，我擔心地一夜都沒睡！山裏地方，畢竟不比金陵城，萬一有個歹人什麽的；那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李伊人莞爾，還真被母親說中了，歹人倒是真有，不過就是太過無用了。

何秋歡看自家女兒的表情就知道，八成是有人送上門去給她玩了。好吧，不僅是她從夢中醒來，就連女兒也跟夢裏見到的不一樣了。

“娘！祖母無緣無故就因為二姐姐罰我跟弟弟跪在小院子裏，明明我們是好心才過去看望二姐姐的！”李伊雲隱約聽到她們的話，也不跟弟弟搶點心吃了，憤憤告狀。

“嗯？怎麽回事？”何秋歡一臉嚴肅，老太太也太過分了吧？

“就是二姐姐的手爛了，我輕輕碰一下皮就掉了，然後祖母就生氣了！”

什麽！！！何秋歡求證的眼神望向大女兒，“伊雲說的是真的嗎？”

李伊人頷首，“沒錯！二妹妹的手不知為何，血淋淋的都沒法兒看了，再不請大夫醫治，怕是要廢了！”

只是，請了普通的大夫怕也是無用，多半還得勞動宮中的太醫。以李府如今的境況，想請太醫怕不是一件易事，指不定又得把主意打到何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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