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兒的這一番話說下來，連李伊人也無話可說了。這個丫鬟眼裏心裏全都是她，她縱使想讓她們過得輕松些，卻也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是有些道理的。

“唉…我只是想讓你們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過得舒適一些！當奴婢當下人始終不是什麽好差事，有機會我想把賣身契還給你們，讓你們恢覆良籍；以後也能嫁個好人家，安穩度日！”

思兒笑開了，她本是不常喜形於色的人，像這樣子明顯的笑意就更是少見；但此刻，她是真的滿心歡喜，控制不住嘴角上揚。

“小姐，能伺候您，就是奴婢和沫兒最大的幸運了。恢覆了良籍又能如何？這世間的女子，便是天生命賤。顏色稍微好一些的，上街時一個不察就能被權貴擄去當了玩物；縱使能安穩嫁人，誰又能保證夫君能永遠一心對你呢？”

思兒搖搖頭，“奴婢不想嫁人，奴婢想永遠在小姐身邊，看著小姐平安喜樂。奴婢…不想跟娘一樣，熬瞎了眼睛，賣兒賣女；最後連命都搭上了，而那個男人還沒有一絲動容。”

李伊人安慰地拍拍她的手，“都隨你，只要這是你想要的就好！”本來，各人就有各人的緣法，誰都不能替別人決定命運。

壽寧閣裏，葉媽媽正將一些擺件收進盒子裏，準備送去庫房。看著略顯空蕩的架子，有些為難地對著老太太道：“老太太，要不要再尋些物件擺上去？這樣空蕩蕩的，怕是不太好看！”

老太太瞅了瞅，又眼不見心不煩地閉上了眼睛，“不好看有什麽辦法？我自己私庫裏頭的東西，全都是上不得臺面的；稍有些體面的，全是何秋歡從何府帶進來的，我又能如何？都拿走吧，回頭去賬上取了銀子去外頭買一些回來！”

“是！”葉媽媽應聲，讓小丫鬟將東西全送了出去。

李伊人進門便見了這副略顯蕭瑟的景象，而老太太如同戰敗的公雞一般顯出一股頹廢之態，不會吧？這點打擊就倒了，不太符合趙家人的性子啊…

“孫女給祖母請安！祖母這架上全是空空蕩蕩的一片，要不要孫女差人送些東西過來？”

老太太剛想應下，又聽得她繼續道：“就是孫女房裏的東西全是何府送過來的，要是真給了祖母，祖母到時可要為孫女說幾句公道話；並非是孫女不愛惜他們的心意，而是一片孝心為祖母。”

老太太顯見是臉色有些變了，卻仍強撐道：“你的心意祖母領了，但我還不至於要奪了自家孫女的東西來充門面；何府既是給你的，你便好好收著吧！”

“是！”李伊人又屈了屈膝，“聽母親說，祖母要將母親的嫁妝交由母親自己打理？要孫女說，祖母就不該還她；她自己這般散漫，偏要害得祖母受累，孫女心裏也格外地不是滋味呢！”

葉媽媽撇了撇嘴，她算是看出大小姐來這一趟的目的了。一是為了看老太太的笑話，二是想奚落老太太一番好為她母親出口惡氣吧？

又瞥了瞥老太太的臉色，看來大小姐的目的達到了。

“你還有什麽話說？沒話說就回自己院子去吧！”老太太覺得她好像已經被這母女兩個氣習慣了，現在縱然再氣，面上也能無動於衷，實在是可喜可賀。

“祖母可是身子不適？若是如此，那還真是我母親的不是了，讓祖母跟著受累了！這樣說來，母親倒是做了一件好事。祖母年紀大了，身體逐漸衰敗，確實不該再讓您為母親操心！”

我的大小姐誒…葉媽媽在心裏哀嚎，您可不要再說了，您是說痛快了，一會兒苦的是我們這些伺候的下人。

“既然祖母不堪久坐，那孫女便告退了！葉媽媽，你趕緊服侍祖母去躺著吧；這李府還得靠著祖母呢，可不能讓她倒下了！”

葉媽媽已經不敢看自家老太太的臉色了。這大小姐是越發地伶牙俐齒了，殺人不見血，那叫一個狠。

出了壽寧閣，思兒有些擔心地問：“小姐，雖然這麽對老太太，咱們心裏是痛快了；可她怎麽說也是您的祖母，會不會對您的名聲有礙？”

李伊人嫣然一笑，“傻思兒，你當這種事情她會傳出去嗎？府裏這麽多年，全靠我母親的嫁妝和何家的幫扶維系；這時候她把消息傳出去，不僅面子裏子全掉光了，以後也別想再指望何家了。她那麽精明的人，不會做這種賠本的買賣。”

思兒聽她這麽一說，便放下心來；老太太剛剛被噎得說不出話來的模樣，確實讓人痛快至極。

路經大花園時，卻見李伊春正坐在百花叢中，似是在賞花。

差點成了殘花敗柳，竟還有這等閑情逸致？李伊人眼底帶著興味靠近她，“妹妹好雅興！”

李伊春一僵，最近真是倒黴到家了。好好的馬車，車軲轆飛了；好好地走在路上，差點被二流子欺辱；好好地坐著賞花，卻被人逮個正著。最近真是諸事不順，她是不是該去廟裏求求菩薩？

“這花開得確實是艷，難得妹妹有雅興，姐姐便陪你賞賞花如何？這花兒啊…其實不能開得太好，開得太好太艷，便有人惦記了。惦記的若是好人還罷，若是壞人，可就求助無門嘍，妹妹你說呢？”

李伊春握緊了拳頭，這是在嘲諷於她吧？說她開得正艷，所以就被那些無恥的二流子之徒惦記，還差點成了殘花敗柳；想到當時的情形，可不就是求助無門嗎？

“李伊人，你什麽意思？甩我一巴掌的賬我還沒同你算，你便迫不及待地來看我笑話是吧？我告訴你，惹急了我，你也別想討了好去！”該死的賤人！

“二小姐，我家小姐明明是一片好心，怎麽就被你曲解成這樣了？”

“主子說話，什麽時候有你一個奴婢插嘴的份？紫兒，給我掌嘴！”這一巴掌當先收點利息，她一點也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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