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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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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118章

本來相約靜待一個月, 等其他州抵達荊州邊陲後,再一同伐荊的。但不久後,李嘯天改變了主意。

熊茂眉頭緊皺:“這李嘯天是何意, 之前說靜待一月等各州兵馬, 如今又改變主意, 說什麽拔頭籌做表率、要提前南下伐荊, 這好的壞的都讓他一個人說完了。”

距離上回商議僅過了兩天,李嘯天這態度未免變得太快了些。

柯權水順了順羽扇的翎羽, “事反必有妖。若那批人當真從長安來, 如今李司州改變決策倒也可以理解。”

紀羨白挾天子, 前些日又斬了幾名崔家將, 現在說長安紀羨白一人獨大倒也不錯。只要李嘯天還沒打算真正的反,就很大幾率會聽紀羨白之令。

公孫良:“主公,提前伐荊於我們算不得壞事, 就如李司州所言, 這是個表率。”

陳世昌讚同的頷首, “前些日主公平了北地, 名聲大噪, 如今倘若再先行伐荊州,天下人只會覺得主公您竭盡忠誠,報效國家。”

公孫良笑了下,“忠義的名聲好, 主公如今越赤誠忠心, 後面便越好除紀逆。”

八歲的十皇子能成功上位,代表著皇位的另外兩位競爭者皆意外身故。至於旁的皇族宗室, 早年病的病,死的死, 就剩下惠康王和江王兩支。

惠康王是趙天子的小皇叔,後來死於石連虎的並州府上,他倒有在長安留下幾個奶娃娃,不過他那些個子嗣後來都“意外”夭折了。

惠康王一脈算是斷了。

老江王是趙天子的庶弟。在他薨後,由其嫡長子、也就是寧青穎遠嫁徐州的世子夫婿承繼親王封號,不過這位縱情聲色犬馬的小江王後來也沒了。

老江王一脈剩下個庶出的二房,隔了幾層,加之又是庶出,和沒有差不多。

因此如今的十皇子是當之無愧的皇室獨苗苗。

公孫良拱手作揖:“主公,不論靜待一月,還是提前行動,於我們而言都是不錯的選擇。”

其他人紛紛同意。

柯權水看了眼霍霆山,發現主公面色冷沈,並不如他們一般開顏。

作為謀士,當為主公排憂解難,柯權水遂問:“主公是否有顧慮?不妨與我等說。”

武將和謀士們紛紛看向霍霆山。

“無事,散了吧。太和你留下來。”霍霆山說。

眾人退出書房。

柯權水和陳世昌感嘆,語氣中有艷羨:“主公甚是看中公孫太和。”

“那當然,畢竟太和來得早,算起來他待在主公身邊的年歲比某的犬子都長,且他又非繡花枕頭,旁人自然難以與之比肩。”陳世昌笑道。

想起外面笑柯權水是個五姓家仆,陳世昌忙說:“我幽州這方不錯吧,主公是個英明大度的,你來了後就好生待著吧,莫要再亂跑了。”

當初柯權水被接納入陣後,霍霆山特地下過令,禁止拿柯權水過往之事排擠他;若有違者,罰俸祿並笞四十。

柯權水搖搖頭。

陳世昌心頭一跳,剛要開口勸,便聽他說:“不跑了,幽州甚好,主公也甚好。”

他輾轉去過不少州,見過不少州牧,在霍幽州這裏他看到了一樣很稀罕的東西——

慈悲。

這種慈悲並不是說他對身旁人有多厚道多寬待,而是對布衣百姓的慈悲。

上位者出生於高門,他們居廟堂之高,不懂人間疾苦是常態。

哪怕行利民之舉,於他們而言也是從指縫中漏出少許利益做做表面功夫,傷不了他們的筋骨。

一開始他也以為這位霍幽州亦是如此,直到親眼看到了新田策的推行。佃農被解放,他們拿回了屬於自己的戶籍和農田,光是這一點,已然是慈悲。

柯左微嘆:“不過如今已不是某留不留,而是主公用不用。”

陳世昌笑了:“權水莫急,如今只是時候未到罷了。等用得著你時,怕權水得秉燭辦公嘍。”

柯權水逐漸開懷,“希望如此吧。”

*

書房裏。

待其他人離開後,霍霆山看向公孫良:“太和,近來有一事我很是不安。”

“不知主公為何事所憂?”公孫良大驚。

竟能有事令主公不安,且還是“很不安”,莫非是長安的暗樁來報,紀大司馬有旁的動靜?

霍霆山簡略了那事的經過,將其告訴了公孫良,後者稍楞,沒想到此事涉及裴鶯。

一想到長安中有人對主母虎視眈眈,公孫良坐不住了。

主母可不單單是主母,還是他們幽州的財神爺。這財神爺若是丟了,相當於抽了他們幽州的輸血脈絡,傷筋動骨。

“主公,此事非同小可,哪怕只有一成可能,亦要將其當做未來會發生之事來看待。”公孫良正色道:“而且某私以為,李司州的忽然改口,正是應證了主公您的猜測。對方猜測您知曉了長安來人,覺得您後續會有防備,故而更改了策略。”

霍霆山:“大軍啟程前有一場踐行宴。”

公孫良沈思片刻,“主公,雖說在知曉已驚動您的前提下,踐行宴出事概率應該不大,但不可不防。洛陽是李司州的地盤,他的州牧府中更是,難保對方兵行險著,反其道而行之。諸如在宴中尋機會將主母擄走,再推那名與主母身形相似的女郎出來,聲稱她就是幽州主母,到時咱們這方哪怕否認,鬧起來定是我們這方理虧。”

因為見過主母之人不算多。

幽州這方高層武將認得,能證明主母被換了,但那又如何?司州那邊全然可以一口咬定他們幽州“無理取鬧”。

畢竟人不就在那兒嗎,怎的就不是?

若那婦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再對著主公委屈喊一聲“夫君”,那將更加難以收場。

以主公對主母的看重,此事必會鬧開。

而一旦兩州爆發矛盾,司州那邊可以借機向天下人宣稱幽州軍在伐荊前夕找茬,疑似和荊州達成了某種協議,再將他們通通打成反賊。

既擄走了主母,又讓他們幽州背了罵名,說不準後面還會直接在司州內圍剿他們。

一箭三雕,好一條毒計。

公孫良認真建議,“主公,踐行宴那日幹脆尋個借口讓主母莫要參宴了,從根源上杜絕問題。”

霍霆山頷首,“我會和她說。”

公孫良摸了摸胡子,“踐行宴的算盤落空後,某猜測他們還會有下一計。”

霍霆山揚起長眉,和公孫良的對視中,他看到了一個和自己相同的才猜想。

“若某是李司州,某會和主公您一樣攜妻室行軍,而後在路上尋機會動手。”

說到這裏公孫良稍頓,“前往邊陲那一路主母皆在軍中,對方大抵不好動手。主公,要防範的是到荊州邊陲後。”

行軍生活樸素,女眷不會隨意走動,想要動手太難了。

等到了邊陲,那就是多方勢力集結在一起,到時候來一出渾水摸魚,若他們無防範,說不準對方還真能成事。

霍霆山狹長的眸微瞇,“太和,有人欲奪我妻,我殺他子不過分吧。”

公孫良稍怔。

他能被眾人稱為“麒麟子”,除了才占八鬥以外,還是一等一的聰明人。如今聽霍霆山一言,心知主公絕不甘心忍下這事。

或許,他們能將計就計。

*

裴鶯聽說啟程時日改了,頗為驚訝,“你那天不是說會定在一個月後嗎?”

“時局有變,計劃需更改。”霍霆山答。

裴鶯想起另外一事,“對了霍霆山,入洛陽城後的翌日莊夫人攜女來訪,說起了踐行宴,她想我和囡囡出席。”

霍霆山目光沈了沈,“夫人,踐行宴司州這方大抵設了局,你和小丫頭莫要出席了。”

裴鶯雖說有心理準備,但聽著他說設了局,還是不由心頭一跳,“設了什麽局?”

霍霆山:“有人欲拿魚目換珍珠。”

裴鶯一開始沒聽懂,但想到前些日他在榻上和她說的那個戴帷帽的美婦人,霎時驚圓了眼睛,“這也……”

裴鶯失語。

霍霆山將她發間微曲的發帶順直,“防範於未然總沒錯,這些時日小心點,待去了荊州邊陲就好了。”

裴鶯不明白為何去到荊州邊陲就好,不過既然霍霆山這般說,踐行宴她就不去了,“那我不去了,囡囡也不去。”

踐行宴定在一日後,吃的是午宴。

那日霍霆山故意遲了不少出門,幾乎是踩著飯點到的州牧府。

李嘯天看到霍霆山的第一眼,一顆心就沈了下來。這人此番帶了兒子,也帶了幽州武將,卻沒有帶夫人。

他不適合問旁人的妻室,莊曼香這時開口,“霍幽州,怎的不見裴夫人和孟小娘子。”

“內人昨夜不慎染了風寒,如今小女在給她侍疾。”霍霆山說。

侍疾乃是孝道所在,無可指摘。

莊曼香驚訝,忙關心了兩句。* 霍霆山隨意應付過去。

午膳開宴了。

莊曼香入座後,對對面一個女婢微不可見地搖頭,後者端著酒托盤離開了正廳。

州牧府那邊吃上了,留在府中的裴鶯和孟靈兒也開餐了。冬日和古董羹最配,母女倆在府中打火鍋,皆是吃得臉頰通紅,一本滿足。

“娘親,您多吃些,待明日啟程重新南下,大概沒有這般安逸了。”孟靈兒將自己案上的蝦肉丸子放在裴鶯那邊。

裴鶯攔著她,“你自己吃就是,給我做什麽?”

孟靈兒嘟囔:“可是父親也時常這般做……”

裴鶯稍怔,耳尖慢慢紅了。

*

踐行宴後,第二日一早,二州兵馬同時啟程。裴鶯和孟靈兒同乘一輛馬車,霍霆山和霍知章騎馬在側,後面是列隊的二千黑甲騎。

在路過李嘯天的州牧府時,霍霆山目光掃過,他看到了兩輛馬車。

李嘯天已在門前,他同樣披胄甲、騎著高頭大馬,註意到霍霆山的目光,他笑了笑,“拙荊不習慣與女婢同乘一車,故而只能多安排一輛馬車。”

霍霆山勾起嘴角,“虧妻者百財不入,看來李司州也深信此理。”

李嘯天幹笑兩聲。

霍霆山似笑非笑地移開目光。

待出了繁華的洛陽城,霍霆山這方回到幽州大軍的軍陣中,巨大玄色軍纛隨風舒展,“幽”之一字如同化成了兇悍的虎豹,張牙舞爪引人註目。

二州如今是結盟狀態,雙軍並行。白日會一同行軍,但夜間紮營時,雙方都很默契地和對方保持了些距離。

如此相安無事的行軍了五日。

五日後的一個傍晚,有一司州騎衛兵來到幽州陣營邊,道是自家州府得到了荊州的一些情報,且如今也天色漸晚,請霍幽州攜妻兒一同食篝火晚宴。

消息傳到霍霆山耳中,身形魁梧的男人轉了轉扳指,“熊茂,你去和李司州說聲,上回踐行宴已在州牧府舉辦,來而不往非禮也,此番該輪到我招待他,請他和他夫人來。”

熊茂:“唯。”

霍霆山看向陳淵,將籌備篝火晚宴的任務交給了他。

陳淵領命。

霍霆山朝主帳方向走,那邊裴鶯正和孟靈兒一同紮營,“夫人,待會兒李司州和他夫人會過來用膳。”

裴鶯聞言起身,看了眼還在紮營的女兒後,倒沒避著女兒,“他們怎的過來了?”

“說是得到了些荊州的情報,欲與我軍分享。”霍霆山在她的眼裏看到了擔憂,“夫人安心,在我幽州軍中,他們翻不出風浪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為了往後的計劃,有一事還需夫人配合……”

那邊的孟靈兒豎起耳朵,但這時起了風,她只聽了一耳朵都呼呼聲,聽不到旁的。

夜幕將至,釜鼎被架起,李嘯天攜莊曼香,以及幾個司州衛兵至。

“裴夫人,聽聞你之前染了風寒,如今可好些?”莊曼香和聲細語。

“已痊愈了,多謝莊夫人關心。”裴鶯露出笑容:“說來那日我聽我夫君說踐行宴頗為盛大,可惜我身子不爭氣,缺席了實在可惜。”

幾步開外,正在和李嘯天寒暄的霍霆山側了側眸,目光迅速掃過不遠處的美婦人,眼角的笑意似深了些。

“身體抱恙也是沒辦法之事,待下回吧,反正那般的宴會絕不止一次。”莊曼香笑了笑。

裴鶯頷首,“也是。”

“再過小半月就到春日了,這漫長的冬天可算過去了。”莊曼香感嘆。

“春日好,萬物覆蘇的時節百花該開了。”裴鶯將話題轉向花,似隨口一問,“莊夫人嗜好賞花嗎?”

莊曼香:“自然是好的。”

裴鶯可惜道:“有道‘洛陽三月花如錦,多少工夫織得成’,可惜如今離了洛陽,不然我真想賞一賞洛陽的瑤草奇花。”

莊曼香似忽然想到了什麽,掩唇輕笑起來:“說起來前些年我隨李郎南下拜訪一友人,意外在荊州和司州的邊陲發現一座花園,那時正是春日,語言繪不出十分一的壯麗和震撼。”

裴鶯立馬問地址。

莊曼香攏了攏裘衣:“那是幾年前之事了,具體位置已記不得,不過倘若裴夫人有興趣,我可以問問李郎。”

裴鶯笑著說麻煩了。

這頓篝火宴賓主盡歡。

而這一日似乎成為一個開端,後面行軍隔三差五雙方頭目聚首,既是交換彼此收集到的消息,也是加深交流。

軍中身份貴重的女郎只有三個,其中裴鶯和莊曼香勉強能說年紀相仿,加之莊曼香熱情,故而在後面的小半個月裏,她們成了朋友,每回見面總得聊上許久。

不知不覺,二州軍隊來到了司州邊陲。

兩軍毗鄰紮營,這一日又是幽、司二州將領共同用膳,待膳罷司州那方離開。

裴鶯看向身旁男人:“霍霆山,方才莊夫人邀我後日去莊園賞花,我依你之前教的和她說了擔憂安全之事,還未應她。”

“夫人,旁的事我晚些時候和你細說。”霍霆山看向一旁聽得很懵的霍知章,“知章,你小子和我出來。”

霍家父子離了帳。

夜幕降臨,天地一片的黑,空氣中還彌漫著炊煙的味道。春寒料峭,夜風拂過仍帶著寒意,不過父子倆都沒在意。

霍霆山信步往前,霍知章亦步亦趨。

待走到一小片空地,霍霆山轉身看著兒子,黑眸在暗夜中似深如玄潭,“後日我有一任務交於你。”

霍知章心神一震。

單獨的任務?他已許久未接過這般的任務了!

方才的疑惑已然先放在一旁,霍知章忙興奮道:“父親您請說。”

不遠處架著用於照明的營帳火把,火光映了過來,落在男人棱角分明的面容上,以他高挺的鼻梁為分界線,映出半明半暗。

“殺李康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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