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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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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116章

李嘯天撥的這座宅子占地面積很大, 裝修華美,其內玉階彤庭,五步一樓、十步一閣, 幹雲蔽日令人不知東西南北。

熊茂走進其中, 不禁瞠目結舌。

他未來過洛陽, 不知洛陽內竟繁華至此, 每處用料都如此講究。如果說幽州是粗獷豪邁的曠野,那麽洛陽就是精雕細琢的樓閣, 每一處都值得欣賞。

李嘯天笑道, “這是洛陽城內排得上號的大宅子, 不知霍幽州覺得如此?”

霍霆山:“甚好, 李司州費心了。”

李嘯天目光掃過幽州這方的隨行隊伍,他只看見辛錦和水蘇,忽略了著騎馬裝、身形高大的武南然, 驚詫道:“霍幽州軍中竟只有女婢兩人, 我撥些女婢給令正和令媛使喚如何?”

“不必了, 內人不喜太多人伺候。”霍霆山拒絕。

今日不同往日, 哪怕是伺候的女婢, 他也不會將外人放入自己院中。

霍霆山和李嘯天在交談,一旁的裴鶯也和李嘯天的夫人在聊天。

李司州的妻室姓莊,名曼香,洛陽本地人士, 和她交談了兩句後, 裴鶯覺得這位莊夫人看起來挺和藹的。

是的,僅是看起來。

霍霆山會和她談政, 也不拘她知曉他行軍打仗之事。因此裴鶯知道,在一年多前, 也就是三州共誅藍巾賊的期間,她如今的夫君砍下了李司州女婿劉百泉的右臂。

將心比心,如果她囡囡往後的夫婿被人砍了手,她肯定會恨死那個罪魁禍首。

但對方此時卻和顏悅色,仿佛之前無事發生。

裴鶯雖然也在笑,但暗自提高了警惕。

尋常的寒暄兩句後,莊曼香笑說:“洛陽是個好地方,古往今來多少名家為其繁華賦詩作歌。裴夫人既說先前沒到過洛陽,不如後日我帶你和令媛去游肆如何?”

裴鶯適時露出遺憾的神情,“先行謝過莊夫人好意,只是息女向來苦於舟車遠行,如今好不容易來到洛陽,只怕她只想大睡個三天三夜,將精神氣速速補回來才好。”

莊曼香側頭看向孟靈兒。

方才沒留意,如今這一看,驚訝地發現這小姑娘確實臉色微白,瞧著蔫噠噠的。

莊曼香一頓,“那確實得好好休息。”

裴鶯笑著說是。

似乎初見面的婦人家話題都是那麽幾樣,有子女在就聊幾句子女,再說說路上見聞,最後將話題轉到衣服飾物上。

“裴夫人這只黃玉鐲柔和如脂,好生細膩,我見過的上等黃玉鐲不少,但和夫人這只相比,皆落了下乘。”莊曼香看向裴鶯腕上的黃玉圓鐲,目露驚嘆。

對方情緒很少這般外露,裴鶯正想著如何應對,莊曼香這時伸手過來,輕輕撥了撥裴鶯腕上的黃玉圓鐲。

裴鶯稍怔。

她和莊曼香不久前才認識,對方這種超出社交距離的接觸未免也太唐突了些。

這個念頭剛起,莊曼香已退了回去,仿佛方才只是一時興起才來看看。

裴鶯抿了抿唇。

霍霆山這一行抵達洛陽城時是申時,從城外到城中,再到後面的入宅,一路走來時間來到了酉時。

晚膳在府中設宴。

霍霆山和李嘯天都是州牧。前者身上還有朝廷親封的將軍頭銜,若是真算起來,霍霆山的分量比李嘯天的要重一點。

但如今在司州洛陽,這是李嘯天的地盤,霍霆山獨坐上首並不合適。於是幹脆開設了並桌,兩人同坐上首,只不過李嘯天居於右,霍霆山居於左。

在下首,先是莊曼香,過來是裴鶯和孟靈兒。接著是幽州和司州這方的武將交錯而坐。

這頓夕食是李嘯天安排的,膳食全從洛陽城有名的食肆中訂購,八珍玉食,美酒佳肴。

天色漸晚,宅中卻明亮如晝,推杯換盞間,幽州將領和司州那邊聊得熱火朝天,宴中言笑晏晏,仿佛彼此間從不存在齟齬。

上首在聊天,莊曼香和裴鶯在拉家常。

“令媛定親否?”莊曼香問。

裴鶯眸光微閃,“我和她父親正在為她挑選夫婿,不過她今年才十六,不急。”

十六都未定親,竟還說不急。莊曼香很快明白對方是有更大的野心,“雖說如今是冬日,比不得三月花似錦,但冬季也有冬季的風景,洛陽有處負有盛名的梅園,改日裴夫人和我一同賞梅如何?”

裴鶯嘆了一口氣,“梅園我自是向往的,只是如今不是時候。”

“裴夫人何出此言?”莊曼香驚訝。

裴鶯壓低了聲音,沒有多少負擔的把鍋甩到霍霆山身上:“此番來洛陽是為結合你們司州共同伐荊,來之前我向我夫君許了諸多保證才得以隨軍,他不許我和女兒游山玩水的。”

莊曼香沒想到裏面還有這茬,她細眉微不可見地皺了皺,“賞梅在城中,算不得游山玩水。”

裴鶯遺憾搖頭,“雖然我與莊夫人所見略同,但此事我說了不算。”

莊曼香無話,她看著身旁美婦人的側臉,手中的帕子暗自捏緊了不少。

裴鶯將話題轉向美食上,和她聊洛陽美食。

宴席上了酒,有尋常清酒,也有裴氏佳釀。

兩種酒混著喝,喝到最後似有些醉意的李嘯天感嘆,“嬌妻在側,子女聰敏懂事,掌下還有三州,霍幽州還是你好福氣,好到令人生妒。”

霍霆山拿著酒樽搖了搖,“我也覺得我命好,旁人比不得。”

李嘯天哽了下。

這場晚宴持續了很久,直到臨近宵禁,李嘯天才領著司州人馬離開。

裴鶯回到主院,剛洗漱完霍霆山就進來了。男人一身酒氣,隨著他進屋,酒氣在室內氤氳。

裴鶯被他熏得退後了兩步,“霍霆山,你趕緊去洗漱。”

這人吸了吸鼻子,“我覺得也不是很大味道。”

“不要你覺得。”裴鶯把他推進耳房:“香皂在匣子裏頭,你用你自己那塊,不許再偷偷用我的。”

“夫人與我生分。”

裴鶯是服氣的,“這是衛生問題的。”

等他進耳房後,裴鶯回到榻旁,將幾顆打了孔的夜明珠懸起來當小燈泡。

待掛好後,裴鶯將青* 竹荷包拿出來。

這個荷包從啟程南征開始繡,一直繡到現在才收尾。長針刺穿墨綠色的錦料,墨綠的線一圈圈繞在針頭,按緊再將線拉長。

就當裴鶯想找剪子時,她聽到了腳步聲。美婦人的動作有一瞬間的停頓,但很快繼續起身尋剪子。

霍霆山繞過屏風,第一眼看到榻前無人,第二眼移到小櫃前的裴鶯身上,見她拿著小剪子,他若有所思,轉頭再看床榻。

榻上赫然放著一個熟悉的荷包。

只不過比起之前的半完工狀態,如今只差剪個線就完工了。

“霍霆山,你自己剪線。”裴鶯見他閑,幹脆把剪刀遞給他。

霍霆山拿著小銀剪揚眉,“都道二人齊心,其利斷金。我與夫人同心至此,只用來斷線未免大材小用。”

裴鶯:“……剪個線而已。”

那邊很快響起“哢嚓”一聲,而後霍霆山拿起荷包。

他剛沐浴完,此時只穿著松松垮垮的中衣,衣上並無鞶帶,掛不住荷包。他便拿在腰上位置比了比,很是滿意,“夫人繡工一如既往的好。”

裴鶯沈默了,一時難以分辨他這話是在嘲她,還是在真心讚她。

許久未聽裴鶯說話,霍霆山轉頭,見她一臉覆雜,“誇你你還不樂意了?”

“你那是誇讚嗎?”裴鶯懷疑。

霍霆山笑道:“怎的不算?夫人繡的荷包舉世無雙,旁人不知曉,總之我是甚是喜歡。”

裴鶯別開眼,耳尖微紅,“你喜歡就行。”

舟車勞頓一日,晚上還出席了宴會,裴鶯困了,先行上榻。

霍霆山站在榻旁,手裏還拿著荷包,帶著厚繭的長指慢慢摩挲過荷包上的青竹。

他方才說的不是假話,她繡的荷包確實獨一無二,選圖都比旁人別致三分。

誰不喜歡衣食無憂?反正他喜歡。

“夫人,方才我觀你和李嘯天的妻室相談甚觀,你們聊的何事?”霍霆山問。

“沒有相談甚歡。”裴鶯低聲道:“一開始莊夫人約我去游肆,我以囡囡不適為由拒了,後來她又邀請我賞梅,我也拒了。我覺得她太熱情了些,倘若囡囡的夫君被旁人砍了手,我才不會和仇人之妻談笑。”

榻旁的男人原先目光含笑,只是如今眼中的笑意迅速退去,“她幾番約你出去?”

裴鶯嗯了聲。

“還聊了些什麽?”霍霆山問。

裴鶯如實說:“旁的沒什特別的,只聊了美食和司州的見聞,對了,她還問過囡囡定親否。”

“夫人,洛陽城不似幽州,我在此地的勢力算不得深厚。倘若往後有人邀你出去,除了我和你同往的,其餘一律拒了。”霍霆山將荷包掛木架上,和明日的玄袍子放在一起。

裴鶯:“我知曉的。”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過大江的聲音,“大將軍,顧潭求見。”

霍霆山一頓,拿了木掛上的外袍穿上,“夫人先安寢,我去去就回。”

……

書房。

霍霆山來到踏入院時,便見有一人在院中候著了。

那人聽見腳步聲轉過來,月光落在他的面龐上,映出一張貌若好女的臉,他拱手作揖:“見過大將軍。”

“清淮不必多禮。”霍霆山喊著顧潭的字。

兩人進書房。

霍霆山上下打量他,樂了:“當年離開幽州你還頗為不情願,七年過去,白了,也胖了些,我看你如今在司州是如魚得水。”

顧潭笑了笑,“不混得如魚得水,任務難以開展。”

七年前,他領了一項秘密任務,領著一批人離開幽州來到司州。這項任務最初鮮少人知,長話短說就是:當暗樁。

在司州組建屬於幽州的關系網。

這張看不見的關系網經過七年的鋪開,已遠非當初可比。可能街口一個賣燒餅的小販,高門大戶中的某個家丁,乃至官衙中的小捕快,都已是顧潭這方安排的人。

且不論這七年如何困難重重,單是耗費的人力和財力便是一個令人咋舌的數字。

“清淮何時來的?”霍霆山又問。

如今已是宵禁,對方肯定不是剛來。

顧潭:“酉時,從側門進。”

酉時,恰好是幽、司二州人馬從正門進後不久,這個時間點黑甲騎也入住周圍四個方位的宅子,周圍都是幽州軍。

“說吧,怎的今日急匆匆地來了。”霍霆山直入正題。

今日是他入洛陽的第一日,當天都未過完,顧潭就尋上門來。若沒要事匯報,顧潭可以滾回幽州了。

顧潭正了神色:“大將軍,在您抵達洛陽的前一個月內,有兩批人先後拜訪了李司州的州牧府。”

霍霆山手搭在案幾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哪兩批?”

顧潭:“第一批是莫家,這莫家也算得上當地一個小豪強。當家主人莫平根原先是幽州人士,聽聞二十年前舉家搬來洛陽,其女意外救了當地大豪強的嫡子,嫡子對其一見鐘情,納莫女為妾。莫平根借著馮家的勢,籌備十餘載後成為當地的小豪強。”

“莫”這個姓氏算不得很大眾。

霍霆山稍作回憶,沒想起幽州內有豪強或豪強姻親姓“莫”的。

“第二批呢?”霍霆山問。

這話落下,他看見顧潭面上出現凝重之色,“大將軍,第二批人馬從西邊來,私以為這批人馬應該來自長安。”

霍霆山敲著案幾的手指頓住,“長安,你確定?”

顧潭點頭又搖頭:“只有七分把握。當時一個弟兄從西邊城門回洛陽,進城時偶遇一隊人馬,他見馬車雖樸素,但那些隨行的、似鏢師的人打扮卻不一般,其中一個更是衣著講究,氣度與常人有異。那弟兄如今幹商賈行當,接觸過不少南來北往之徒,他覺得那行人的口音聽著像長安那邊的。恰好那兄弟也不著急回店鋪,便一路尾隨他們。”

幹他們這一行的,最不能缺的就是好奇心。

霍霆山靜聽著。

“本以為是哪家高門來了長安的遠親,卻未料到那馬車隊竟一路行到州牧府。”顧潭說,“而通報過後,是州牧府到管事先行出來接應。”

李司州為一州之長,整個司州最有權有勢就是他了,別看管事僅是個奴仆,但跟了那般的主子自然水漲船高。

州牧府的管事走出去,旁的高門都要主動相迎。此番他親自迎客,可想而知這批人的身份一定不簡單。

霍霆山若有所思:“馬車之人可看清楚了?”

顧潭頷首:“看清了,那弟兄說是一個戴著帷帽的女郎,她身形高挑,梳著婦人墜馬髻,皮膚白皙,身段妖嬈。”

霍霆山定住。

長安,莊氏兩度邀約。身形高挑,白皮膚,身段妖嬈的美婦人……

男人的眼瞳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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