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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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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第22章

“那女郎是霍幽州的妾室吧, 可否讓霍幽州將之贈予我?我以金銀報之。”

雖然這話是脫口而出,但譚進並不覺有何不妥。

據他所知,霍幽州家中如今並無主母, 既然不是妻子, 那一定是妾室了。妾和寵姬之流不同於妻, 那些都是玩物罷了, 贈送和交換都是常有的事情。

陪同在譚進身旁的熊茂與秦洋等人皆是臉色劇變。

這人看上裴夫人了?

但開什麽玩笑,公孫先生可是說了, 在未找到真正的麒麟子之前, 裴夫人就是麒麟子, 譚進這廝一來就想挖他們幽州軍的麒麟子?

公孫良正色道:“夫人並非大將軍之妾, 她是我們軍中貴客,還請譚都督以後莫要再提此事。”

譚進稍楞,第一反應是公孫良在撒謊。

貴客?就憑一介婦人?

他們幽州軍何時這般自降身價了?

以他看, 這分明是借口罷了, 或許這女郎是霍幽州的寵姬, 有盛寵在身, 叫人舍不得丟下, 所以才尋了那般荒唐又可笑的理由。

譚進的心思轉了又轉,已認定公孫良之言是借口,不過此時他還未見到霍霆山,便沒再繼續說這個話題。

不遠處, 裴鶯又往前了幾步後, 忽然才發現被簇擁著的不是霍霆山。

那個男人同樣生得高大健壯,是武將的體格, 加之處在人群的中央,竟叫她認錯了人。

定睛看, 裴鶯確認她沒在軍中核心層見過對方。可能不是幽州軍之人,不過既沒見過,她更不必過去了。

裴鶯低聲對辛錦說:“我們從後面繞過去吧。”

辛錦自然無異議。

在偏過身去時,裴鶯察覺有道若有似無的目光仍舊落在她身上。冰冷中又帶著點濕滑粘稠,像從水潭裏鉆出來的蛇類。

裴鶯細眉擰起,腳步加快。

待到那道纖秾有致的倩影完全看不見了,譚進才戀戀不舍收回目光,和幾人一同進了帳中。

“……什麽?霍幽州今早親自率兵討伐廣平郡去了?”譚進錯愕。

他們幾個州的兵馬都在廣平郡周圍,卻不出兵,有那麽一點想等只出頭鳥,讓對方試探藍巾逆賊之意。

沒想到幽州軍才來,霍霆山就領兵出戰了。

秦洋頷首,隨後佯裝一臉平靜地扔出第二個重磅消息:“方才前線傳回捷報,廣平郡已破,大將軍命我們整裝進城。”

“廣平郡,破了?!”譚進大駭,音量不住拔高到破音,已是失態。但他此刻完全顧不上,滿腦子只有“廣平郡已破”五字。

今早出征,午時破了廣平郡,這是何等神速。幽州軍是天下有名的虎狼之師,兊州還未與幽州交戰過,一直都是只聞其名,未曾想今日是開眼了。

譚進遲疑片刻,很快有了決定:“我隨你們一同進城如何?”

非親眼所見,到底存了一絲疑慮。

來者是客,公孫良同意了。

裴鶯也收到了進城的消息,不同於熊茂等人的震驚,她早有預感這場戰役會結束得非常快。因此在霍霆山領軍離開後不久,她就讓水蘇開始收拾行囊。

果然午時方至,軍中便傳來了消息。

馬車已停在營帳前,裴鶯牽著女兒候著,打算等水蘇和辛錦將行囊放好再上車。

“娘親,我們會在廣平郡待多久?”孟靈兒疑惑。

裴鶯微微嘆了口氣:“我也不知曉。”

不知想起什麽,孟靈兒眼睛亮晶晶的:“我聽說長安繁華極了,有樓高百尺,朱樓碧瓦,到了夜裏萬家燈火齊閃爍,對了對了,還有許多西域來的胡商,他們手裏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可多了。娘親,以後我們會去長安嗎?”

裴鶯抿了抿唇。

霍霆山是幽州牧,無天子召令不得入長安,若是她一直待在他身旁,去長安也成了奢望。

但女兒想去長安,她是一定要帶她去的,如今只能等合適的時機脫身。

“會的,以後我們會去長安。”裴鶯摸了摸女兒的小臉蛋。

孟靈兒立馬喜笑顏開,正準備抱著母親撒會兒嬌,她陡然發現母親蹙起了黛眉:“母親?”

裴鶯一頓,隨即對她笑了笑:“無事,只是忽然想起長安的物價比北川縣要貴,到時去了長安,銀錢得省著點花才是。”

裴鶯垂下眼眸,努力忽略不遠處那道粘在她身上的貪婪目光。

孟靈兒鬥志昂揚地握拳:“我的女紅不錯,到時銀錢不夠花了,我就去賣繡品。”

裴鶯失笑:“用不著你。”

搬空所有家具後、成為吉屋的孟宅賣了二十五兩,這個價格其實還不錯。

因為北川縣只是個邊緣小郡縣,房價和大城市沒法比,且不久前才經歷了寇賊,死了很多人,周圍有的成了兇宅,房價受了不少影響。

她手上算上典當家具的銀錢,如今有個四十兩,這錢放在偏遠小郡縣是巨款,但如果到了長安,是不夠看的。

不過再怎麽不夠看,她也不至於讓女兒去當童工。

“夫人、小娘子,可以上車了。”辛錦恭敬道。

母女倆上車。

直到進了車廂,有擋板隔開,那道令人生厭的目光才消失不見。

大軍出發。

裴鶯所乘的馬車被牢牢護在其中,譚進騎著馬和熊茂幾人走在一道。

他自然不是孤身一人來的,和他一同來的還有幾個部下,只不過鮮少人發現如今譚進身邊缺了一人。

行軍到大半時,一個兊州兵歸隊,對著譚進微微搖頭。

譚進眼中光芒大盛。

被公孫良義正言辭拒絕以後,冷靜下來的譚進有了另一個猜想。或許那位夫人是霍霆山的親戚,比如說遠方表妹。

若是有這等親屬關系,他直接討了確實不合適。

心裏癢癢的譚進左思右想,遂暗地裏派人去打聽,而這打聽的結果也讓他滿意極了,那位夫人不是霍霆山的遠親。

且不論譚進心中如何激昂澎湃,大軍一路向南,不久後便瞧見了遠方的城邦。

熊茂老遠就瞧見城外堆疊起來的京觀,兩座京華一左一右分立於城門左右,京觀上的一條條藍巾被鮮紅的血浸染。

京觀下的血灣流成小溪,滲進地裏,將黃褐色的泥土也染成了暗紅色。

這等場景熊茂一幹武將司空見慣,往日他們和鮮卑人對戰,也愛築京觀震懾對方。

和蠻夷打仗,手段溫和如何能行?

不過想到如今還有個嬌弱的裴夫人,上回裴夫人被嚇暈了過去,熊茂忙驅馬至馬車旁:“城外臟亂,還請夫人切莫掀開幃簾。”

裴鶯也想起了那次的“攔腰折斷”,頓時臉色微白:“多謝提醒。”

幽州軍見怪不怪,但譚進幾人都不由變了臉色。他們是兊州來的,只和其他州有過小摩擦,何曾見過這種可怖的場景。

有個兊州兵受不住了,“嘔”的一聲吐了出來。

“哈哈哈,小老弟你是沒見過這等場面吧,無什可怕的,都死了。”熊茂笑道。

譚進面色青白地附和,心裏卻暗恨。這群人果然是北方出來的蠻子,行事野蠻隨心所欲,全無顧忌可言。

大軍進城。

廣平郡作為藍巾逆賊起義的第一地,當初自然是占據了廣平郡的郡守府。

不過和北川縣倒黴的縣令不同,這位郡守耳目機靈多了,察覺到不對勁的第一時間便攜老小跑路。

郡守府空了出來,如今霍霆山占了廣平郡,自然入住郡守府。

馬車停下。

裴鶯聽熊茂說郡守府到了,辛錦率先下了車,先將急吼吼要下車喘氣的孟靈兒攙下來,然後再去扶裴鶯。

譚進也下了馬,將馬匹韁繩丟給部下後,問守門的幽州兵:“霍幽州現在可在府中?”

守門的幽州兵說在的。

譚進:“去通傳一聲,說兊州都督譚進求見。”

那衛兵心頭一驚,忙轉身入府要去匯報。剛好這時和裴鶯一行碰上,裴鶯適時退後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衛兵很清楚這位裴夫人在軍中的分量,拱手抱拳謝過後,才迅速入內。

譚進將這一幕看在眼中,眼底掠過一縷笑。果然是個妾室,還是個謹言慎行的。

待衛兵入府後,裴鶯也跟著另外接待的衛兵去了後院。

霍霆山在書房中,聽聞兊州譚進在門口,又聽說此人先前去軍營中尋他結果撲了個空、後面隨幽州軍一並來的,不由眉梢微揚:“兊州譚進?讓他在前廳等候片刻,我很快過去。”

衛兵領命下去。

霍霆山從書房敞開的門看見了熊茂,他將人喚進來,問:“我不在軍中時,可有要事發生?”

熊茂搖頭,大將軍不過離開幾個時辰,能有什麽要事。但這時,他腦中卻不由掠過一個畫面,熊茂搖頭的動作頓住。

熊茂撓了撓大腦袋:“大將軍,確有一事,但不是大事。”

霍霆山輕嘖了聲:“有事說事,你長了嘴就只會吃是吧。”

熊茂忙道:“譚進來軍營尋您時,看見裴夫人了,他以為裴夫人是您的妾室,欲討要。”

霍霆山冷笑:“他什麽都想,怎麽不讓趙天子把皇位給他坐。”

熊茂下意識回頭看身後。

書房的門開著,所幸此處已經是幽州軍的地盤,外人都在前廳。

熊茂呼出一口濁氣,雖然時過多年,但他仍不時被大將軍口出狂言的習慣驚到。

“罷了,不和一個將死之人計較。”霍霆山起身往外走。

譚進在前廳候了片刻,便看到有一道高大的身影從側方出來,他忙起身做揖:“兊州都督譚進,拜謁霍幽州,祝賀霍幽州勢如破竹大勝藍巾逆賊,拿下廣平郡。”

霍霆山的幽州牧和譚進的上峰兊州牧是平級,大家都是趙天子之臣,論官職,譚進得老老實實行禮。

“譚都督不必多禮。”霍霆山擡手虛扶:“今日小捷罷了,不值一提。”

譚進嘴角抽了抽,真不知該說霍霆山是自謙還是自傲,廣平郡若是這般好拿下,早就被黃木勇和袁丁攻破了。

霍霆山入座,府中無侍女,他也不用旁人伺候,自己倒茶:“我聽聞你今早來軍中尋我,不知譚都督所為何事?”

譚進笑道:“其實是想和霍幽州您商量應敵之策,只是未曾想幽州軍勇猛至此,根本不需聯合,便將藍巾逆賊殺了個片甲不留。”

霍幽州眼尾挑起一抹笑:“非我幽州軍勇猛,不過是那藍巾逆賊外強中幹,不足為懼。譚都督若不信,下回自己領軍和藍巾逆賊來上一仗,便知他們不過是紙老虎罷了。”

譚進半信半疑。

這霍幽州說的輕巧,此戰役用時也確實短,莫非藍巾逆賊真的只是虛有其表,實則不堪一擊?

“霍幽州,您可知司州之人也來了?”譚進換了個話題。

霍霆山頷首:“他們駐紮在常山郡,說來今早我已派人去通知他們。”

譚進臉色微變。

霍幽州命人去通知司州的人了?只通知司州,幽州和司州的關系在他不知道時,竟緊密至此?

霍霆山等他臉色變過兩輪,才不急不緩說:“當然,我也有命人去河清郡,算算時間,譚都督的人馬亦快到了。”

河清郡,那裏駐紮著兊州的兵馬。

譚進這才緩了面色,心裏估算著幾個郡間的距離,提議道:“若是早上通知,司州人馬傍晚前能趕至廣平郡,不若霍幽州今夜開宴,既是慶功,也為眾將士接風洗塵。”

廣平郡破了,他們幾個州的人勢必一聚。擇日不如撞日,選在今日正好。

霍霆山也有此意。

之後霍霆山又和譚進聊了幾句,見人還算規矩,也沒再提裴鶯,只覺他是知難而退了。

......

司州這次領兵之人名曰劉百泉,此人和譚進一樣同樣是個都督,不過比之譚進,他和他的上峰司州牧還有另一層關系,他是司州牧的女婿。

劉百泉是臨近黃昏到的郡守府,抵達時竟發現兊州的人已到了,又聽聞兊州都督譚進午時已到府中,心中不由驚詫。

河清郡比常山郡距離廣平郡還要遠,這譚進居然午時就到了。若非提前出發,亦或者早就和幽州的人取得聯系,不可能快如此之多。

心裏的彎彎繞繞轉了又轉,劉百泉面上笑容和熙,和幽州的副將們說著道賀的話。

金烏西斜,郡守府的正廳熱鬧非凡。也虧得廣平郡的郡守府夠大,正廳寬敞,能容納下一眾案幾。

無論是酒舍還是住宅的正廳,皆有上下首之分,一般面上門口且背有“靠山”之位為上首。

今日晚宴的上首,屬於霍霆山,既因他為州牧,也因擊破廣平郡的是他的兵馬。而在霍幽州的左右兩個下首,分別坐著劉百泉和譚進。

劉百泉心裏對這排位並不滿意,如今以右為尊,憑什麽譚進能坐右下首,莫不是兊州和幽州真有什麽不為人知的交情?

美酒佳肴齊放於案幾上,黍飯騰著熱氣,膾炙冒著鮮香,更有魚羹、腌羝和臘兔等菜肴,除此以外,還有杏子等果蔬以銀碟呈在旁側。

怕不夠亮堂,正廳四角特地點了燈,獸形的吊燈上羊油靜靜燃燒著,光芒落在案幾呈菜肴的銀碟上,暖澈柔和。

酒樽盈滿清液,被男人寬大的手掌執起,霍霆山看向下首一眾人,三州齊聚,不久後可能還會迎來冀州的兵馬:“我與諸位一樣,今日會出現在廣平郡,是為討伐逆賊而來。為人臣者主耳忘身,國耳忘家。陛下有命,我等當義不容辭,願一切如陛下所願,願冀州百姓平樂安康。”

妥妥的忠臣發言,官方又漂亮。

誰都清楚是場面話,但只要趙天子一天不倒,這種場面話就得說。

遂兊、司二州等人忙附和,先是義正言辭譴責一番那惡盈滿貫的藍巾逆賊,再為冀州百姓的慘痛遭遇潸然涕下,待差不多了,又表達鏟除藍巾逆賊的決心。

官方話走過場後,大家才開始享用美食。

在座的基本都是武將,比之文官更為不拘小節些,並不講究食不言。

喝著美酒,討論著佳肴如何,再拉拉關系,氣氛融合極了,仿佛各州之間湧動的暗流從未存在過。

酒過幾巡,眾人都多少有些醉意,劉百泉忽然感嘆:“酒是好酒,夕食亦是豐盛,可惜無美人歌舞。”

此話一出,得不少人附和。

“美酒佳人伴身側,春風得意愁腸輕。”

“哈哈哈,劉都督作何這般感慨,難不成平日裏都沒見過佳人?”

譚進咧嘴嘲笑道:“想必就算見過他也不敢如何,素聞劉夫人彪悍,不願與其他女郎同侍一夫。李司州又待此女如珠如寶,劉都督在老丈人手下討生活,可不就得規規矩矩麽。若是被自家夫人告到老丈人那兒去,怕是沒好果子吃嘍。”

劉百泉本來就紅的臉刷的更紅了,有羞赧,也有怒意。

後父雖提攜他,對他有提攜之恩,但這種嘲諷真真聽得人火冒三丈。心裏除了對李氏善妒的埋怨外,還恨極了拿這事做筏子的譚進。

霍霆山坐於上首,將劉百泉的神色看在眼裏,嘴角掀起一抹微不可見的笑。男人執著酒樽一飲而盡,仿佛被美酒吸引,一時半會忘了說緩和氣氛的話。

劉百泉的部下見霍霆山不出來打圓場,只好自己轉移話題:“方才不是討論美人麽,來繼續說美人吧。按我說,美人還得看我們司州……”

話剛落就有人嗤笑:“司州?不,司州遠比不上長安。長安佳人鬥美誇麗,無一不美,麗貴妃就出自長安。五年前我得令進京辦差,有幸運參加過一次皇家秋狝,見了麗貴妃一面。”

“如何如何?”

“聽聞麗貴妃是桃夭精所化,可真那般美?”

那人吊足了眾人胃口,才呼出一口氣,借著酒意仿佛沈浸在迷醉中:“只能說麗貴妃能艷冠後宮,是有道理的,此女真絕色也,陛下艷福不淺。”

譚進聽著,卻不由想起白日見過的那位夫人。

真絕色?

他沒見過麗貴妃,卻覺得今日見過的夫人才是絕色。

迅速看了眼上座的霍霆山,譚進心道怪不得霍幽州不為所動,無什興趣參與討論美人,有那般絕色在懷,對其他女郎失了興趣也正常。

酒意上頭,譚進越想越心癢,忽然想起一件前朝傳聞。

前朝樂元帝的寵妃在宴會上被一武將摸黑調戲,寵妃扯掉了武將頭上的纓帶,並向皇帝告狀。但皇帝卻命所有武將摘下纓帶,不予追究此事。後來,那名武將立了功,皇帝甚至將寵妃賜給了武將。

心胸寬闊,大丈夫也。

雖然霍霆山並非皇帝,他也並非霍幽州的直屬下部,但區區一個女人罷了,難不成對方還會公開給他難看?

再者,他不過是一親芳澤罷了,尋個一夕之歡。

愈發覺得事情穩妥,譚進起身說要如廁。

少了一人罷了,場中繼續把酒言歡,無分毫影響。時間緩緩過去,坐在上首的霍霆山長眉微皺。

這趟如側,去的也實在夠久的。

帶著疤痕的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著桌案,在某個瞬間,即將敲在案幾上的指尖頓住,霍霆山不耐煩地嘖了聲。

譚進那蠢貨該不會往後院去了吧?

想欲叫熊茂去看看,但又想起什麽,霍霆山放下手上的酒樽,也起身道去如廁。

*

正廳在用晚膳,後院也同樣。

今日乘車時間較少,故而孟靈兒今日吃得比平時多些。

待飯罷,裴鶯將女兒從座上拉起來:“吃飽了不能坐著,起來出去走走消食。”

“娘親,讓我歇會兒嘛,今日不去消食了,等明日女兒重新振作,再陪娘親可好?”孟靈兒不想起來。

坐著多舒服,吃飽了合該坐著,要不是還要顧忌兩分儀態,她還想躺著。

裴鶯拿她沒辦法,只好帶著辛錦自己去了後花園。

黃昏將盡,蒼穹上的橙黃只剩淺淺一層,落日灑金般絢麗。

裴鶯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世界沒有工業汙染,空氣清新,天空明凈,夜幕初顯時隱約能瞧見星子。

後門處傳來腳步聲,最初裴鶯沒當一回事,但那略帶虛浮的腳步聲卻越來越近。

“大人,請問您有何吩咐?”辛錦一開始以為是幽州軍中哪個武將。

畢竟這個後花園歸在幽州軍將領所住的區域,能碰上的都是幽州將領。

那人並不吱聲,只不斷朝她們這邊來。

那道健碩的身影從暗處走出,殘餘的天光有少許落在他的臉上,映出半張幾乎陌生的臉。

之所以是“幾乎”,是因為辛錦是見過一次這張面孔的。就在今日午時,對方被幽州將領簇擁著,後來她聽聞是兊州的一個都督來軍中了。

想來就是此人。

辛錦立馬改口,“都督,兊州的住處在隔壁,奴帶您前去。”

裴鶯下意識回過頭來,她知曉今夜府中有晚宴,大部分將領都在前廳,故而來花園時並未戴帷帽。

譚進看著瞬間白了臉的美婦人,心道,前廳等人說趙天子艷福不淺。但依他看,艷福不淺的分明是霍幽州。

雲發豐艷,顧盼流轉,美婦人縱然是驚得小臉煞白,也不曾令那花容失色半分。微淡的餘暉落在她面龐上,那根根分明的翎羽亦盛著金色的光,美愈天人。

譚進咽了口吐沫,再看美婦人那裹著墨綠袿衣的成熟豐腴的嬌軀,越發熱意湧動:“夫人這般神色,可是記得我?”

辛錦擋在裴鶯跟前:“都督,此地是幽州將領的住地。”

辛錦不及裴鶯高,根本擋不住,譚進的目光直直越過她,落在裴鶯身上,眼裏盡是貪欲:“我心悅夫人,還望夫人與我多親近。”

“都督......”

辛錦還要再攔,卻被譚進大手一揮,竟直接將人撥到地上。

“辛錦!”裴鶯要去扶,才微微彎腰就被一只大掌握住手臂。

一股濃烈的酒味撲鼻而來,除了酒味外,裴鶯還聞到了汗水捂了很長時間的酸臭氣。

手臂仿佛被某種濕滑的蟒類纏住,裴鶯胃裏一陣翻滾:“我勸都督還是趕緊離開為好,擅入幽州軍住地,也不怕被人以為你是為幽州軍的機密而來?”

譚進聽裴鶯一口一個幽州軍,不由笑了:“夫人倒懂得狐假虎威,可惜寵姬之流上不得臺面,你以為霍霆山會為了一介婦人與我反目嗎?而且怎就不能是夫人午時對我一見鐘情,念念不能忘,晚間約我於後院相會呢?”

裴鶯驚愕。

這人竟顛倒黑白!

扯著裴鶯的胳膊,將人拽進自己懷裏,軟玉嬌香,蕩得心裏更癢,譚進抓著裴鶯手臂的手往下滑,握住她的皓腕,又從袿衣的衣袖中鉆進去。

摸到的肌膚滑膩非常,手掌* 收緊時似還有豐美的皮.肉從指縫中微微溢出,譚進眼中火熱更甚,正要埋首一親芳澤,眼角餘光瞥見從地上爬起的女婢朝他沖來。

“夫人倒是有條護主的好狗。”話音未落,譚進飛起一腳,正中辛錦小腹,將人踢得如斷線紙鳶般飛了出去。

“辛錦!”

譚進冷哼一聲,“夫人有空關心別人,還不如將心思多放......嘶!”

小腹下三寸觸不及防吃了一膝蓋,疼得譚進一張臉都扭曲了。

他本吃了酒,面原先是紅的,如今痛得發白,抓著裴鶯的手也不住洩了力道。

裴鶯趁著這時一把將他推開,頭也不回地往後花園的拱門逃。這等武將她和辛錦都對付不來,只有找到衛兵。

“夫人莫讓我抓住了,否則我該狠狠懲罰夫人。”身後之人怒道。

裴鶯聽出他聲音最初還異常咬牙切齒,但說到後面,明顯平緩了許多。

他竟恢覆得那麽般快?

裴鶯心頭慌亂,只能牙關緊咬全力奔跑,眼見後花園的拱門已近。

只要出了這後花園,碰到幽州的守衛軍想來不是什麽難事。

裴鶯的眼漸亮。

然而下個剎那,一道恐怖的力道從後方來襲,先是抓住了她的衣角,再猛地一拽。

裴鶯腳下踉蹌往後摔,被譚進摟住腰。

對方重新貼上來的那刻,她頸脖處的汗毛都立起來了,渾身血液仿佛凝結成冰,如墜冰窟,胃部痙攣,焦慮惡心到想吐。

譚進長那麽大,還是有人敢傷他那處,本已打定主意等抓到她得重重地打,讓她知曉不能對男人不敬,但當重新將美婦人抱入懷裏,聞著那陣好聞的幽香,譚進改變主意了。

是該教訓,不過換種方式教訓也並無不可。

“夫人當真活力四射,希望到了榻上,夫人還能保持如今的狀態。”譚進笑道。

眼見逃出拱門已然沒可能,裴鶯只好張嘴欲喊。

譚進察覺到裴鶯的意圖,手迅速覆在她臉上,武將手掌大,一掌將她大半張臉罩住。

譚進正想再調情幾句,耳尖這時微動。他能坐上兗州都督之位,自然不是庸才,素日也打過不少仗,一雙耳朵特別靈。

他聽見,有人往這邊來。

裴鶯沒他好耳力,但察覺到譚進的停頓,心想多半是有人來了。

有人來了。

這是幽州軍的地盤,來的絕對是幽州軍的人。

裴鶯眼中重新聚起亮光,她雙手沒被控住,不斷用手抓撓譚進的手背,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紅痕。

譚進皺了皺眉,心知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於是利落給了裴鶯一記手刀。

裴鶯眼瞳收緊,又慢慢散開,眼瞼垂下,軟在譚進懷中。

譚進回頭看了眼暈死在地上的辛錦,毫不猶豫反身回去,一手帶一個,迅速將一對主仆帶走。

*

單勒方才鬧了肚子,巡邏中去了趟茅房,前後不過一盞茶時間,且如今又在郡守府中,他自認為應該沒什麽問題。

巡邏完既定路線,和其他四個弟兄匯合,他們正要向伍長匯報,而這時伍長瞥見那邊走出一道身影,他立馬挺直了腰:“大將軍。”

其他四人亦然。

本以為霍霆山只是經過,伍長卻見他竟走到了他們面前:“方才巡邏可有異樣?”

伍長搖頭說沒有。

霍霆山一頓,又問:“後花園處可有巡邏過?”

“回大將軍的話,巡邏過,無不妥。”單勒如實道。

確實是巡邏過的,只不過交班以後先去了趟茅房,然後才去的巡邏。

霍霆山摸了摸自己的絡腮胡,一言不發地轉身沿著來時的路走,卻沒回正廳,而是去了距離正廳最近的茅房。

在那裏,他碰到了準備要進茅房的譚進。

“譚都督這是要二顧茅房?”

譚進微僵,片刻後轉頭去看霍霆山:“方才酒水飲多了些,如今腹中憋脹,無法,只得再來一回。”

霍霆山正要說話,忽然看見譚進手背上有幾道抓出來的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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