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現場演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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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發燒了要捂著,趁著楚向南喝藥的時間,林致在衣櫃裏找被子。

找了半天就找到一床。

她將這唯一的一床被子托在手上,看著楚向南,意思是就這一個?

楚向南點點頭。

額,做什麽大明星,連被子都沒有。

“等著哈,我去給你拿一床厚的過來。”林致想到自己還有一床厚被子,放在箱子裏的。

之前在那個破房子住的時候,冬天沒有暖氣,空調也不是很給力,她就是靠著那床被子活下來的。

這還是當初考上大學時,老媽給做的,全手工的,厚實。這麽多年都沒壞。

被子放在櫃子的最上面,用一個紙箱子裝著的。她踩著凳子,使出吃奶的勁才將它拖下來。

還好,搬家之前剛曬過,沒有黴味。

她將自己最厚實的被子蓋在楚向南的身上,又加上他的那一床,將他捂得嚴嚴實實。

楚向南看著被裹得像粽子一樣的自己,眼角竟然有些濕潤了。

這麽多年,他都是自生自滅,還沒來沒有人像她這樣照顧自己。

“好啦,你可以睡覺了,一個小時後我再過來看看你。”林致很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楚向南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林致見狀,關燈,關門,回到客廳。

看著陽臺上擺放的器材,那還是兩個星期前張文靜買來的。

如今,唉,上課的第三個星期,一個學生去了劇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另一個學生發燒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她走過去將那些器材拉到客廳,都是她曾經最熟悉的碗碟、顏料、刷子、印模材料、三A膠等等。

林致有點想念三年前的自己了。

她換上白大褂,帶上皮手套,將茶幾推到一旁,給自己布置了一個工作場。今天她原計劃要演示的是瓷器修覆。

她很虔誠,將那些工具材料認真地擺放在工作臺上。

買來的瓷碗還是新的,她故意砸碎,制造出裂痕。

趙逸是她在這一方面的領路人,他們認識的時候他剛入職滿一年。

如今,他應該已經是這一方面的專家了吧。

林致苦笑一聲,將地上的碎瓷片一一拾起。

清洗、粘合、補缺、打底、上色、做釉是瓷器修覆最基本的六個步驟。

新買來,基本上沒什麽汙漬,清洗是沒必要了,她直接開始第二步粘合。

這是一個六瓣型瓷碗,碎成三片,缺失一片。將破碎的三片按照缺口形狀對準,在缺口處塗上三A膠,粘合便完成了。

為了讓膠水迅速凝固,還用鼓風機對著吹了幾分鐘。

長時間未做,手有點生,拿起碎片時竟有些發抖。

補缺,方才打碎瓷碗,碎片七零八落,林致故意丟了一片。

將攪拌好的模具材料倒在塑料磨具框架裏,所謂的磨具材料其實就是補牙用的藻酸鹽印模材。

再將瓷碗完整的那一部分插入其中,固定幾分鐘後,將瓷碗取出。磨具材料上留下瓷碗的印子。

接著將瓷碗有缺口的那一邊固定在印子中,往裏面倒入事先配制好的滑石粉。冷卻凝固十幾分鐘後取出。滑石粉就固定在瓷碗的缺口處了。

將補好的瓷碗放在通風處,等待上面的滑石粉變幹,幹到可以上色的程度。

這個過程需要等待好幾個小時。

林致脫下皮手套,換下白大褂,準備去更文。

“聽小張說你以前是做文物修覆的,為什麽後來不做了?”楚向南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房間門口,看著沈浸在手中工作,一臉認真的林致問道。

“相比於修覆器物,我更想修覆人類的靈魂。”林致沈默了片刻,回答。

楚向南沒有說話,他沒想到林致會這樣回答。修覆人類的靈魂,他和她如今做的都是這樣的工作。

“好點了嗎?”林致見他裹著被子,傻站著。

“出了一身汗,舒服多了,你的方法還挺管用。”

“再去休息一會吧,補好的瓷碗需要時間晾幹。”她指著放在工作臺上那個殘破的可憐瓷碗說。

楚向南點點頭,回去了。

修覆器物,讓它們起死回生,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時趙逸說的話。

分手那天,林致特別想告訴他:我的心碎了,永遠修不好了。

可是她還什麽都沒來得及說,天空就下起了傾盆大雨,來送她的同事說趙逸抗洪搶險去了。

~~~~~·~

午飯時間到了,林致想起了昨天晚上剩下的土豆燜飯。打開冰箱一看,不見了。

昨天盛土豆燜飯的那個大碗此刻正躺在碗櫃裏,幹凈得光彩照人。

想不到那個人還挺愛幹凈的,吃過飯了還知道洗碗。

今天中午吃什麽呢,冰箱裏都是蔬菜。那個人生病了,怎麽也得吃點肉補補吧。

林致來到楚向南房門外,敲門。

“進來。”

得到允許後,她推開門,靠在門上問:“中午你想吃什麽?”

說這話時她有點不好意思,右手不停地摸著後腦勺。

“你決定吧,我不挑食。”

“家裏只有土豆和西紅柿了,沒有肉。”

“那我來叫外賣吧,今天好不容易生病了,應該犒勞犒勞自己。”楚向南拿過手機,開始點外賣。

額,難不成還盼著自己生病。

“你想吃什麽?”看了一會後,他擡起頭問林致。

估計也是個有選擇恐懼癥的人。

“隨便,你決定吧。”林致說完關上門回房間去了。

路過工作臺上的那個瓷碗時,她停下來看了一會。還沒幹透,不宜上色。

外賣到的時候,已經是十二點多了,林致餓得饑腸轆轆。楚向南也餓得前胸貼後背,他早上就沒吃。

“哇塞,怎麽是日料!“看著他將一個個外賣盒子打開的時候,林致睜大了眼睛。

她特別喜歡日料,不過自己沒錢,只吃過幾次,還都是蹭別人的。

“吃吧,不用客氣。”楚向南指著一桌子的壽司、拉面,天婦羅、刺身等招呼道。

好豐富啊,林致也不客氣,直接坐在他對面,美滋滋地吃了起來。

壽司上的墨魚籽她最喜歡了,雖然有點苦,但是架不住回味無窮。

有這麽好吃嗎,吃得這樣開心。楚向南看著她,忍不住想笑。

“送了兩瓶清酒,來一點?”他搖晃著手中的清酒試探性地問。

林致立刻起身去廚房拿了兩個玻璃杯,擺在餐桌上。

楚向南給她斟滿,她一飲而盡。舉著酒杯,還想要。

想當年寫畢業論文的時候,每天晚上都是靠這清酒解愁撐到半夜的。

如今這些對林致來說都是小事,一瓶喝下去根本沒感覺。

不知道怎麽就練成了這樣的好酒量,也許是傷心事太多了吧。

“慢慢喝,喝多了容易醉。”楚向南給她斟滿後勸道。

林致又一飲而盡。“放心吧,我千杯不醉。”

“先吃點,吃飽了再喝。”楚向南將她的杯子奪了過來。

林致默不做聲,將一盒子的壽司一個一個地塞進嘴裏。

“你知道嗎?以前我不是不喜歡壽司的,總覺得涼冰冰的有什麽好吃的。”她一邊吃一邊嘮叨。

楚向南假裝很認真地在聽。

後來為什麽又喜歡吃了呢,林致也不記得了。只知道和趙逸在一起的那三年,兩個人一起吃遍了那個城市的壽司店。

“這個刺身好新鮮啊,可是我不敢吃,太嚇人了。”她夾起一片,放在眼前瞅啊瞅,瞅啊瞅。

“我真的不敢吃,章魚什麽的太嚇人了。”她一個人自言自語。

趙逸看著她,眼神越來越迷離。才兩杯而已,就已經神志不清了,還說自己是什麽千杯不醉,也真敢說出來。

除了刺身,桌子上的其他東西,她幾乎都吃了一半。

“哇,好飽。”林致站起身,打了個飽嗝。不好意思地摸著自己的肚子,笑著說道。

楚向南扶她回到房間躺下,輕輕地關上房門走了出來。

兩瓶酒她喝了一瓶半,不睡到晚上才怪。

將餐桌收拾幹凈後,他站在工作臺前,盯著那個等待晾幹的瓷碗看。

修覆人類的靈魂?!哪有那麽容易,傻丫頭。

他套上她的白大褂,帶上她的手套,模仿著她的樣子,將桌子上的另一個完整瓷碗打碎。

楚向南不明其理,找不到感覺,笨手笨腳。忙活到三點多,碎片還是碎片,膠水粘得到處都是。

原來修覆文物也不容易,他不禁感慨。看來為了演好趙逸,他還需要做很多工作。

林致醒來的時候已經六點多了,她摸著自己痛得要炸的腦袋,想了好一會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不會把什麽事都說出來了吧!怎麽辦!怎麽辦!這樣他們就知道趙逸是真實存在的了,要是趙逸看到了怎麽辦!怎麽辦!

她打開房門,看見楚向南正坐在沙發上吃中午剩下的紫菜包飯。

“應該幹了吧,可以上色了嗎?“他指著工作臺上的那個瓷碗問道。

林致走過去,摸了摸,應該可以了。

旁邊一堆狼藉,她的三A膠所剩無幾。

楚向南假裝沒看見她驚愕的表情,走過去,拿起桌上的刷子問:“這個是幹什麽用的?”

林致忍不住笑了出來,“刷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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