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魏灼的第二天下午課間，素素和思薇從廁所回來，姜思薇一聲驚呼：“欸！”

素素不解。

思薇跟素素咬耳朵：“看到沒有，教室門口那個，就是七班的魏……那個魏……魏什麽！”

“欸！”

素素也叫一聲。原來是他！

魏灼轉過臉來，沖素素招招手，示意他過來。

“你竟然認識他？”

“嗯……回來告訴你……”

說來話長。很可能還要編故事。

素素一人走到魏灼跟前：“你找我嗎？”

魏灼說：“你叫什麽？”

嗯？

素素反應過來自己昨天根本沒告訴魏灼她的名字，一路上魏叔叔叫的都是：“小妹妹”，而魏灼介紹她都是“我同學”。

“我叫……盛素素。盛開的盛，樸素的素。”不知道為什麽，念自己的名字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盛素素……”魏灼點點頭，“灼是灼燒的灼，火字旁加勺子的勺。”

素素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在說自己的名字。在心裏寫了一下，也點點頭，不怪思薇說這名字古怪。

魏灼說：“今晚放學校門口等我？”

“有什麽事嗎？”

這時預備鈴已經響了，素素看到劉老師從走廊那頭的辦公室款步走過來，高跟鞋“嗒嗒”的，響得急促。

“我爸來接我們。”

嗯？魏叔叔找她有事？

這時劉老師在那頭喊道：“盛素素，還不進教室？”

素素說：“那等會見吧。”

兩人急急地分了手。

素素走回座位的時候，見到思薇一雙八卦的眼睛晶晶亮。

呃。

桃李小學放學，規定是每個年級要先整好隊伍，兩人一排手牽手，由老師帶隊，班長舉牌，一個班一個班地魚貫而出。

素素出了校園門，剛跟思薇道過別，就見少娥在路旁揮手：“素素。”

“媽媽！”素素撲過去，“你怎麽來啦？”

“今天下班早。”少娥往簡單裏解釋，然後說，“怎麽樣，我們母女倆去吃點好吃的？”

“嗯……等一下。有個朋友找我。”

素素轉過身，拿眼睛去瞟出來的隊伍。很快就到五年七班了。素素一張臉一張臉望過去，很快找到了魏灼——因為個子矮而站得很前，而且臉上掛著彩，額頭貼著一大塊顯眼的繃帶。

素素叫一聲：“魏灼！”

魏灼看到她，點點頭，剛要說什麽，那邊一個高個子男人從人叢中走過來：“阿灼！”

兩人都看過去，魏灼叫一聲：“爸爸。”

素素這才第一次認真看清魏明元長什麽樣：襯衫套羊毛背心，精瘦，偏長的黑發。

魏明元倒是認出了她：“欸，是昨天的小妹妹。”

魏灼說：“嗯，她叫素素。”口氣好像在炫耀什麽，莫名其妙。

素素問魏明元：“叔叔找我有事嗎？”

魏明元有點詫異。

魏灼看一眼柳少娥，有些不自在，對素素說：“我不知道你媽媽來接你。”

這時魏明元才看向少娥，沖她點點頭。

少娥笑笑，把一縷頭發別到耳朵後，點點頭說：“啊，你好。”

素素想了一會兒，才明白：“你想跟我一起回家？”

魏灼沒說話，莫名有點臉紅。

魏明元伸手摸摸素素的腦袋，說：“既然這樣，要不叔叔請你們去吃麥當勞好嗎？”眼睛卻看向少娥。

少娥說：“這怎麽好意思呢？”

魏明元說：“怎麽會，我可要謝謝小妹妹，幫了我家孩子不少忙呢。”

少娥沒再推卻，幾人一起上了魏明元的車。

這是盛素素第一次吃麥當勞——往日少娥很嚴格，是不會讓她吃這種垃圾食品的。

魏灼見她吃得高興，偷偷把自己的一對雞翅讓給了她。

兩個小孩只顧著吃，幾乎只有大人在聊天。

素素聽見魏明元說：“我這兒子，自從她媽媽去世後，我一直擔心他。還好有素素這麽好的朋友。”

少娥點點頭，“嗯”了一聲。

素素看到魏灼皺了皺眉，不過沒說什麽。她覺得魏灼有點可憐。

飯後少娥說：“跟阿灼去玩吧？”

素素拖著魏灼的手，帶他去爬兒童樂園高高的城堡。

在兒童樂園高高的吊橋上，她興高采烈地沖少娥和魏明元揮手，但他們沒有看見，好像在聊著什麽，兩個人都顯得很開心。素素很少看見少娥那樣開心，光芒奪目的樣子，所以這一幕她一直記得很清楚。不知道為什麽，素素的心一點一點沈下來。於是她反身在吊橋上坐下來。

多年以後素素再想起來，她覺得少娥的臉在那個時刻，顯得特別……溫柔。

魏灼坐在她身旁，忽然問她：“你媽媽平常都來接你嗎？”

“嗯？啊，沒有啊，偶爾才來。”

“那如果她沒來，你就……等我吧。”最末幾個字說得很輕，好像努力想把這句話說得自然，卻反而因此失敗，有些不好意思。

“嗯？”

“最近我爸都會來接我，你一個人的話，怕他們找你麻煩。”

素素看了眼他臉上一大塊烏青，終於恍然大悟：原來是怕她出事啊。

素素本想說不用了，不過又覺得，既然人家都這麽熱情了，而且小心為上，還是有大人作伴比較好，又有車可以坐……說不定時不時有麥當勞吃！

一想到麥當勞，素素便不再猶豫，高興起來：“那謝謝你和叔叔。”

魏灼見她高興，也彎了彎嘴角笑，說：“不客氣啊。”

過了會兒又說：“將來我去學跆拳道，一定能把那群人打趴下，你就不用害怕了。”

“他們為什麽打你啊？”素素又想到這個問題，昨天他跟魏叔叔說的是，同學矛盾。魏明元顯然還想再問下去，不過當著素素的面就沒有多說。不知道後來有沒有問出結果。

魏灼看一眼她，有點猶豫。

“啊，不想說也可以。”

魏灼似乎也想告訴她，但是話憋久了反而難以出口，最後只是說：“他們罵我媽。”

“哦。”素素點點頭，知道魏灼能說到這個程度已經很難得了，不知道說什麽，她摸摸魏灼的頭，最終想出了一句：“他們該打。”

魏灼看向她的眼睛很明亮。

魏明元的車把素素母女倆送到小區門口。

道了別，穿過小區的草坪往家的方向走。素素的手牽在媽媽軟軟的手裏，帶著涼意的晚風也很舒服。

少娥忽然問素素：“喜歡跟他們玩嗎？”

“魏灼他們嗎？”

“嗯。”

“喜歡呀。”素素毫不猶豫。

“那，喜歡魏叔叔嗎？”

“也……喜歡呀。”不知為什麽，素素猶豫了下，她覺得少娥的問題裏埋伏著某種陷阱。

“魏叔叔帥嗎？”

素素笑了，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帥。”

少娥也笑：“小花癡。”

兩個人沈默地走了段路。

少娥又問：“那，素素喜歡爸爸嗎？”

素素說：“呃……喜歡。”她的回答是小心翼翼的，因為知道正確答案——自己應該喜歡爸爸，就像孩子應該愛自己的父母。

但猶豫了會兒她又說：“爸爸……是不是不太喜歡我？”說完有些惴惴不安，擡頭看了看少娥。

少娥沒有罵她，似乎在想自己的事情。她臉上的光在路燈和黑夜的間斷間，閃爍不定。素素覺得至少是，不高興的，凝重的。

過了會兒，少娥才開口：“是嗎，爸爸也是很辛苦的啊……”

不知道是在回答誰，拖著一種哀怨無奈的調子，聲音飄忽不定，很快跟著風走了。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了。

素素有一天走在路上，那天灰蒙蒙的，快要下雨的樣子，經過某家便利店鋥亮的玻璃櫥窗，忽然站住，“啊”了一聲。咬了咬下嘴唇，然後又繼續邁步往前走。

她忽然想起那就是一切的開始。

不清不白的開始。

她有些難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