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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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轉眼又是一個星期,金海市的氣溫降了幾度,晚上睡覺的時候可以把空調換成電扇了。

期間李小蟹和池斌把院子收拾出來,給來福弄了一個狗窩。

或許是流浪慣了,來福不像其他狗那麽粘人,更喜歡自己安靜待著。

哪怕是主人吃飯的時候,它也很有規矩地蹲坐在一旁,等著李小蟹投餵。

這天李小蟹收拾屋子的時候,突然覺得頭發長的有些擋眼睛,於是開始四處翻剪子。

他不喜歡去理發店找Tony老師,這恐怕是每個社恐都排斥的地方。

如果只是辦卡還能故作冷漠的拒絕,但遇到那種為了維系客戶沒話找話聊和無腦吹捧的,簡直讓他如坐針氈。

池斌上樓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他在朝自己頭發下手。

“誒!你自己剪啊?”池斌一臉慘不忍睹,難怪李小蟹的發型總是配不上這張臉。

李小蟹臉紅了一下,小聲道:“頭發而已,很快就會再長出來了。”

池斌照了照鏡子,覺得自己頭發也有點長了。

但他無論如何都不敢讓李小蟹來弄,索性道:“咱倆都出去剪吧,你就當是陪我了。”

“我就不去了吧。”

“走吧,我一個人也挺無聊的。”

最後李小蟹還是拗不過池斌,被拽著去換衣服出了門。

不過這回李小蟹也不能當向導了,池斌打開點評搜附近的好評理發店,挑來挑去最後選了個離得近的。

“算了,都是大老爺們,講究那麽多幹什麽。”

他現在穿著背心大褲衩,腳踩人字拖,跟剛來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

地圖上顯示只有1.8公裏,倆人沒有騎車,買了根冰棍溜溜達達就走過去了。

片刻後,池斌看著那間夾在水果店和旅館之間的小店,門頭上寫著“好再來”。

要不是戳在門口的led彩色轉燈,他差點以為這是什麽面包或者小吃店。

叮鈴。

池斌推門時,懸掛在門上的鈴鐺響了幾聲,染著一頭粉毛的青年從沙發上站起來,殷勤道:“兩位剪頭嗎?”

池斌:“......”

他開始後悔這個決定,或許應該讓李小蟹在家給他隨便剪剪。

然而熱情的小哥根本不給池斌反悔的機會,直接引著最前面的李小蟹往後面洗頭房裏走。

好在店裏不光他一個人,等看上去十分靠譜的老師傅從洗手間裏走出來時池斌才松了口氣。

“不燙不染,早上剛洗過頭,直接剪短就好。”池斌決定穩妥一點。

老師傅沈默寡言,示意池斌直接坐在轉椅上。

而李小蟹那邊則完全是另一個情況,粉毛讓他躺在洗發椅上:“我叫阿箬,目前還是個學徒。我師傅給你朋友剪了,你要是不想等的話也可以讓我來。”

“你來吧。”李小蟹並不怎麽在意發型。

阿箬卻很高興,積極道:“你跟你朋友都是帥哥,要不染個頭發吧?我保證給你弄成那種韓系愛豆。”

李小蟹不想當愛豆,讓阿箬隨便剪一剪就可以:“頭皮按摩也不用了。”

阿箬哦了一聲,忍不住問道:“是我按的不舒服嗎?不好意思啊,剪頭給你打折吧,不用辦卡。”

這下李小蟹倒是不好意思了:“挺舒服的,只是我不太習慣。”

阿箬給他沖掉頭發上的泡沫,笑了笑解釋道:“主要是你長得太帥了,剪完了拍張照就是我的作品。”

李小蟹立馬說道:“別……我不喜歡拍照。”

阿箬是個自來熟,剪頭的時候一直在跟池斌聊天。

李小蟹看了眼抿著嘴的老師傅,覺得他應該和池斌換一換位置。

“原來你是從京市來的,有吃我們這的海鮮大排檔嗎?”

阿箬向池斌推薦道:“我知道一家特別幹凈衛生,就在這附近,你們剪完頭可以去嘗嘗。”

池斌看李小蟹,李小蟹眨了眨眼:“還是市場上賣的比較便宜吧。”

阿箬反駁他:“味道不一樣啊,家裏怎麽做碳烤海鮮。”

池斌還真的被說動了,擔仔粉的成功讓他對金海市的美食都報有很大期望。

最關鍵的是,阿箬這個小年輕看著不靠譜,但理發技術意外的不錯。

阿箬給李小蟹剪了一個很韓系的短碎發,反倒是老師傅給他剪的是極為普通常見的圓寸。

從“好再來”出來後,池斌地圖搜了一下阿箬推薦的大排檔,發現步行過去真的不遠。

“萬一好吃呢?”池斌安利池小蟹:“反正也快到吃晚飯的時間了,正好不用做飯了。”

李小蟹是個特別好說話的人,池斌每個月給他房租和和夥食費,因此只要不是特別過分的要求李小蟹一律是會滿足的。

不過池斌是個很有分寸的人,從來不會讓李小蟹感到為難。

這家店就開在海邊,過了馬路就是沙灘。

二人溜達過去時,老板娘正幫著員工把店外的桌子支起來,等天黑後串燈一開,很多客人就喜歡這種露天擼串喝酒的感覺。

池斌點了烤生蠔、烤魷魚、烤扇貝,烤蛤蜊......

烤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海鮮,李小蟹酒量不好,兩人就喝汽水。

此時天色已經見晚,沙灘上有散步的游客和帶著狗遛彎的當地人。

清涼的海風把棕櫚樹吹得呢喃作響,隱隱還有海浪拍打礁石,沖刷海灘的聲音。

“帥哥,你們的烤生蠔好了。”

老板娘看上去四十多歲,風韻猶存,只是在海邊開店日夜操勞顯得皮膚黝黑粗糙。

生蠔烤得滋滋響,還冒著泡泡,池斌趁熱用勺子挖出來送進嘴裏。

“怎麽樣?好吃嗎?”

“不錯。”

池斌說完意識到不對,扭過頭,只見阿箬站在他們身後。

少年笑起來,拖了把椅子坐下,朝老板娘喊道:“媽,這桌是我朋友,結賬的時候給他們抹掉零頭。”

池斌無語,好在這家大排檔烤得的確好吃,否則他們就被殺熟了。

阿箬徑自從冰箱裏端了盤毛豆,又開了瓶酒,坐下來跟他們聊天:“我下班就過來了,看見你們來了還挺高興。我媽開的這家大排檔用料都是實打實的,後廚也幹凈,吃過的都說好。”

“那你怎麽不在店裏當小老板?”

“開大排檔不是我的夢想。”

阿箬說自己想去韓國學妝造,去日本學剪發,再去法國提升一下時尚品味。

將來攢夠了錢就在京市開個工作室,專門做明星生意。

“怎麽樣?”他問池斌。

“那你不如直接去京市,吃苦受累幾年,找個好師傅帶帶你。”

池斌也算是半只腳踏進過娛樂圈的,深知這裏面最看重的是關系人脈。

小明星說話不算數,要聽經紀人的,大明星更沒心思管這些,還得靠經紀人。

所以技術好不好只是一方面,接觸不到那些資源說什麽都白搭。

“打個比方,前兩年明星直播挺火的吧,選品都是經濟人說了算,經紀人吃MCN公司的回扣,直播團隊再朝品牌商伸手要錢。連直播手卡都是別人寫好了放在屏幕上,助播照著念,明星跟著附和......”

阿箬聽池斌給他講裏面的門道,聽得入神,連李小蟹也覺得挺有意思。因此當身後傳來爭吵和摔碗聲時,三人都嚇了一跳。

一個渾身酒氣的邋遢男人,正拽著老板娘的胳膊大喊大叫:“老子回來拿點錢怎麽了?我是你男人!”

阿箬臉色一變,沖上去把男人揪開:“你是不是又賭了?怎麽不死在外面!”

“小兔崽子,我是你爹!怎麽說話呢!”

男人雙目猩紅,抽了阿箬一個嘴巴,打得他站不穩撞倒了桌子。

阿箬摔在李小蟹身邊,後者忙蹲下去扶。

結果男人一個酒瓶子砸過來,飛濺的玻璃碎片劃傷了李小蟹的胳膊。

池斌罵了句臟話,揮拳揍在男人鼻梁上,場面頓時亂作一團。

期間阿箬和大排檔的服務員上來拉架,準確的說是拉偏架,找機會踹渣男幾腳。

等王光友接到報警,帶著同事趕到時,阿箬的老爸已經跑了。

因為來的不止他一個,同夥趁亂溜進樓上,把密碼箱裏的錢全卷走了。

阿箬憤怒的質問母親:“他怎麽會知道密碼?”

“一直是那個密碼沒換過,我沒想到你爸他能幹出這種事……”

阿箬冷著臉咬牙道:“離婚吧,別再拖了。”

阿箬翻找出消毒酒精和創口貼,下來給李小蟹二人道歉,尤其是被牽扯進去打了一架的池斌。

“太對不起了,因為我們家的糟心事害你們飯都沒吃好,我請你們去外面吃吧。”

李小蟹連忙擺手:“不用,我看大排檔還要繼續營業的,涼了的可以端回去加熱一下。”

阿箬讓服務員去處理,坐下來嘆了口氣。

“要聊聊嗎?”池斌問他。

阿箬點頭,正好有一肚子苦水。

“他酗酒,有賭癮,還家暴,這樣有四五年了吧,越來越過分。”

池斌委婉道:“這三件事都不好戒,需要當事人和家屬付出很大努力。”

“你說的對,我勸過我媽離婚,但她總是不忍心。”

阿箬的爸爸在沒有變成一個混蛋前,還是個稱職的好老公,好父親。

在阿箬還小的時候,外婆生了重病需要錢治療,母親以淚洗面,父親二話不說就把家裏唯一的房子賣了。

如此種種,阿箬的母親總是念著老公的好,覺得不該在他墮落人生陷入泥潭的時候放手。

李小蟹問道:“你爸是經歷了什麽打擊嗎?”

阿箬搖頭:“沒有,陪客戶去澳門在賭場裏玩了幾天,打那以後就變了。我有時候也很混亂,他們結婚二十多年了,是不是因為這幾年就否定他之前的好?”

池斌想到他上一段感情,和阿箬碰杯,然後一飲而盡。

池斌道:“愛情,親情,尊重和責任感,這些都應該是自發且相互的,長久失衡的感情一定會破碎,無關從前好壞,婚姻和人生都得向前看,並且有底線。”

李小蟹動了動嘴,沒忍住道:“也要站在你母親的角度想一想,二十年幾乎是小半輩子了。“

他照顧了李國強十年,中風病人傷了腦神經後期會越來越控制不止自己的脾氣,糊塗的時候罵李小蟹罵的很難聽,甚至動手打他。

當然,李小蟹也明白兩種情況不同,李國強是被病折磨得,阿箬的父親是自甘墮落。

但也有不少人勸李小蟹別把自己搭進去,可有時候放棄點什麽東西就是很難。

“你們說得對......“

阿箬若有所思地看向二樓窗戶,似乎他從來也沒有跟母親好好聊過,只是質疑她的決定。

從大排檔回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池斌有拉著李小蟹的胳膊檢查了一下,確定傷口不深不用去醫院。

李小蟹不太習慣和別人身體接觸,借著說話的機會躲閃了一下道:“不礙事。不過你那會突然動手也嚇了我一跳,真的沒有受傷吧?”

“嗯。”

池斌當時看到玻璃碎片劃傷李小蟹,也不知道哪來的一股邪火和莫名其妙的保護欲,下意識就動了手。

他們沿著小巷慢慢往家走,路燈下坐著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婆婆,面前的竹筐裏還剩下不多的青梅。

李小蟹心中一動,把剩下的青梅都包圓了。

池斌主動接過袋子:“沒這麽多吃得完嗎?”

李小蟹笑了笑:“吃不完也沒關系,給你做青梅酒吧,以前跟我爸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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