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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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午時高掛在頭頂的烈日, 絲毫沒有減少大家的熱情和內心的欣喜,反而因著飯點到了而更加熱鬧。

各種吃食的味道混雜在一起,不少行人就算已經買好了飯拎在手上, 但還是去香氣四溢的小攤又買了一份。

雖然多花了一份錢,但聞著從油紙袋傳出的味道, 臉上那點懊悔又隨之消失,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禤文樂和周銘走在街上,兩人手裏都拿著不少東西, 吃的用的都有。

臨近過節,很多人來到府城擺攤, 有附近村鎮的村民, 也有不少外地的商人。

街道兩旁有許多新奇的吃食和貨品,禤文樂還聽到一個賣面食的老板說他是從北方過來的,等到過年再回去。

更有連著好幾個攤位的老板互相認識, 隔著人都能愉快地嘮起來, 聽到客人催才急忙停下, 但無一意外大家臉上都是滿滿的喜氣。

禤文樂和周銘順著這條街逛下去, 看到不少沒見過的吃食和物什。

有些實在稀奇,攤子旁就圍了不少人, 大家一個個拉著老板問, 但是真正買的還是少數, 畢竟大家都沒見過,萬一被坑了那不是虧大發了。

當然總會有不缺錢的人, 街道上放眼看去就可以看到好幾頂華麗的轎子,穿著華服錦衣的人也不少。

老板要是看到他們圍上來, 好話如那白水河一般滔滔不絕,對方多少會圖個稀奇或面子, 一口氣大方地買下。

禤文樂和周銘方才在小攤上等吃食的間隙,旁邊就有客人把那個攤位上的所有東西包圓了。

老板笑的牙花子都露出來了,快速地把手裏收到的銀子揣好,笑呵呵的和家裏人一起收攤回去。

禤文樂想起之前聽誰說過,逢年過節會有人憑借擺攤而大賺一筆,想來在鎮上的機會小些,但在府城的話那好像就能說的通了。

禤文樂不時躲避迎面而來的行人,他在心裏把預計要買的東西都過了一遍,確定沒什麽漏下的才繼續朝熱鬧的地方看去。

“樂樂過來這邊,我們先去把牛車牽好。”周銘往街道裏站了些,朝存放牛車的店鋪看去。

禤文樂視線從那邊唱戲的人群裏收回,兩大步走到周銘旁邊,抿嘴笑了下道:“我差點把牛車給忘了。”

周銘也淺笑道:“樂樂今天玩的開心嗎?”

禤文樂笑著點頭,今天玩了個痛快,好吃的好玩的都有了,這兩天來回跑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周銘也覺得今天很放松,和樂樂一起慢慢逛街,吃沒過的吃食,看有趣的雜耍戲曲,和老板討價還價,這些都讓他無比愉快歡欣。

禤文樂嘴裏輕聲哼著方才聽到的曲子,和周銘去把牛車牽好,手上買的東西也都放在上面的筐裏。

牛車慢慢悠悠地往巷子裏走,在石板上發出軲轆軲轆的聲響。

禤文樂瞇眼朝盡頭的小店看去,確認已經開門後笑道:“開門了!”

周銘在前邊點頭道:“是開門了,看起來葉燁他們也是剛來。”

禤文樂望著小店的幌子還沒掛上,心裏也讚同周銘說的。

兩人還沒走到店門前,就見葉燁拿著紅色的幌子走出來,他起先像是沒反應過來,忽地又轉回頭驚喜喊道:“銘子樂哥兒?!”

牛車緩緩在店門前停下,周銘笑道:“是我們倆。”

“你們是剛到,還是已經等一會兒了?”葉燁麻利地先把幌子掛好,回頭道。

他想起這段時間都是午時左右才開業,店門前他也忘了掛個牌子說明,怕他們倆等久了。

葉母前兩天還說他呢,但是他轉頭去忙手裏的事,忙完最後又給忘了。

葉燁聽到他們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一臉歉意道:“我這個腦子有時候就是不記事,我進去就把牌子掛起來,還費的你們等那麽久。”

“沒有的事,我們剛才去外面逛了逛,反正時間也差不多。”周銘擺擺手道。

他們原先的計劃是先進完貨,然後再去逛街買東西,現在是先把後面的做好了,前面的也沒耽擱,就是調個順序而已。

葉燁聽著朗笑道:“快先進來,最近府城很多人,你們進貨麻煩不少吧。”

禤文樂和周銘跟著走進去,聞言兩人都深有感觸地點點頭。

葉燁知道他們要進貨,先把要事問了,“這次還是像上次那麽多斤嗎?”

周銘把要買的奶糖斤數往上提了一些,店裏奶糖賣出的速度讓他們安心不少,總歸是虧不了的買賣這次不妨大膽一些。

為什麽說虧不了,因為這個奶糖在鎮上還是只有他們一家賣,不過是賣的快一點慢一點的事。

至於賣不出去這個選項,他們暫時沒有考慮到,因為現下的糖不愁賣,只要不是這個糖出了什麽問題,那就不用擔心。

“行,我現在先給你們裝上啊。”葉燁去拿東西準備裝貨的同時,嘴上也沒閑著,和他們聊天。

“你們就在南街逛了嗎?”

“主要就逛了南街,不過加上去進貨跑的地方,也差不多了。”周銘道。

“這麽說也是。”葉燁把油紙鋪好。

禤文樂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擡頭看了眼店裏的裝潢,發現好像變了些。

“之前店裏有些老舊了,就找人重新刷了下漆,有些老的桌子也換了。”葉燁說完擡頭看了一圈道。

禤文樂點點頭,他之前聽葉母說起過,這個小屋子好像有些年頭了。

周銘和禤文樂就在旁邊看葉燁裝貨,三人不時聊幾句。

葉燁看著面前奶黃色的糖塊,想起最近的心事,斟酌了下還是問了出來。

“那個,我想知道雙哥兒還好嗎……”

葉燁問完,臉上就有些不好意思,看著前面的兩人,咳了兩下道:“我就是問問,沒別的意思,好歹大家也算朋友是吧……”

雖然就見過一次,而且相處的時間只有一個下午不到……

其實問完葉燁心裏就有些後悔,但又有些釋然,感覺心裏輕松不少。

許是周銘和禤文樂的眼神太有存在感,葉燁就算低頭忙著手上的活還是能感覺到,擡頭不經意地掃了他們倆一眼。

其實禤文樂一開始聽著沒感覺有什麽,但聽到後面才感到有些詫異,心想不會真是他想的那樣吧。

周銘同禤文樂差不多的反應,起先都以為是朋友間的問候,但看著葉燁的表情,他也反應過來。

雖然葉燁後面有解釋,但現場三人應該沒一個人會相信。

周銘先回過神來,開口前看了旁邊的禤文樂一眼,說道:“雙哥兒自那次後也來過店裏一次,他最近都挺好的。”

葉燁知曉周銘說的那次就是他和雙哥兒初見的時候,他身上的不自在少了些,說道:“那就好,我還想問一下你們知道雙哥兒他現在有婚配嗎……”

禤文樂看著眼前的葉燁撓了撓頭,他也回過神來,說道:“據我所知是還沒有的。”

雙哥兒上次來還找他吐槽這事呢,雖是家裏人和他都不急,但是村裏不知怎麽的,竟有人叨叨起他的婚事來,要是沒傳到他們家人耳朵裏,他就完全不當個事。

但問題是還真有那多管閑事的,就得扒在你的耳邊說,不讓當事人知道心裏就不痛快似的。

不過雙哥兒家兩個哥哥可不是好惹的,聽到別人傳自家弟弟的閑話,那他們就懟回去,村裏人也才消停些,不敢再亂傳,當然有沒有背著人說就不知道了。

禤文樂現在覺得還挺神奇的,你說葉燁平時是個爽朗豪邁的人,此時竟還有些害羞起來了。

不過每個人都不是死死固定住的,總還是會有各種不一樣的性子表現出來,他也就不在思索這個了,目前還有其他的事更值得他關註。

禤文樂看著葉燁問道:“真的就是我們想的那個意思嗎?你對雙哥兒……”

周銘聞言也看向葉燁,想知道對方的回答。

“沒錯,我心悅雙哥兒。”葉燁這會兒拋開了方才的忸怩,眼神堅定道。

葉燁當然也想過自己的婚事,但年少的時候就和商隊往西域跑,許是經歷的事情多了,他反倒不太在意這個了。

後來葉母實在是擔心,他就很少再往那邊去,但偶爾也還是東南西北出去走走看看。

要說起來葉燁對初次認識的雙哥兒印象很好,那時完全沒有那個意思,是什麽時候有的,他自己也不確定。

只是那次從太平鎮探親回來後,他看著之前行商的朋友來找他,和他說外面遇到的趣事時,腦海裏竟下意識地想起要同雙哥兒分享。

葉燁還記著那次在周記的後院裏,雙哥兒聽著自己說到外地的一些趣聞時,眼睛都在閃閃發光,許是因為這個所以他就記住了,但後面想起對方的次數一多,他自己才覺起來不對勁。

那幾天他有些不確定,不過想通後倒也坦然地接受。

連平日對他人情緒不敏感的葉父都發現他的異樣,更何況是葉母呢。

葉燁被葉母逮著問了好幾次,見他就是不說只能放過他,不過葉母心裏是開心的,過不久自家兒子就能找到媳婦或者夫郎了。

要問葉母為什麽這麽堅定,那就是葉燁那一副樣子真真像極了當年葉父的樣子,再說她都活了大半輩子了,年輕男女的心思不說一眼就看出來,自家兒子她還能不了解嗎。

葉母和葉父說了後,葉父還有些懷疑呢,她就讓他看著,要不了多久,葉燁準來找他們說。

葉燁說完後,屋子裏一時安靜下來,這時若是有人走過,怕是也會奇怪他們為什麽不說話。

真聽到葉燁直截了當地說出來,感覺還是不一樣,禤文樂和周銘對視了一眼,兩人臉上都帶著笑意。

葉燁放下手上的東西,眼裏有些著急,怕他們不信連忙說道:“我說的是真心話啊。”

周銘看向葉燁,臉上還帶著笑意解釋道:“我們沒有懷疑你的真心。”

怕葉燁心裏想岔,禤文樂補充道:“我們倆只是覺得緣分妙不可言。”

這不是在開玩笑,他們真的就是覺得緣分很神奇,畢竟雙哥兒和葉燁,先不說當事人,禤文樂和周銘兩人想都沒想過,他們會有這種可能。

葉燁聽他們沒有懷疑,雙手撐在櫃臺上,全身都放松了下來,眼神有些無奈,又帶著絲興奮道:“終於,我終於可以說出來了。”

天知道他自己憋著多難受,你問為什麽不和葉父葉母說,這不是八字都還沒一撇呢嗎,萬一最後一場空,那不是更難受。

沒有人會想這樣來一次,心情大起大伏,最後失落會溢滿你的身心,感覺整個人都提不起勁來。

葉燁當然想要做好萬全的準備,確定這事基本沒跑了才會和家裏人說。

說出來自己這段時間的心事,葉燁又開始擔心起來,畢竟他完全不知道雙哥兒對他是個什麽看法。

這個才是最重要的啊!

“你們說雙哥兒會喜歡我嗎?”葉燁雙手搓了搓臉,兩眼巴巴望向禤文樂和周銘。

他們都不是雙哥兒,沒有人可以給他一個絕對的答案,就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禤文樂。

葉燁也知他們倆回答不了,又繼續手上的活計,嘴裏說道:“我打算過兩天去一趟太平鎮。”

其實心意真正確定下來也是不久前的事,後來店裏的貨源出了些問題,他去跑了一趟,來來回回就等到了現在。

心意確定下來,那就該讓對方知道,不然他自己一個人琢磨也不是個事。

禤文樂和周銘就在旁邊看著他又豁朗起來,倒是沒再說什麽。

感情這種事他們也不好插手不是。

從葉燁家的店出來,牛車行駛到碼頭,然後搬貨上船,回屋裏整理東西,吃晚飯洗漱。

直到躺在床上,耳邊不再有這兩天碼頭的喧鬧聲,禤文樂才感覺是真的回家了。

禤文樂又想起今天葉燁的事情,他翻身看著周銘道:“夫君你現在再想什麽?”

“想白天的事情。”周銘看著禤文樂笑道。

“是葉燁的事情嗎?”

“嗯。”周銘看著他坐起來盤著腿,一臉思索。

“樂樂在想什麽?”

“我在想我們初次見面的事。”禤文樂眨了下眼道。

周銘挑了下眉,淺笑道:“是想到什麽了嗎?”

“我想到了那天母父和我說你來提親的事。”禤文樂又躺回周銘旁邊。

周銘看著眼前的禤文樂,聽他細細說起那天的經過。

那個時候的周銘還在家裏等著媒婆的消息,這麽一想他那時的心情和白天的葉燁有點像。

焦慮,擔心,害怕,但沒有表現出來,家裏人只知道他開心期待,好在結局是好的。

禤文樂就是突然想起來這回事,講完後看著周銘直盯著他看,朝他努了努嘴。

“我也想聽你說。”

“好啊,先從那次見面說起吧……”

禤文樂聽著聽著,感到有些開心,後面又有些新奇,原來自家夫君也會這樣。

“我也害怕樂樂不喜歡我。”說完周銘蹭了蹭禤文樂的臉。

禤文樂輕笑起來,回應周銘的是一個溫暖的懷抱,又親了親對方,小聲在對方耳邊說了一句。

周銘聽完眼裏柔意更明顯,兩人湊在一起,親密地說著屬於他們的輕綿細語。

明月如玉盤掛在深色的天幕,月光靜靜灑在河面,隨著水流緩緩流淌。

今晚只幾點疏星,不似平日繁星如沙,但依然讓人沈醉如此,隨著薄霧升起,這艘在河面上飄著的小船,徹底陷入安靜。

遠處傳來的夜鶯鳴啼如響鈴,待明日朝陽升起,它們又會隱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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