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1章

關燈
第071章

太陽高掛在天空上, 空氣悶熱無比,感受不到一絲風的動靜。

“樂樂過來我給你擦擦。”周銘拿著浸濕水的手帕,揮手朝禤文樂示意。

禤文樂正用帽子扇風, 聞言挨過去一些。

周銘幫禤文樂擦了下額頭和脖子上的汗,看著他脖子上還有些紅痕, 想來是芒刺刮到了,說道:“我們待會兒用布巾裹一下。”

“好。”禤文樂感受著剛擦過的地方透著涼意,又坐下繼續歇息。

剛才忘記拿布給裹住脖子了, 現在一出汗還有些癢和刺疼,禤文樂忍著不去抓撓, 只搖帽子的速度又快了些, 想要用涼意來止住這種感覺。

周銘仔細看了下他的脖子道:“回去再拿毛巾敷一下。”

禤文樂笑了下點點頭,抿了下嘴覺得有些幹,又起身去找水喝。

他們休息的地方在幾棵樹下, 此刻也有零零散散幾個人坐在一起乘涼。

“這天氣真是熱得要命, 就像在鍋爐裏一樣, 人都要烤熟了。”

“誰說不是呢, 你看那鳥都只在樹上呆著不動彈。”

“你家還有多少地沒收啊。”

“今天才剛開始,後面還有不少呢。”

“我現在慶幸沒讓我家小子去那邊幹活, 不然都不知道得忙到什麽時候……”

禤文樂咕嘟咕嘟喝了一大碗水, 暢快地長呼了口氣, 眼睛看向平坦開闊的田野。

許多人在彎腰勞作,有些動作快的人家已經割了不少, 一捆捆稻子堆在田埂邊上,再過不久田裏就會迎來一批新的稻草人。

許是大家又累又熱, 連嘮嗑的激情都沒了,就只坐著歇息, 周卓更是直接躺在草叢上。

周新苗原本還想讓周卓往旁邊挪一下,讓她也躺一下,最後想想還是算了。

休息了會兒,大家就又開始拿著鐮刀下地幹活。

這次禤文樂用布巾裹嚴實脖子,雖然很熱但不被刺撓就行。

家裏一共六個人,早上就割了快兩畝地,家裏是先將稻子運回家去,午時在家裏打谷脫粒,等太陽沒那麽烈了再過來繼續收割。

天氣炎熱,長時間的田間勞作很容易中暑,大家都盡量避免在陽光正烈的時段下田忙活。

但有些人家人手不夠,又不想花費錢請人幫忙那就只能抓緊時間搶收,幾乎一整天都在地裏。

禤文樂拿著幾根稻禾纏繞幾下把稻子捆紮好,整齊碼放到筐裏,田裏的路窄板車進不來,就只能一擔擔地來回挑。

周銘拿著扁擔過來,蹲下將籮框挑起來,禤文樂在旁邊扶著,等兩邊都不晃悠了才放手。

“夫君小心點啊。”

“好,樂樂我先過去。”周銘又往上擡了下擔子才往板車那邊走去。

禤文樂擡手擦了下汗,又繼續轉身去收拾稻谷。

割稻子的前兩天,農人一般都會把田裏的水放幹,不然地裏泥濘不好收割,也會把谷子弄潮。

但田埂邊的小溪還有些水,雜草也多,路走起來就容易打滑,周銘走到窄小的路段會特意放慢步伐,保持平衡免得稻子往兩邊倒。

周母正在板車邊碼放稻子,看到周銘走過來將板車上的稻子往上推了推。

周母道:“裝完這兩筐就差不多了,我們倆先運回去,框和扁擔就先放著。”

“行。”周銘把扁擔挨在旁邊的樹上,過來幫周母裝稻子。

“地裏還有多少稻子?”

“應該還能再裝一車。”周銘把帽子也給摘下在板車扶手上掛好。

周母想著來回再裝一車所要的時間,回道:“那今天午飯就得吃晚些了。”

她想著今天早飯吃的早,又忙了一個上午,估計這會兒家裏人的肚子都咕咕叫了。

周銘淺笑了下道:“晚些就晚些,回去再吃多些就行。”

周母笑道:“還好今早就把飯給蒸好了,回去再熱一下炒個菜就行。”

她是想著大家肯定又累又餓,就先蒸上了,這樣也減少些時間,吃完飯還能稍微瞇一會兒。

等他們把兩個框裏的稻子都裝好,就拉車回家去。

周卓在地裏遠遠看著他們拉車回去了,只得先和周父把地裏的稻子捆好,等他們回來再繼續挑。

周銘和周母拉車回來的時候,禤文樂他們已經把所有的稻谷都給捆好了。

這次家裏把所有的擔子都拿來了,禤文樂一個人挑的話,走起來有些晃悠不穩當,所以和周新苗一人一邊擡著走。

田埂上也有許多人在挑著稻子走,有時兩路人迎面碰上還得倒回去些讓別人先走,要不然就只能踩到旁邊的田或者小溪裏。

等將最後的稻子都收好,可以回去的時候,禤文樂感覺他身上的汗水已經完全浸濕衣裳了,頭發也濕漉漉地貼在額前和臉頰旁。

“回家回家!”周卓笑了下,手裏拿著好幾個扁擔,在後邊推了下板車。

回去的路上大家的精神好多了,雖然也很累,但想到可以休息就開心。

禤文樂偶爾還停下撿起地上的稻穗,等回到家的時候,手裏已經有一小捆了。

他先是去後邊打井水洗了個臉,又去竈屋把飯給熱上。

周父他們又拿了幾張曬墊在院子裏,把車上的稻子都給鋪在上面,防止捂壞了。

等飯熱的這段時間,禤文樂拿木盆倒了水端去屋裏。

今天出了一身汗,他得先擦一擦換身衣裳才行。

昨天他們買了不少肉回來,就這幾天裏吃,夏天搶收太累人,不好好吃些帶油水的飯菜,再強壯的漢子都頂不住。

有些人家實在是買不起肉,就會把攢著的雞蛋煮了吃,幹活的人都得補一下。

今天大家都餓壞了,午飯做的飯菜都吃完了。

小狗們就沒飯吃了,還是禤文樂想起今早還有些粥,去拿出來餵它們。

“大家回屋裏睡會兒,等會兒再打谷脫粒。”周母收著桌上的碗筷,看了眼吃完飯有些懶洋洋開始犯困的眾人道。

大家快速地把桌子收拾好,也就紛紛回屋了,休息的時間不多可不得快些。

禤文樂可以說是躺在床上就立刻睡著,連外面的衣服都沒來得及脫。

周銘無奈地笑了下,只能把扇子放在一旁,被子也都拿開才睡下。

這個午覺很短暫,睡了大概兩刻鐘就得起來忙活,但禤文樂感覺到身體沒那麽累了,精氣神也好了不少。

“樂樂,脖子還難不難受?”周銘起身將衣裳給穿上,回頭問道。

禤文樂將頭發挽好,聞言又摸了下脖子,搖搖頭道:“好像沒有那麽難受了。”

他中午回來的時候一直拿井水洗,也許是因為這個,現在好多了。

“我看看。”周銘湊近看了下,上面雖然還有些紅,但比早上的時候好多了。

禤文樂揚起頭方便他察看,問道:“怎麽樣。”

周銘放心道:“好多了,今晚再拿涼水擦擦。”

禤文樂才睡醒,臉上還有些紅暈,周銘擡頭親了親他的嘴角,望著禤文樂看過來的小眼神,又親了下他的臉頰。

許是用力過度,發出“啵”的一聲,惹的兩個人都笑出聲來。

禤文樂笑眼盈盈,擡手抱著周銘也親了下,兩人看向對方的眼裏都是滿滿的情意。

“好了,我們快點去前面忙。”禤文樂打破旖旎的氛圍,起身認真道。

周銘聞言莞爾,又去將窗戶都給支開,說道:“走吧。”

前院裏周新苗他們也是剛起來,周父搬了打谷桶出來放到一旁。

“白天估計弄不完那麽多,晚上怕是還得忙。”周母看了眼院子裏堆起來的稻子。

“先幹著吧,到時候再說。”周卓拿著袖套穿戴,一臉幹脆地說道。

反正每次農忙晚上都得忙,就是忙的時間長短而已,他都習慣了。

“那也得估算個大概才行。”周母說著拍了下周卓的胳膊,她就怕要忙的太晚。

周新苗已經拿起一捆稻谷走到打谷桶邊了,笑著道:“咱們幹快些就行。”

周母聞言揮揮手笑道:“不說了,大家都快點忙起來。”

禤文樂接過周銘遞過來的布巾,這次連臉都圍上了,只露出眼睛。

打谷的時候得將稻穗使勁抽打在打谷桶的厚木板上,才能讓谷粒自然脫落,但與此同時稻谷和塵埃也會飛跑出來,得小心註意方向和力度,免得刺到臉。

禤文樂雙手緊握稻桿,側身開始拍打稻谷脫粒,快打完的時候還得看看上面的谷子是否都落完了,有些得上手捋下來。

摔打的時候打谷桶裏會有一些枝葉摻雜其中,後面就得另外用篩子把谷粒篩幹凈,或者用扇車把其中的穎殼、灰糠還有癟粒清除。

家裏三個打谷桶同時使用,拍打聲一聲接著一聲響起,禤文樂側耳聽了下,好像隔壁也在打谷。

稻谷豐收的季節,這個聲音再常見不過,他記得小時候村裏人會一起去村裏的空地打谷,那景象是相當壯觀。

那片空地開闊平坦,沒有樹木遮擋陽光,風的流通性也好,充分的滿足了曬谷的場地要求,是以大家打完谷子也就拿著曬墊在那邊曬,放眼望去一大片金燦燦的稻子,像是看不到盡頭的金色海洋。

禤文樂會和村裏小夥伴一起待在那邊玩,其實就是看著自家的谷子,有鳥雀來偷吃就跑上去趕走,還得和大人一起拿著耙子翻谷子,看到天邊有烏雲得趕緊跑回家喊人。

那個時候幾乎全村的人都跑向那邊,手上麻利地收拾谷子,免得雨水打濕稻谷發潮發壞,自家的收完了會給旁邊的人搭把手。

幾乎每個人都大聲喊著,大人的催促焦急聲,娃娃們的笑鬧尖叫聲,甚至有時候不知道誰家的狗也在旁邊狂吠不止,似在給人吶喊助威,聲音嘈雜的像是過年趕大集,大人幹活時還得抽空擡頭看看往這邊飄的烏雲。

但夏天最不缺的就是多變的天氣,一會兒晴空萬裏陽光明媚,一會兒又烏雲密布暴雨驟至,總讓人猝不及防。

也許你剛收完谷子,它不到一會兒的時間又給你來個大晴天,你心裏沒辦法,擔心真來一場雨,只得再等等看,有些人家保守起見,幹脆那天就不曬了,可經不起再折騰一次。

萬一真遇到雨天,那天因為其他雜事沒能趕回來幫忙的人,會被家裏長輩念叨個不停。

禤文樂就見過村裏有個漢子被自家爹娘在眾人面前斥罵,那漢子也知是自己的過錯,只得低頭挨訓。

晚上家裏會安排一個人在那邊輪流看著,最讓人害怕的是晚上突然要下雨,那個時候可以說是最折磨人的。

因為在谷子還沒徹底曬幹的時候,大家都是在將近傍晚時分,把谷子給堆到一起拿東西蓋起來,防止露水和老鼠,並沒有裝到箱子或者框裏,也是怕稻子悶壞了。

這也就意味著,一旦晚上出乎大家的預料要下雨,他們得在烏漆抹黑,連路都看不清楚的地方,把谷子給裝好,防止下雨後地上的雨水跑進去。

點油燈也得有人在旁邊小心看著,那邊有許多稻草堆成了一個個的小山,燒著那就糟了。

在禤文樂的記憶裏,家裏有幾次要晚上去收稻子,但所幸最後雨都沒下成,只是打了幾聲悶雷。

大人們回到家的時候,嘴裏還在抱怨老天爺,嚇的他們覺都睡不好。

大家都把那片空地叫做打谷場,不過後來村裏成家的人多起來,需要地方建屋子,那片空地就被劃出去了,大家也就不再聚一起打谷曬谷了。

禤文樂雙手稍作抖動,把已脫粒的谷物抖落在谷桶內,拿起來看了眼,又捋了些飽滿的稻子進去,就把稻草放在一旁,重新拿起一紮稻穗拍打起來。

也許是剛睡了個午覺,休息充分了的原因,大家此時又開始聊起天來。

周卓道:“我今天又碰到了祁壹哥他們,聽說蕭家的宅子已經完工了,他們打算幹完地裏的活接著去山莊那邊。”

前些年周卓和周新苗年紀還小,能幹的大都是些輕活,地裏的活就慢一些,周父怕誤了農時,和家裏人商量好後,就在村子裏找了兩個人幫忙,當然是花了錢的。

其中就有祁壹和村裏另外一位漢子,後來大家也常往來,周卓和對方聊天的時候也會打聽一下。

“祁壹哥還和我說,那裏邊的屋子可大了,而且他還看到我做的家具有些都擺上了。”

周新苗看著他眉眼飛揚的樣子,肯定道:“所以其實你想說的是後面那句話。”

周卓開心道:“哈哈哈,我就感慨一下嘛,這可是我自己接活的第一年裏目前最大的單子。”

“以後還會有更多機會的。”周父在旁邊補充道,孩子高興鼓勵一下也沒錯。

“爹說的沒錯,肯定還會有機會的嘿嘿。”周卓一臉樂呵呵。

周母也道:“不過我看啊,因著蕭家的原因,村裏不少人都攢了些錢,好些人家最近的情況都好了不少。”

她去村裏老樹下和人聊天,也聽了不少村裏的事情,而且有些情況不需要別人說,看著人臉上的精神面貌就能感覺出來。

周銘也點頭道:“一定程度上來說,蕭家來村裏也是個好事。”

他每天和樂樂去店裏,來回往返可以看到不少人家去鎮上,也買了不少東西回來。

滿滿當當的背簍是最直接的感受,還有人的喜氣和臉色。

周卓道:“是吧,我聽祁壹哥說,除去專門從其他地方請的師傅,在村裏就招了有五十個漢子幹活,還沒加上做飯打雜的阿麽嬸娘。”

那次招人碰上春耕,一戶人家大都是出一個人,最多兩個人,那這樣看來也有將近三四十戶人家有進賬。

禤文樂心裏算了一下,周卓之前說過那邊的工錢一天是四十個銅板且包午飯,他們幹了有三個多月,那就有將近四兩銀子。

三個多月掙了四兩銀子,對於不做生意只顧地裏的農戶人家來說,那是很大一筆錢了。

在村裏所需的花銷很小,這筆錢可以讓一戶人家安穩地過一年有餘。

周新苗思索了下也道:“還有那個山莊,山莊我沒進去看過,但肯定比宅子大些,那工期就得更長,這樣一想,今年村裏絕大多數人家可以過個好年。”

周新苗說完,大家也讚同道:“是這樣沒錯。”

大家日子慢慢變好,村子裏的氛圍也變的更好了,他們就在這裏生活,這當然是值得高興的事。

蕭家的人除了開始來了一趟村裏後就再沒來過,村裏人甚至都沒見過人都長什麽樣,現在宅子建好了也不見動靜。

村裏人可是一直關註著,有點風吹草動就去察看,雖說蕭家幫村裏出錢建了學堂,理論上來說是個大善人,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村民們嘴上說著感謝,心裏卻時刻警惕著,就怕是什麽來害人的鄉紳權貴。

別說是他們想太多,禤文樂也聽說過不少這類傳聞,村裏來了戶富貴人家,表面上做盡好事,但背地裏卻做著欺男霸女的歹事,村裏人想去說理,但人家占著明面上的道義,說了人還不信。

但一段時間過去了,禤文樂發現村裏人好似對蕭家沒那麽提防了,他心裏也隱隱覺得那戶人家應不是什麽大奸大惡之人。

而且村長的態度也讓大家安心不少,畢竟他和那邊的管事接洽,能夠感受到對方大概是什麽樣的人,如果是態度不好的人,村長也會提醒他們。

大家又聊起其他的事情,手上的活卻是絲毫沒有落下,等到申時太陽沒有那麽炙人了,周母就招呼大家去地裏忙了。

下午收割稻子的時間少一些,大家趕在太陽徹底下山前,把一畝地收割完運回了家裏。

今天一天來回忙,晚上還要繼續脫谷粒,禤文樂格外珍惜吃飯的這段時間,又想快點幹完活洗澡休息。

周銘聽完他的話,笑著捏了捏他的臉道:“我看了一下,只要把早上的脫完就行,沒有多少了,我們可以快點幹完睡覺。”

禤文樂還以為要把方才運回來的稻子也給收拾好,聽完心裏都開心不少。

畢竟打谷脫粒這個活也不是那麽輕松,雖然早晚都要完成,但今天累了一天還是想早些休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