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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能學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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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能學院3

意識遠去又逐漸回籠的過程是模糊又愜意的,在將醒未醒之際,聽覺是連接夢境與現實的通道。人們往往會根據周圍環境的聲響來判斷睡眠的安全程度,以此決定繼續沈入夢境,或是趁勢張開雙眼。

而此時,耳邊反覆回響的沈重喘息聲讓林影不得不立即掙紮著睜開雙眼。

空氣中彌漫著難聞的灰塵味。不斷加重的喘息聲借助空蕩的房間鼓動著,那種垂死掙紮的大力喘息通過空氣震蕩到鼓膜,讓人一時難以分辨方向。周圍的環境很昏暗,依稀能看到明暗交錯的墻壁上密布著令人頭皮發麻的血字。

好吵……該死,吵得要窒息了……

意識還渴求著夢境,但越加清晰的窒息感讓林影驟然清醒。

啊,原來,那個喘息聲來自他自己。

林影舔舐了一下唇角,幹裂的嘴唇皮接觸了甘霖,終於舒展開來,在味蕾上綻開了腥甜味道。

終於來到的清醒只給林影帶來了困惑和恐懼。而這其中的情感主要針對於──對面那個垂著頭、被麻繩吊著脖子的人。種種跡象都讓這個現實荒誕得宛若夢境。

過長的註視時間終於激起了對面“吊死鬼”的警覺,“吊死鬼”擡起了頭,對上了林影肆無忌憚的眼神。

驚悚化為難以抑制的顫栗瞬間通過了全身,心臟的強烈鼓動加快了大腦的思考速度。

在某一刻,一切的驚悚感漸漸重歸平靜──林影姑且掌握了自身的情況。

其實,對面的人影根本不是什麽“吊死鬼”。

只是另一個自己罷了。

沒錯。

林影此時也和對面一樣,只是個被垂吊在房檐之下、可憐可悲的將死之人罷了。

值得慶幸的是,對面的男人雖然被吊在半空,雙腳卻能夠踩到足以放置腳面的柱子上,只要不懶得連稍稍踮起腳都不願意的話,也不至於達到被勒得難受的程度。

當然,同樣的情況也適用於林影。林影挪動了一下雙腳,確定了一下自己的落足地。落足地僅僅能夠放下雙腳卻是不會晃動的類型。還好,至少不用擔心會失足踢倒這塊救命石。

所以果然不是自殺,而是拷問嗎?自己也確實沒有輕生的意志。

如果是拷問的話那就要引入下一個問題了,那就是……

“哈…哈…這是什麽情況!快點把我放下來,嘔……”慌亂的男聲傳來。

發出這種慌亂聲響的不是對面那個剛剛醒來就能不聲不響獨自觀察情況的人。聲音來自左邊。

林影想轉過頭,卻不可避免地牽扯到了脖子上的繩子。氣管被壓迫後,是強烈的幹嘔感。

“不可以亂動哦。”

比起同處於混亂狀態的求救聲,這種帶著些調笑意味的聲音是更為異常的。

四束目光在同一時間聚焦在了下方。

一個人影悠閑地從房間的陰暗處緩慢步入房間中央的燈光下。

那是不同於狼狽“吊死鬼們”的存在,就單單是發話者所處之地就是“吊死鬼”所遙不可及的地面。

那個人是完全安全的,但他更是極度危險的。任何自上而下的目光都不會忽視地面上縱橫交錯、滲透血漬的腳印。雜亂的腳印卻是有跡可循,終點正是來自發話者的那雙表面一塵未染的黑色皮鞋。

答案瞬間清晰了,這個人正是林影他們的“拷問者”,至少是拷問人之一。

“拷問者”低著頭,還在整理著戴在手上的白手套,其細致緩慢的程度為“吊死鬼”的心蒙上了一層焦躁。

於是,左邊忍不住發話了,“開什麽玩笑,你在磨蹭什麽,快點把我放下來!”

“抱歉抱歉,因為真的等了相當長的時間,所以忍不住發了會兒呆。”帶著略顯埋怨的語氣,“拷問者”終於擡起了頭。

合身黑色的西裝,平整的白色襯衫。明明是體面的穿著,卻怎麽都掩飾不了“拷問者”身上矛盾又詭異的氣息。

“啊啊,是這個啊。”仿佛看穿了大家心中的疑惑一般,“拷問者”低頭用穿著黑色皮鞋的腳撚了撚留有血腳印的地面。

“實在是太失禮了,因為太急著想見大家,所以急急忙忙從隔壁房間過來。”說著,露出一副苦惱的表情,“本來還想給大家一個好印象的,結果還是弄巧成拙了嗎?失敬失敬。”

“拷問者”再次擡頭,不知是為了讓每個人看清自己又或是為了看清每個“吊死鬼”的滑稽表情,“拷問者”以異常的姿勢向後彎曲背脊,伸長脖子,讓自己的面容完全展現。

真是個完美的位置,房間中間的燈光集中打在“拷問者”的臉上,讓每個“吊死鬼”清楚地看到“拷問者”異常扭曲的眼角和陶醉的笑容。

繁多的敬語,體面的著裝,扭曲的肢體,暴力的血腥,再加上不加掩飾的對弱者受難的陶醉。

人間惡魔就此亮相。

真是諷刺,林影第一次體會到被仰望的感覺,卻仿佛充當了一回流水線上高掛著的死豬。那位“拷問者”看著他們的心情一定是類似於“這些豬肉看著還很新鮮”吧。

“好了好了,要言歸正傳了,”“拷問者”伸手示意左邊不要插嘴,“我是大家這次的負責人,專為收屍前來,大家好!”

明快的聲音和揮舞的雙手換來的不是歡呼,是猜疑和恐懼。

“開…開什麽…玩笑…”左邊的這位兄弟似乎已經感受到了“拷問者”的異常,呼喊的語氣沒有了當初的囂張。

“看起來…像是真的。”這次發言的是右邊,右邊是個聽著很年輕的男人,“他雖然打扮得西裝革履,但是仔細想想…這不就是一副入殮師的打扮嗎?”男人極力掩飾的語調之下充斥著顫抖。

男人的發言激起一陣沈默,然後林影註意到對面那個悄悄試圖擡手解開麻繩死結的男人放下了手。

“如果真的是來收屍怕是不用忍耐著等待我們都醒來吧。”對面發言了,聲音聽著有些虛弱,看來被以奇怪的姿勢吊著又嘗試解開繩索消耗了他不少體力。

“確實呢,我可是走來走去不小心把地都踩臟了。”“拷問者”,不對,現在姑且改為“收屍人”吧,象征性的點了點頭,眼睛卻正時刻轉動著盯緊各位發言人的動態。

試探性的發言進展緩慢。林影在心中嘆了口氣,然後決定丟下、那枚炸彈。

“他的話不能盲信,但是也不能全盤否定吧。畢竟──我們已經是毫無價值的人了。”林影所處的位置連眼睛餘光都看不到左右兩側的人,看來隔了有相當一段距離,這個推斷從林影和對面男人隔的距離也能略知一二,不過空蕩的房間確實能把聲音擴大很多倍,互相之間的交流沒有障礙。

林影仔細觀察著對面男人,“我說得不對嗎?大家明明和我一樣,根本沒有醒過來之前的任何記憶。”

“你…你瞎說什麽…你不可能知道的。”

“我的天,你還真敢說。”

左右兩邊的聲音同時傳來,對面透露的動搖表情也不似作假,

“都說了不準動了!”“收屍人”的危險本質終於通過言語迸發出來,訓斥的對象自然是左右二人。

“不可以轉動的吊繩哦。”“收屍人”再度提醒,語氣突兀的扭轉為溫柔相勸,剛才的猙獰臉孔已然不見。

極力忽視著詭異“收屍人”所帶來的心理不適,林影集中精神。

林影的一部分推測得到了證實。因為被吊繩吊著,想要轉動腦袋觀察左右,勢必會勒緊脖子。這時候,想要向左或者向右看,比較輕松的方法是轉動整個身體,帶動整個繩子一起轉動,再通過腳的方向調整。

不過這些方法應該都是被禁止的,不如說,向初始方向以外的方向看都是禁止的。這就是林影初次被警告的原因。林影的這次發言是雙重試探。

“好了好了,是我沒說清楚。大家能看的方向不是一開始就給大家調好了嗎?其他的地方,絕對、不允許看哦。”話應該是說給所有人聽的,“收屍人”的眼睛卻集中於發出自爆言論的林影,那是追蹤獵物的眼神。

與平常人被緊緊盯著的高壓狀態不同,林影的思緒飄忽到了奇怪的方向,他突然有些好奇“收屍人”的扭曲姿勢到底能保持多久。

“能夠推測出所有人失憶這個事實,你確實非常厲害。不過能點出這個事實的你,不知道是聰明,還是愚蠢。”“收屍人”瞇了瞇眼,把林影的面無表情繼續看在眼裏。

在陌生的環境中失憶是個大大的不利條件,正常的判斷是把這作為小秘密隱瞞起來。林影突破常規,不僅把這揭示了出來,還能點出這是普遍現象,把所有人的條件重歸公平,這是驚人之舉。

不過林影也不是一個莽夫,對於“吊死鬼們”群體失憶的推測,他有相當高的把握。不過,這個把握從哪裏來,暫時還是他的小秘密。

“哈哈哈哈…咳…咳…”對面之人開始發笑,卻並沒有把氣氛帶入歡樂與愉悅。

“笑…笑什麽笑?已經瘋了嗎?”剛剛被警告過的左邊男人已經開始有點神經質。

“我是覺得很可笑才笑的啊,”對面的男人面含笑意,狼狽的狀態沒有掩蓋他清明的眼神,“你覺得讓死人在死之前失憶和讓被判死刑的人遵守規定,哪個更可笑一點呢?”

“對!對!他不是來收屍的,那個男人在騙我們,我還不用死!哈…哈…”光聽聲音就能感受到右邊男人的激動,言語中的希冀卻滑稽得好像來自一只興奮的求食金毛。

他們還不用死這件事林影早已知曉,關鍵是他們該怎麽活。

“胡亂指責別人說謊可就太過失禮了,”“收屍人”假意收斂了笑容,故作傷心,“唉,好傷心,還想多欣賞一下你們不安的姿態的,都被可惡的1號打斷了。對了,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可惡的1號了。”

“收屍人”手指的是對面的男人。

“然後,你們是2、3、4號。”

依次是林影右邊的男人、林影本人和左邊的男人。也就是說,從林影對面男人開始,四人順時針被編為了1、2、3、4號。

“吊死鬼們”還在斟酌著編號的意義,“收屍人”卻趁著這個時間終於收起了自己扭曲的站立姿勢,不知從哪裏搬來一張椅子,坐在了房間中央。

“果然,這樣觀賞大家更為輕松呢。”微笑重新浮上“收屍人”的嘴角,“那麽正式開始吧,在收屍之前,我還有另一項工作,就是作為大家的裁判。”

“什麽意思?”2號發言了。

“很簡單啊,在座各位,哦,不對,”裁判捂了捂嘴,“應該是,上面的各位,你們要一起玩個游戲。”

游戲?不可能會是這麽簡單的東西。

游戲。競技。收屍。血跡。失憶。死亡。還有……

腦中不斷增加的信息量伴隨一陣尖銳的耳鳴刺穿了林影。

在這短短幾秒的耳鳴中,林影感受到一種異樣的情緒充斥了內心,那是——提前預告了勝利的興奮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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