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洩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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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洩露？
何小佳最近到店到的很勤快。
比平時到的都早, 還早早遛好狗狗，清掃完店，林綰到的時候就見她捧著平板表情魔幻, 看得旁若無覺, 喉嚨裏還發出嘿嘿嘿嘿的笑。
林綰冷不丁瞥見一眼，就看到了上次那副漫畫, 竟然還出了動畫！！
動畫裏的攻體型更大只！！
林綰：“......”
“哎，老板, 早上好。”何小佳看到老板趕緊把平板關了。
“我租的房子網線壞了, 老板。”何小佳有點不好意思，“叫了人來修，但還沒那麽快。”
“嗯...嗯。”林綰通紅地耳尖移開視線，含糊道：“沒事，你看吧。”
“喔, 好滴。”何小佳頓時一陣感動, 多麽開明的老板啊。
店裏暖氣足，貓咪慵懶的趴在貓櫃裏, 懶洋洋的打哈欠, 狗狗們愉快晃尾巴。溫馨又治愈。
林綰摘掉了圍巾和大衣，過了一會兒手機就亮了，他看著顯示人，心尖不受控制地跳。
宋祠：【到研究院了，阿綰。】
林綰：【好。】
他忍不住又多發了一句。
林綰：【今天天氣溫度降得更低了，你外出的話要註意保暖】
宋祠：【好喔。】
宋祠：【狗狗趴趴】
林綰：......
他看著這個表情包, 記憶又很不客氣地追溯到昨晚, 耳根發了瘋似的熱。
宋祠說了什麽，說了自己粘人。
他說了什麽。
他說他不介意。
他是真的不介意宋祠粘人。
甚至還很享受, 非常喜歡，就像....就像一只軟萌萌，毛乎乎的大修狗。
他好喜歡好喜歡啊。
林綰喉間情不自禁地又滾了下，盯著微信的界面，編輯了一條消息。
林綰：【你想給我發消息都可以給我發的，我忙完了看到就會回。】
林綰想了想，又給了一個更好的說辭：
林綰：【如果我忙的時候沒回，你可以想象你每發一條信息我心口就亮了一下，等我忙好了，你手機就亮了。】
宋祠：【好。】
宋祠：【阿綰好可愛。】
宋祠：【修狗蹭蹭蹭】
林綰：......
店裏今天不算很忙。
在下午的時候來了一只很可愛的卷毛可卡布，就像一只精致的洋娃娃，被主人抱過來說要美容，林綰跟客人溝通。
旁邊有坐的客人在聊天，是兩個小姑娘，其中一個低頭看著手機傻笑。
好友見她傻笑，有點沒好氣：“又是你家位？”
“是啊，他問我什麽時候搞定，要來接我。”小姑娘笑瞇瞇的說，又把手機面翻過來，眼睛亮亮的，彎地還幾乎要不見：“他還特別愛發狗狗表情包，每次發的都好萌啊，可愛死了。
好友被秀了一臉狗糧，咦了一聲，但又忍不住納悶：“你家那位那麽粘人，粘久了不會煩嗎？”
“不會啊，超有安全感。”小姑娘搖頭，掰著手指一本正經：“而且一直粘著就不會胡思亂想了，超喜歡。”
“他熱情，又主動，就像快樂小狗，我好愛好愛他。”
好友神色有點羨慕，也讚同：“的確，給不了你安全感的男人才會胡思亂想。”
“是啊，網上不是有人說戀愛腦和粘人精是絕配，這是真的。”小姑娘笑道，很活潑地比劃了一下，“安全感拉滿了，哈哈。”
“他就像一只愛我，又熱烈的小狗。如果有一天他向其他人搖尾巴，我可能會哭。”
林綰捏著筆尖起草稿的手頓了下。
心裏有些酸。
是啊。宋祠以後會對他真正的伴侶這麽做，那時候他是愛他的，愛得肯定很熱烈，說的話更動情，眼神更溫柔。而他只不過是個合作的工具罷了。
但他又很感謝老天爺，給了他一份這樣的機會。
窺見宋祠如此私人一面的機會。
“老板？老板？”客人見林綰走了神，神色有點不悅。
“抱歉...我在構思。”林綰回過神，不驚不亂地在狗狗下顎點了點：“這部分這麽修可以嗎？”
“喔，可以啊。”
林綰沈浸在一天的毛茸茸裏。
宋祠說粘人，倒也沒真那麽粘著他，看起來像是很忙。林綰在忙活了一天的下午收到了宋祠的微信。
宋祠：【阿綰，我今天又要加班□□。】
宋祠：【可憐兮兮。（表情包】
林綰心一軟，一觸，又一動，神使鬼差就發了個上去。
林綰：【摸摸。】
宋祠：【大狗蹭蹭。】
林綰：.....
指尖顫抖，忍不住地耳尖又紅。
—
宋祠加班，林綰寵物店關門也晚，讓何小佳先回去，自己一個人留到十點多。
最近都是宋祠接他下班，他的車停在停車場，剛鉆上去就發現沒油了。林綰很輕的擰了下眉，叼了煙跳下車.
近日天氣嚴寒，晚上更是陰冷陰冷的，林綰看見不遠處的煙火燭燈下有一攤卷著的被褥，被褥旁有一個空著的小碗，這些他都很熟悉。
他開了店門，回去拿了一盒罐頭和寵物糧，過去蹲下來倒到了碗盆裏。
這是個巷子，被褥在巷子口，林綰面前是一片的昏，只有零星的一點光。
忽而的後面傳來了腳步，是雜亂的，明顯是好幾個人。
林綰警惕偏過頭，就看到了又是催高利貸的那幫人，打頭的那位還是紮著小辮兒的，看到他眉挑：“呦，林大公子那麽有愛心啊，也可憐可憐我們唄。”
林綰站起來，溫和平靜的臉不卑不亢，沒有怯意：“我錢已經打過給你們了。”
紮辮兒的腳踢了下地上銅板，發出脆響的一聲鐺，“你還的錢太少了啊，我們都窮的叮當響了啊。這樣怎麽能過舒坦年啊，過不舒坦我們老大只能讓我們來找你嘍。
林綰：“我只有那麽多錢還了。”
“哎呀，不是我們不講人情啊，是我們老大不講人情。既然你選擇了承擔責任，就得負責到底，我們交不了差就得挨棒子，很疼的啊。”紮辮子男人作勢揮了手裏棍子。旁邊一個虎背熊腰的也搭腔，呵道：“是啊。”
他們有棍子有棒子，不知道是唬人還就是要來真的，慢慢慢慢的就往林綰逼近了。
巷子好黑，真的好黑，人高馬大的人擋住了那一點的光。
他突然想到，很久之前也就是這麽黑的巷子，他被一幫人圍堵。
那時他上高一，考上了市裏最好的那所高中。林文俊當時六年級，聽聞吵著鬧著就要讀那所學校的初中部。林父就花了大價錢把他供上去。
林文俊從出生開始就是被捧著的，晚年得子不容易。這個孩子的誕生就是他們的眼珠子，心肝肉。也把林文俊慣出了一身少爺毛病。
狂妄自大，傲慢，嬌貴。
從小林文俊的領地意識就強，長大後權利意識也跟著上來了。見林綰成績好，感覺比自己壓了一個頭，在同一所學校就拼命找林綰茬兒。
那一段時間林綰白凈校服“不小心”被潑了墨水，潑他的人嬉皮笑臉又吊兒郎當的說不好意思，卻讓他在走廊上被一大群的人圍觀。
課本裏夾了蟲，作業莫名奇妙塗鴉，背後畫著詛咒福。
當時正值冬天，12月。
他宿舍裝衣服的箱子被用502澆水封了，林綰洗完澡出來一件外套都拿不了。
室友回來看見他說：“小綰，之前有一個說是你哥們的過來幫你拿了東西。高高的，右耳有一個十字架金耳釘。是你哥們吧？東西拿到了嗎？”
林綰沒多說什麽，啞著聲嗯了一聲，最後去陳洵一宿舍穿上了他的外套。
“是不是林文俊那個傻逼幹的？靠。”陳洵一架著一副銀眼鏡的臉更冷了，指尖抵了抵鏡框，忍不住道，“你難道就要一直忍著他任他胡作非為嗎？”
他是心直口快的性子，針針見血，裏面刨開的卻都是滿懷關切的善意。
林綰沒說話，沈默的套上小了一圈兒的外套。
不過只是半大的孩子，少年心緒糾結。一方面是對他有恩的養父母，這是他們的孩子。還有他作為兄長的責任，被灌輸所謂需要兼讓與包容，三道壓力齊齊霹下，短暫的沈默換來的是變本加厲。
那是一天有陽光的午後，艷陽高照，難得溫暖。
林綰單肩背著書包，巷尾的梅花開的冷艷高雅，散著淡淡的甘甜清香。
忽而的一陣嘈雜腳步從另一頭的巷拐來，打頭的是那個戴著十字架金耳釘的男生，個高，壯，痞氣，穿著與他一樣的校服。旁邊一個是染著黃毛的，還有一個沒穿校服虎背熊腰的，全部都抄棍帶棒，很氣勢一樣的先踹了一腳地上的塑料瓶。
然後陰陽怪氣的喲了聲：“呦，這誰啊？”
“這誰啊？”
“誰啊？”
“林家好心收留的那個孤兒？”
“哈哈哈。過了多久沒爹疼，沒娘愛的生活啊。好慘哦——”
“好慘哦。”
林綰抿緊唇，他身後是死的胡同，周圍路都也已經被他們堵了，剎一那覺得是那麽的暗。
“咦？你拉那麽長臉幹嘛？很拽很吊啊？你最該感謝的就是文俊，不然你現在就跟野貓野狗一樣扒垃圾桶的飯。”
“就是，看來你這人不知好歹呢？”
“那就讓我們來教教你吧。”
尖銳的笑，粗長的棍。林綰指骨攥緊了書包一步步的後退。
他沒有打過架，這是他第一次打架，很魯莽，齒間嘗到了血味，臉上身上是都是鈍痛，耳朵裏是他們嬉皮笑臉口中吐出刺耳又難聽的詞兒。
他們嘴臉真的好惡心。
惡心到林綰想到了路邊之前看見的被一幫人欺負的小貓。
那只小貓很可愛，它有一雙藍色的眼睛，平時很乖。林綰每次抱著罐頭去餵它的時候它都會蹭過來。用這雙藍色的眼睛看他，像是要認認真真把他的模樣記下。
但這雙眼睛現在卻充滿著惶恐和怯意，很弱小很弱小的在顫抖，毛很臟，混著血味。林綰沖上去阻止之後這只小貓只剩奄奄一息，生命垂危，在林綰抱著送往寵物醫院的路途中，一條鮮活生命逝去。
他騰起股念想。
他要活著。
活下去。
又一個棍落下，林綰偏頭要躲。
吱的，自行車剎車聲從巷尾傳來。少年聲音清朗，“餵，那邊的幾個人你們在幹什麽？欺負同學嗎？”
林綰模糊間看到了一個少年身形，單手撐著車頭，站在逆光處。
“呦，你誰啊？你TM多管閑事是吧？”幾個人馬上不樂意了，回過頭要找他茬。
“是啊。”少年應：“你們再不滾，我拍照，錄視頻，報警。”
“唔，那麽囂張啊，你信不信我們一會就把你這車車輪子給卸了。”
少年笑了，這是很輕蔑的笑，“哦，你們兩只腿能跑過我的車輪子？”
“我再問一遍，滾不滾。”
他的聲音很平，自始至終都是透亮清朗的，卻有震撼力。
幾個人相視一眼，他們並不想把這事兒鬧大，也就撤了。
林綰默默躲到了旁邊的一塊大石頭後面，不想被人見到自己這翻落魄，用混著血的齒間開口：“謝謝你。”
“你..沒拍視頻吧？”
他不想被拍下自己狼狽的記錄，哪怕用意是善良。
“沒，我手機沒電了，唬他們的。”
林綰聽見腳步聲近了，馬上一縮，齒尖緊張的咬住校服袖子，不想被人看見臉。
“你..你不要過來，謝謝。”
少年一頓，溫聲道：“那你等我一下，我買個東西馬上過來。”
腳步聲遠去，林綰松了口氣，同時又忍不住好奇，露了雙眼睛從大石頭後看。
巷尾巴對面有一間藥店，他看見少年圓潤好看的後腦勺，修剪清爽的發型和幹凈的頸脖。
在心裏默數了六十秒，就看見人提著個白色醫用袋出來，馬上就縮了回去，抿緊了唇瓣。
“同學，我買了紗布和藥放在這裏，傷口記得處理一下，不要感染了，會很疼的。”很細微的塑料袋響，是物品輕輕放落地的聲音。
“...謝謝。”林綰啞聲說。
“我先走了。”少年道。
林綰沒忍住的回頭看去一眼，少年剛好轉身。
藍白的校服，幹凈清朗的模樣，透過的陽光從枝葉照亮了他輪廊喉結。也像一束光的出現，照亮了他寂滅的殿堂。
他用整個青春追逐這道光。
遠方警笛聲音拉長響起，把林綰的思緒拉回現實，紅的藍的光照亮。
一幫人一楞，閃過錯愕，警覺的回過頭看。
林綰在縫隙間看到了宋祠，穿著一席長黑風衣站在警笛之中。
當年少年筆挺身姿已經長的更高，更挺拔。肩膀更寬，是成年人身量，有成年人的穩重沈邁
林綰恍然間感覺自己好像耳鳴了，他不知道宋祠跟他們說了什麽，好像在朝他走來，好像朝他張開了手，好像在叫他名字。但是他什麽都聽不到。
林綰顫抖，無可克制地，他撲向了那個懷抱。
宋祠抱住他，低聲說：“不怕。”
—
警笛鳴笛，高利貸的那幫人跑了。
林綰一路都是渾渾噩噩的。只記得宋祠一直攥著他的手，說不怕。
車內很溫暖，宋祠到便利店買了一杯熱飲。林綰很輕的吸了下鼻尖，聞著旁邊人的氣息，就感覺到心安。馬上地手機就響了，他下意識看了宋祠一眼。
宋祠發動車：“接吧。”
林綰點了接通，電話裏是小姑娘驚容錯亂的地聲音，明顯驚魂未定：
“老板，你沒事吧老板？！媽呀，你嚇死我了。”
林綰楞，反應過來：“我沒事，小佳你在附近？”
“是啊，我和朋友約了在這附近吃飯，剛好出來我就看到你被那幫人堵了，然後我就報警，又打了電話給宋先生。”何小佳長長吐了口氣：“老板你人沒事就好。”
林綰明白過來，垂下眼轉而有些愧疚：“麻煩你了小佳。”
“哎，這有什麽啊老板，我看到你上了宋先生車我就沒過去了，現在在回家路上。”
林綰叮囑：“路上註意安全。”
“安啦老板，我回到家告訴你。”何小佳說完又道：“老板今晚你好好休息。”
掛了電話，林綰一雙烏黑眸子垂下。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下斂住思緒。
他感覺自己好像一個大麻煩。然後大麻煩現在要對自己釀成的行為做出解釋。
“我...”他唇動了動，偏過頭。路邊紅黃交替的燈光映在宋祠的臉上，與鼻梁上架著的金色眼鏡交輝相應。
他到嘴邊的話神使鬼差地又變了：“你眼鏡好好看。”
宋祠一怔，鏡片下的眼睛有笑意：“謝謝阿綰。”
“我辦公時候戴的，忘記摘了。”
共居一室，林綰見過很多次宋祠辦公的時候戴這幅眼鏡的樣子。他覺得宋祠天生就適合金色，有種光芒萬丈的感覺，永遠也都是焦點。
面前紅燈，宋祠剎車。林綰捏了下指節，又欲開口。
宋祠卻好像料到他要說什麽，偏頭很輕地說：“噓，阿綰，回家再說。”
家....
林綰心如水波般很輕地泛起了波瀾，靠在座背上不再言語。
車內裏飄著可可的熱香，回蕩的輕音樂。
很令人舒心安然。
—
回到公寓已經十一點了，宋祠拉開燈。公寓內一片暖黃的溫馨。
黑衛和金秋早迎上來，圍在他們腳邊轉。
因為感冒，林綰沒有再帶黑衛去店裏，金秋也留在公寓陪它。普通型的感冒不會傳染給年齡差別大的犬，金秋今年已經十三歲了。
林綰彎下腰摸了摸它們。一天沒有見到林綰的黑衛簡直熱情的不像話，又是親又是舔的，林綰卻突然很臉熱，下意識地看了宋祠一眼。
宋祠神色如常的脫掉了大衣，裏面是灰色高領絨毛衫配咖馬甲，底下配著筆直裁剪考究的西褲，木木埋在他的肩窩，嬌小的下巴在蹭他。
有一種反差的...萌。
林綰喉間滾了一下，低下頭快速換好鞋。
宋祠習慣性地在燒熱水，木木還是趴在主人的肩窩，毛茸茸的尾巴在甩，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盯著林綰。林綰朝它笑笑，他不知道該幹什麽，也湊過去幫忙，把消毒櫃裏的杯子拿出來。卻不小心碰到了宋祠的手腕，頓時蜷指想一縮。宋祠卻扣住了他的手背，很輕地碰了下他，眉皺：“冷嗎阿綰，你手好涼。”
暖烘烘的車內都沒有把他手捂熱，林綰感覺自己掌心有點濕汗，掙紮了開，垂眼：“沒，我冬天手是比較涼的。”
宋祠不再說什麽，只是暖氣不動聲色地又增高了那麽幾度。
兩個倒了水的水杯冒著熱騰騰的氣兒，在沙發一起坐下。灰粽也爬到了林綰的手邊。
沒一下其他貓貓狗狗也全都圍了過來，像是熬著大夜等家裏大人回來的小孩兒。
林綰攥緊了的心臟得到了一點柔軟的治愈。
“今晚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林綰摸了下灰粽的下巴，半晌解釋道，“那幫人是追高利貸的，我弟弟欠了他們錢還不上。”
林綰用簡潔的語句把事情因果講述了遍。
林文俊在國外留學的時候跟朋友投資開公司做了筆生意，結果到最後卻倒欠了一大筆債。公司也瀕臨倒閉，覺得特沒面兒又不想向家裏人求助。就被一個同窗的華裔同學忽悠地去借高利貸，說自己親戚就是幹這行的，他賣個面子賣個人情可以給優惠。林文俊心動了，借了補了生意的大窟窿之後又被同學哄著說不著急還，我跟他們熟呢特好說話。殊不知慢慢地利息就跟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林文俊心中地大石頭落地又開始花天酒地，一高興這事兒就給忘了。
如今巨大的雪球狠狠地砸向了他，真是蠢貨。
林綰怒火攻心之後只剩下疲憊，在沙發上眉眼皆是倦色，連家裏的情況都坦誠的一五一十。
宋祠自始之終都很認真地聽，末了道：“阿綰，或許我可以幫上忙。”
“高利貸本就是違法行為，只用還本金，其他的可以向法院起訴。”宋祠道：“我可以先替你弟弟墊付本金，讓他打工還給我。”
林綰抿了下唇瓣。
“好，謝謝你。”
這是如今最好的處理方法，林綰卻覺得愧疚虧欠。
他們本只是一紙的合作關系，根本沒有義務為對方這麽做。
宋祠還是他喜歡的人，他在喜歡的人面前那麽狼狽，幾乎是一團的糟。在宋祠站起來的時候下意識地扯了下他的衣擺，“對不起....”
他仰了仰頭：“我給你添麻煩了。”
這雙狐貍眼在仰頭的時候非常好看，林醫生很淡很淡地勾人勁兒都露出來了。但烏黑漂亮的睫毛卻在不自信的躲閃，在顫。還有那麽一絲惶恐和害怕。
宋祠一頓，擡眼用指腹抵住了林綰的唇：“不準說了。”
林綰一僵，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宋祠：“剛剛那三個字，以後不許說了。”
他們湊的近，林綰能清晰地看清他一根根分明的睫毛，在金色如沙的眼瞳裏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木木喵地一聲晃著毛茸茸的尾巴從沙發跳到地上，晃著的尾巴蹭到了林綰的腳裸，很柔，很軟。
宋祠的聲音也是那麽溫和和柔，令人舒心：“阿綰，我們現在是“伴侶”，一方一遇到了問題我們就合力一起解決，不是自責和推卸。就算退一步講，我們沒有這重身份，我們曾經是同學。你是幫了我朋友狗狗的醫生。你知道你遇到了這種事情我也會幫。”
林綰微怔，垂了下眼：“我只是舉手之勞。”
“舉手之勞也是幫。”宋祠道。
茶幾上杯中的水已經慢慢變涼，宋祠起身又添了新的，熱騰騰地氣重新冒。
林綰掐了下指骨，又道：“我之前沒告訴你我父親在使用你研造的產品，是覺得告訴你有點奇怪。"
“有點別扭。”林綰抿了抿唇，如實道：“我怕你覺得我會讓你給我開後門。”
他是一個比較敏感的人。從一件事就會去想很多，浮想聯翩，哪怕知道可能不會發生，但還是忍不住從更多角度方面去思慮周全。
宋祠知道之後他們又會多一層的身份，使用機械的病患家屬和機械研造的制造者。
宋祠明白了過來，馬上道：“阿綰，我不會這麽想，你也不需要。”
“再說換一種角度想，我們不是很有緣分嗎？”
林綰楞了下，擡起眼低低地嗯了一聲。
宋祠：“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們找你弟弟一起解決。 ”
“好。”
宋祠的話就好像很有安撫力。林綰心一下就落地了，很心安。
他跟黑衛和金秋道過晚安，站起來去客房，握住了門把手頓了下，偏頭道： “晚安。”
“晚安，阿綰。”宋祠很輕的拉了客廳的燈，臉廊淪沒在昏暗。
“做個好夢。”
—
林綰黃粱美夢還沒入，剛枕在枕頭上，手機就嗡地一震。偏頭一看是何小佳。
何小佳：【漫畫漫畫截圖，我擦姐妹!看看我發現了什麽寶貝，穿西裝的大修狗啊啊啊！好帥好man嗚嗚嗚，回家就秒變粘人小狗，在老婆懷裏裏蹭蹭蹭。】
林綰：......
很好，又是他上次看到的那對金發金眸的攻受。
攻英俊的面容有倦色，風塵仆仆回到家中，將小受溫溫馨馨地擁住，還有一卷呆萌的劉海翹起。配文是很可愛很可愛地長長吐了口氣。
林綰紅著臉眼閉了閉，馬上地手機又嗡嗡嗡地震了幾聲。
是何小佳手忙腳亂的撤回：
何小佳：【啊啊啊啊！對不起老板我發錯了，小人滑跪滑跪滑跪。】
何小佳：【老板您應該睡了吧？（訕訕）晚安哦】
林綰將錯就錯裝死也沒回。
—
次日是個好天氣。久違的陽光明艷，將寒氣驅散了不少。是周末野餐出游的好日子。
但可惜，林綰要上班。
何小佳一見到自己老板就趕緊迎上來，一張小臉上表情關切，又欲言又止。
林綰知道小姑娘好奇的心思，和那強烈的探究欲，也沒瞞著她。
何小佳：“天吶，這也太過分了吧！！老板你真地得狠狠教訓一下你那個傻逼弟弟，太可惡了。”
她家老板每天有多辛苦，寵物店幹到多晚她不是不知道！過年忙的時候一天得洗十幾只狗，那是腰酸背痛。
而且聽說當寵物醫生也是很辛苦的，大大小小的手術不斷，還要值夜班。
她老板的每一分錢，都是辛辛苦苦賺的，花費了心血，如果真要被這麽糟蹋了，那真的太寒心太可惡了。
“還好有宋先生。”何小佳聽到整件事的尾部，心有餘悸：“宋先生真是個好人。”
林綰低垂下眸子，也嗯了一聲。
寵物店一如既往的忙碌。
一個小姐姐牽著杜賓來店裏挑狗糧，這杜賓看上去只有三四個月大，但依舊威風凜凜。兩只耳朵用白色紗布纏著立著，但立得有些歪。明顯是立耳沒立好。
林綰抱著洗好的貓咪出來，看見了就提醒道：“美女，您的狗狗耳朵沒有立好。”
小姐姐偏過頭一怔，低頭看著自己杜賓有那麽點不好意思，笑了笑說：“是啊，我手笨。按網上教程綁的。結果就像現在這樣綁得東倒西歪，打算一會帶它上醫院弄。”
林綰：“你有帶膠布嗎，我來幫你吧。”
小姐姐很驚訝：“老板您還會這個啊，我有這裏有膠布。”
小姐姐說罷打開包，拿出裏面一圈圈的紗布，林綰接過。
杜賓立耳一般從三四個月大開始立，由來是因為杜賓犬作為一種工作犬，在外形上要求更高。更多人現在也是為了更美觀，看起來更加神氣。而且還能增進聽覺，減少耳部疾病。
小姐姐：“它名字叫迪克，脾氣有點犟，可能不太好弄..."
她話音一落，迪克很乖順地趴在了林綰的手邊，任人擺弄。小姐姐的話又吞了回去，有些驚訝：“它挺喜歡你的欸。”
林綰笑笑。
立耳工具很簡單。膠布，一次性筷子，紙巾。紙巾包住筷子，用3M的紗布纏上，粘住底部空出來的一頭，最後把筷子插入犬的耳道，再逐一捆綁起來。小姐姐看著林綰幹練的手法，忍俊不禁：“你好厲害啊老板，你們開寵物店的都是全能的啊。”
林綰把杜賓的耳朵立好，松開了手道：“我之前是一名寵物醫生。”
小姐姐一怔，敬佩得光芒燃得更深了：“原來如此啊，謝謝你老板。”
她摸了摸迪克的頭，笑了笑說：“我最敬佩的就是寵物醫生了，以前我姥姥家養了十年的一只柴犬出了車禍，內臟出了好大一灘血，硬是被搶救回來了，當時醫生在我們眼裏就像是白衣天使。毛孩子們的救命神。”
“我都不敢想狗狗走了我姥姥有多難過，陪了她十年真的是很舍不得，就像家人一樣了。”
“是的。”林綰共情道。
“所以幸好有你們啊。”小姐姐眼睛裏就像是有星星一樣看向林綰，忍不住又好奇：“老板，如果你店裏碰到生病的小動物..."
“我會幫忙看。”
“哦哦。”
醫者之心，救死扶傷，她感覺自己就像問了一句廢話，挑了狗糧就道辭走了。
林綰在喝水的間隙看到六分鐘前宋祠給他發了微信。
宋祠：【阿綰，今天天氣好，我把被子枕頭拿到陽臺去曬曬。】
林綰手一抖，水杯裏的水差點灑出來，整個人幾乎是一下就站了起來。
—
公寓。
宋祠先去收拾了自己房間的枕頭，被子，抱去陽臺晾，又順手換了幹凈的床單。
狗窩貓窩也一塊在暖絨絨的陽光下晾，最後推開了客房。
客房很幹凈，也很整潔。被子整整齊齊地疊著。床頭櫃邊有一個白色空氣凈化器。
宋祠沒多看，到床邊把被子抱起來，又把枕頭拿開，就看到底下壓著一張泛白的學生照片。
宋祠葛然一僵，看見了自己琥珀色的瞳孔。
彼時，屋外傳來了擰門鎖地聲音，林綰急匆匆的擰開了房門，就看到宋祠抱著他的枕頭，呼吸瞬間一滯。
宋祠偏頭，目光對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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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佳最近到店到的很勤快。
比平時到的都早, 還早早遛好狗狗，清掃完店，林綰到的時候就見她捧著平板表情魔幻, 看得旁若無覺, 喉嚨裏還發出嘿嘿嘿嘿的笑。
林綰冷不丁瞥見一眼，就看到了上次那副漫畫, 竟然還出了動畫！！
動畫裏的攻體型更大只！！
林綰：“......”
“哎，老板, 早上好。”何小佳看到老板趕緊把平板關了。
“我租的房子網線壞了, 老板。”何小佳有點不好意思，“叫了人來修，但還沒那麽快。”
“嗯...嗯。”林綰通紅地耳尖移開視線，含糊道：“沒事，你看吧。”
“喔, 好滴。”何小佳頓時一陣感動, 多麽開明的老板啊。
店裏暖氣足，貓咪慵懶的趴在貓櫃裏, 懶洋洋的打哈欠, 狗狗們愉快晃尾巴。溫馨又治愈。
林綰摘掉了圍巾和大衣，過了一會兒手機就亮了，他看著顯示人，心尖不受控制地跳。
宋祠：【到研究院了，阿綰。】
林綰：【好。】
他忍不住又多發了一句。
林綰：【今天天氣溫度降得更低了，你外出的話要註意保暖】
宋祠：【好喔。】
宋祠：【狗狗趴趴】
林綰：......
他看著這個表情包, 記憶又很不客氣地追溯到昨晚, 耳根發了瘋似的熱。
宋祠說了什麽，說了自己粘人。
他說了什麽。
他說他不介意。
他是真的不介意宋祠粘人。
甚至還很享受, 非常喜歡，就像....就像一只軟萌萌，毛乎乎的大修狗。
他好喜歡好喜歡啊。
林綰喉間情不自禁地又滾了下，盯著微信的界面，編輯了一條消息。
林綰：【你想給我發消息都可以給我發的，我忙完了看到就會回。】
林綰想了想，又給了一個更好的說辭：
林綰：【如果我忙的時候沒回，你可以想象你每發一條信息我心口就亮了一下，等我忙好了，你手機就亮了。】
宋祠：【好。】
宋祠：【阿綰好可愛。】
宋祠：【修狗蹭蹭蹭】
林綰：......
店裏今天不算很忙。
在下午的時候來了一只很可愛的卷毛可卡布，就像一只精致的洋娃娃，被主人抱過來說要美容，林綰跟客人溝通。
旁邊有坐的客人在聊天，是兩個小姑娘，其中一個低頭看著手機傻笑。
好友見她傻笑，有點沒好氣：“又是你家位？”
“是啊，他問我什麽時候搞定，要來接我。”小姑娘笑瞇瞇的說，又把手機面翻過來，眼睛亮亮的，彎地還幾乎要不見：“他還特別愛發狗狗表情包，每次發的都好萌啊，可愛死了。
好友被秀了一臉狗糧，咦了一聲，但又忍不住納悶：“你家那位那麽粘人，粘久了不會煩嗎？”
“不會啊，超有安全感。”小姑娘搖頭，掰著手指一本正經：“而且一直粘著就不會胡思亂想了，超喜歡。”
“他熱情，又主動，就像快樂小狗，我好愛好愛他。”
好友神色有點羨慕，也讚同：“的確，給不了你安全感的男人才會胡思亂想。”
“是啊，網上不是有人說戀愛腦和粘人精是絕配，這是真的。”小姑娘笑道，很活潑地比劃了一下，“安全感拉滿了，哈哈。”
“他就像一只愛我，又熱烈的小狗。如果有一天他向其他人搖尾巴，我可能會哭。”
林綰捏著筆尖起草稿的手頓了下。
心裏有些酸。
是啊。宋祠以後會對他真正的伴侶這麽做，那時候他是愛他的，愛得肯定很熱烈，說的話更動情，眼神更溫柔。而他只不過是個合作的工具罷了。
但他又很感謝老天爺，給了他一份這樣的機會。
窺見宋祠如此私人一面的機會。
“老板？老板？”客人見林綰走了神，神色有點不悅。
“抱歉...我在構思。”林綰回過神，不驚不亂地在狗狗下顎點了點：“這部分這麽修可以嗎？”
“喔，可以啊。”
林綰沈浸在一天的毛茸茸裏。
宋祠說粘人，倒也沒真那麽粘著他，看起來像是很忙。林綰在忙活了一天的下午收到了宋祠的微信。
宋祠：【阿綰，我今天又要加班□□。】
宋祠：【可憐兮兮。（表情包】
林綰心一軟，一觸，又一動，神使鬼差就發了個上去。
林綰：【摸摸。】
宋祠：【大狗蹭蹭。】
林綰：.....
指尖顫抖，忍不住地耳尖又紅。
—
宋祠加班，林綰寵物店關門也晚，讓何小佳先回去，自己一個人留到十點多。
最近都是宋祠接他下班，他的車停在停車場，剛鉆上去就發現沒油了。林綰很輕的擰了下眉，叼了煙跳下車.
近日天氣嚴寒，晚上更是陰冷陰冷的，林綰看見不遠處的煙火燭燈下有一攤卷著的被褥，被褥旁有一個空著的小碗，這些他都很熟悉。
他開了店門，回去拿了一盒罐頭和寵物糧，過去蹲下來倒到了碗盆裏。
這是個巷子，被褥在巷子口，林綰面前是一片的昏，只有零星的一點光。
忽而的後面傳來了腳步，是雜亂的，明顯是好幾個人。
林綰警惕偏過頭，就看到了又是催高利貸的那幫人，打頭的那位還是紮著小辮兒的，看到他眉挑：“呦，林大公子那麽有愛心啊，也可憐可憐我們唄。”
林綰站起來，溫和平靜的臉不卑不亢，沒有怯意：“我錢已經打過給你們了。”
紮辮兒的腳踢了下地上銅板，發出脆響的一聲鐺，“你還的錢太少了啊，我們都窮的叮當響了啊。這樣怎麽能過舒坦年啊，過不舒坦我們老大只能讓我們來找你嘍。
林綰：“我只有那麽多錢還了。”
“哎呀，不是我們不講人情啊，是我們老大不講人情。既然你選擇了承擔責任，就得負責到底，我們交不了差就得挨棒子，很疼的啊。”紮辮子男人作勢揮了手裏棍子。旁邊一個虎背熊腰的也搭腔，呵道：“是啊。”
他們有棍子有棒子，不知道是唬人還就是要來真的，慢慢慢慢的就往林綰逼近了。
巷子好黑，真的好黑，人高馬大的人擋住了那一點的光。
他突然想到，很久之前也就是這麽黑的巷子，他被一幫人圍堵。
那時他上高一，考上了市裏最好的那所高中。林文俊當時六年級，聽聞吵著鬧著就要讀那所學校的初中部。林父就花了大價錢把他供上去。
林文俊從出生開始就是被捧著的，晚年得子不容易。這個孩子的誕生就是他們的眼珠子，心肝肉。也把林文俊慣出了一身少爺毛病。
狂妄自大，傲慢，嬌貴。
從小林文俊的領地意識就強，長大後權利意識也跟著上來了。見林綰成績好，感覺比自己壓了一個頭，在同一所學校就拼命找林綰茬兒。
那一段時間林綰白凈校服“不小心”被潑了墨水，潑他的人嬉皮笑臉又吊兒郎當的說不好意思，卻讓他在走廊上被一大群的人圍觀。
課本裏夾了蟲，作業莫名奇妙塗鴉，背後畫著詛咒福。
當時正值冬天，12月。
他宿舍裝衣服的箱子被用502澆水封了，林綰洗完澡出來一件外套都拿不了。
室友回來看見他說：“小綰，之前有一個說是你哥們的過來幫你拿了東西。高高的，右耳有一個十字架金耳釘。是你哥們吧？東西拿到了嗎？”
林綰沒多說什麽，啞著聲嗯了一聲，最後去陳洵一宿舍穿上了他的外套。
“是不是林文俊那個傻逼幹的？靠。”陳洵一架著一副銀眼鏡的臉更冷了，指尖抵了抵鏡框，忍不住道，“你難道就要一直忍著他任他胡作非為嗎？”
他是心直口快的性子，針針見血，裏面刨開的卻都是滿懷關切的善意。
林綰沒說話，沈默的套上小了一圈兒的外套。
不過只是半大的孩子，少年心緒糾結。一方面是對他有恩的養父母，這是他們的孩子。還有他作為兄長的責任，被灌輸所謂需要兼讓與包容，三道壓力齊齊霹下，短暫的沈默換來的是變本加厲。
那是一天有陽光的午後，艷陽高照，難得溫暖。
林綰單肩背著書包，巷尾的梅花開的冷艷高雅，散著淡淡的甘甜清香。
忽而的一陣嘈雜腳步從另一頭的巷拐來，打頭的是那個戴著十字架金耳釘的男生，個高，壯，痞氣，穿著與他一樣的校服。旁邊一個是染著黃毛的，還有一個沒穿校服虎背熊腰的，全部都抄棍帶棒，很氣勢一樣的先踹了一腳地上的塑料瓶。
然後陰陽怪氣的喲了聲：“呦，這誰啊？”
“這誰啊？”
“誰啊？”
“林家好心收留的那個孤兒？”
“哈哈哈。過了多久沒爹疼，沒娘愛的生活啊。好慘哦——”
“好慘哦。”
林綰抿緊唇，他身後是死的胡同，周圍路都也已經被他們堵了，剎一那覺得是那麽的暗。
“咦？你拉那麽長臉幹嘛？很拽很吊啊？你最該感謝的就是文俊，不然你現在就跟野貓野狗一樣扒垃圾桶的飯。”
“就是，看來你這人不知好歹呢？”
“那就讓我們來教教你吧。”
尖銳的笑，粗長的棍。林綰指骨攥緊了書包一步步的後退。
他沒有打過架，這是他第一次打架，很魯莽，齒間嘗到了血味，臉上身上是都是鈍痛，耳朵裏是他們嬉皮笑臉口中吐出刺耳又難聽的詞兒。
他們嘴臉真的好惡心。
惡心到林綰想到了路邊之前看見的被一幫人欺負的小貓。
那只小貓很可愛，它有一雙藍色的眼睛，平時很乖。林綰每次抱著罐頭去餵它的時候它都會蹭過來。用這雙藍色的眼睛看他，像是要認認真真把他的模樣記下。
但這雙眼睛現在卻充滿著惶恐和怯意，很弱小很弱小的在顫抖，毛很臟，混著血味。林綰沖上去阻止之後這只小貓只剩奄奄一息，生命垂危，在林綰抱著送往寵物醫院的路途中，一條鮮活生命逝去。
他騰起股念想。
他要活著。
活下去。
又一個棍落下，林綰偏頭要躲。
吱的，自行車剎車聲從巷尾傳來。少年聲音清朗，“餵，那邊的幾個人你們在幹什麽？欺負同學嗎？”
林綰模糊間看到了一個少年身形，單手撐著車頭，站在逆光處。
“呦，你誰啊？你TM多管閑事是吧？”幾個人馬上不樂意了，回過頭要找他茬。
“是啊。”少年應：“你們再不滾，我拍照，錄視頻，報警。”
“唔，那麽囂張啊，你信不信我們一會就把你這車車輪子給卸了。”
少年笑了，這是很輕蔑的笑，“哦，你們兩只腿能跑過我的車輪子？”
“我再問一遍，滾不滾。”
他的聲音很平，自始至終都是透亮清朗的，卻有震撼力。
幾個人相視一眼，他們並不想把這事兒鬧大，也就撤了。
林綰默默躲到了旁邊的一塊大石頭後面，不想被人見到自己這翻落魄，用混著血的齒間開口：“謝謝你。”
“你..沒拍視頻吧？”
他不想被拍下自己狼狽的記錄，哪怕用意是善良。
“沒，我手機沒電了，唬他們的。”
林綰聽見腳步聲近了，馬上一縮，齒尖緊張的咬住校服袖子，不想被人看見臉。
“你..你不要過來，謝謝。”
少年一頓，溫聲道：“那你等我一下，我買個東西馬上過來。”
腳步聲遠去，林綰松了口氣，同時又忍不住好奇，露了雙眼睛從大石頭後看。
巷尾巴對面有一間藥店，他看見少年圓潤好看的後腦勺，修剪清爽的發型和幹凈的頸脖。
在心裏默數了六十秒，就看見人提著個白色醫用袋出來，馬上就縮了回去，抿緊了唇瓣。
“同學，我買了紗布和藥放在這裏，傷口記得處理一下，不要感染了，會很疼的。”很細微的塑料袋響，是物品輕輕放落地的聲音。
“...謝謝。”林綰啞聲說。
“我先走了。”少年道。
林綰沒忍住的回頭看去一眼，少年剛好轉身。
藍白的校服，幹凈清朗的模樣，透過的陽光從枝葉照亮了他輪廊喉結。也像一束光的出現，照亮了他寂滅的殿堂。
他用整個青春追逐這道光。
遠方警笛聲音拉長響起，把林綰的思緒拉回現實，紅的藍的光照亮。
一幫人一楞，閃過錯愕，警覺的回過頭看。
林綰在縫隙間看到了宋祠，穿著一席長黑風衣站在警笛之中。
當年少年筆挺身姿已經長的更高，更挺拔。肩膀更寬，是成年人身量，有成年人的穩重沈邁
林綰恍然間感覺自己好像耳鳴了，他不知道宋祠跟他們說了什麽，好像在朝他走來，好像朝他張開了手，好像在叫他名字。但是他什麽都聽不到。
林綰顫抖，無可克制地，他撲向了那個懷抱。
宋祠抱住他，低聲說：“不怕。”
—
警笛鳴笛，高利貸的那幫人跑了。
林綰一路都是渾渾噩噩的。只記得宋祠一直攥著他的手，說不怕。
車內很溫暖，宋祠到便利店買了一杯熱飲。林綰很輕的吸了下鼻尖，聞著旁邊人的氣息，就感覺到心安。馬上地手機就響了，他下意識看了宋祠一眼。
宋祠發動車：“接吧。”
林綰點了接通，電話裏是小姑娘驚容錯亂的地聲音，明顯驚魂未定：
“老板，你沒事吧老板？！媽呀，你嚇死我了。”
林綰楞，反應過來：“我沒事，小佳你在附近？”
“是啊，我和朋友約了在這附近吃飯，剛好出來我就看到你被那幫人堵了，然後我就報警，又打了電話給宋先生。”何小佳長長吐了口氣：“老板你人沒事就好。”
林綰明白過來，垂下眼轉而有些愧疚：“麻煩你了小佳。”
“哎，這有什麽啊老板，我看到你上了宋先生車我就沒過去了，現在在回家路上。”
林綰叮囑：“路上註意安全。”
“安啦老板，我回到家告訴你。”何小佳說完又道：“老板今晚你好好休息。”
掛了電話，林綰一雙烏黑眸子垂下。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下斂住思緒。
他感覺自己好像一個大麻煩。然後大麻煩現在要對自己釀成的行為做出解釋。
“我...”他唇動了動，偏過頭。路邊紅黃交替的燈光映在宋祠的臉上，與鼻梁上架著的金色眼鏡交輝相應。
他到嘴邊的話神使鬼差地又變了：“你眼鏡好好看。”
宋祠一怔，鏡片下的眼睛有笑意：“謝謝阿綰。”
“我辦公時候戴的，忘記摘了。”
共居一室，林綰見過很多次宋祠辦公的時候戴這幅眼鏡的樣子。他覺得宋祠天生就適合金色，有種光芒萬丈的感覺，永遠也都是焦點。
面前紅燈，宋祠剎車。林綰捏了下指節，又欲開口。
宋祠卻好像料到他要說什麽，偏頭很輕地說：“噓，阿綰，回家再說。”
家....
林綰心如水波般很輕地泛起了波瀾，靠在座背上不再言語。
車內裏飄著可可的熱香，回蕩的輕音樂。
很令人舒心安然。
—
回到公寓已經十一點了，宋祠拉開燈。公寓內一片暖黃的溫馨。
黑衛和金秋早迎上來，圍在他們腳邊轉。
因為感冒，林綰沒有再帶黑衛去店裏，金秋也留在公寓陪它。普通型的感冒不會傳染給年齡差別大的犬，金秋今年已經十三歲了。
林綰彎下腰摸了摸它們。一天沒有見到林綰的黑衛簡直熱情的不像話，又是親又是舔的，林綰卻突然很臉熱，下意識地看了宋祠一眼。
宋祠神色如常的脫掉了大衣，裏面是灰色高領絨毛衫配咖馬甲，底下配著筆直裁剪考究的西褲，木木埋在他的肩窩，嬌小的下巴在蹭他。
有一種反差的...萌。
林綰喉間滾了一下，低下頭快速換好鞋。
宋祠習慣性地在燒熱水，木木還是趴在主人的肩窩，毛茸茸的尾巴在甩，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盯著林綰。林綰朝它笑笑，他不知道該幹什麽，也湊過去幫忙，把消毒櫃裏的杯子拿出來。卻不小心碰到了宋祠的手腕，頓時蜷指想一縮。宋祠卻扣住了他的手背，很輕地碰了下他，眉皺：“冷嗎阿綰，你手好涼。”
暖烘烘的車內都沒有把他手捂熱，林綰感覺自己掌心有點濕汗，掙紮了開，垂眼：“沒，我冬天手是比較涼的。”
宋祠不再說什麽，只是暖氣不動聲色地又增高了那麽幾度。
兩個倒了水的水杯冒著熱騰騰的氣兒，在沙發一起坐下。灰粽也爬到了林綰的手邊。
沒一下其他貓貓狗狗也全都圍了過來，像是熬著大夜等家裏大人回來的小孩兒。
林綰攥緊了的心臟得到了一點柔軟的治愈。
“今晚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林綰摸了下灰粽的下巴，半晌解釋道，“那幫人是追高利貸的，我弟弟欠了他們錢還不上。”
林綰用簡潔的語句把事情因果講述了遍。
林文俊在國外留學的時候跟朋友投資開公司做了筆生意，結果到最後卻倒欠了一大筆債。公司也瀕臨倒閉，覺得特沒面兒又不想向家裏人求助。就被一個同窗的華裔同學忽悠地去借高利貸，說自己親戚就是幹這行的，他賣個面子賣個人情可以給優惠。林文俊心動了，借了補了生意的大窟窿之後又被同學哄著說不著急還，我跟他們熟呢特好說話。殊不知慢慢地利息就跟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林文俊心中地大石頭落地又開始花天酒地，一高興這事兒就給忘了。
如今巨大的雪球狠狠地砸向了他，真是蠢貨。
林綰怒火攻心之後只剩下疲憊，在沙發上眉眼皆是倦色，連家裏的情況都坦誠的一五一十。
宋祠自始之終都很認真地聽，末了道：“阿綰，或許我可以幫上忙。”
“高利貸本就是違法行為，只用還本金，其他的可以向法院起訴。”宋祠道：“我可以先替你弟弟墊付本金，讓他打工還給我。”
林綰抿了下唇瓣。
“好，謝謝你。”
這是如今最好的處理方法，林綰卻覺得愧疚虧欠。
他們本只是一紙的合作關系，根本沒有義務為對方這麽做。
宋祠還是他喜歡的人，他在喜歡的人面前那麽狼狽，幾乎是一團的糟。在宋祠站起來的時候下意識地扯了下他的衣擺，“對不起....”
他仰了仰頭：“我給你添麻煩了。”
這雙狐貍眼在仰頭的時候非常好看，林醫生很淡很淡地勾人勁兒都露出來了。但烏黑漂亮的睫毛卻在不自信的躲閃，在顫。還有那麽一絲惶恐和害怕。
宋祠一頓，擡眼用指腹抵住了林綰的唇：“不準說了。”
林綰一僵，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宋祠：“剛剛那三個字，以後不許說了。”
他們湊的近，林綰能清晰地看清他一根根分明的睫毛，在金色如沙的眼瞳裏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木木喵地一聲晃著毛茸茸的尾巴從沙發跳到地上，晃著的尾巴蹭到了林綰的腳裸，很柔，很軟。
宋祠的聲音也是那麽溫和和柔，令人舒心：“阿綰，我們現在是“伴侶”，一方一遇到了問題我們就合力一起解決，不是自責和推卸。就算退一步講，我們沒有這重身份，我們曾經是同學。你是幫了我朋友狗狗的醫生。你知道你遇到了這種事情我也會幫。”
林綰微怔，垂了下眼：“我只是舉手之勞。”
“舉手之勞也是幫。”宋祠道。
茶幾上杯中的水已經慢慢變涼，宋祠起身又添了新的，熱騰騰地氣重新冒。
林綰掐了下指骨，又道：“我之前沒告訴你我父親在使用你研造的產品，是覺得告訴你有點奇怪。"
“有點別扭。”林綰抿了抿唇，如實道：“我怕你覺得我會讓你給我開後門。”
他是一個比較敏感的人。從一件事就會去想很多，浮想聯翩，哪怕知道可能不會發生，但還是忍不住從更多角度方面去思慮周全。
宋祠知道之後他們又會多一層的身份，使用機械的病患家屬和機械研造的制造者。
宋祠明白了過來，馬上道：“阿綰，我不會這麽想，你也不需要。”
“再說換一種角度想，我們不是很有緣分嗎？”
林綰楞了下，擡起眼低低地嗯了一聲。
宋祠：“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們找你弟弟一起解決。 ”
“好。”
宋祠的話就好像很有安撫力。林綰心一下就落地了，很心安。
他跟黑衛和金秋道過晚安，站起來去客房，握住了門把手頓了下，偏頭道： “晚安。”
“晚安，阿綰。”宋祠很輕的拉了客廳的燈，臉廊淪沒在昏暗。
“做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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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綰黃粱美夢還沒入，剛枕在枕頭上，手機就嗡地一震。偏頭一看是何小佳。
何小佳：【漫畫漫畫截圖，我擦姐妹!看看我發現了什麽寶貝，穿西裝的大修狗啊啊啊！好帥好man嗚嗚嗚，回家就秒變粘人小狗，在老婆懷裏裏蹭蹭蹭。】
林綰：......
很好，又是他上次看到的那對金發金眸的攻受。
攻英俊的面容有倦色，風塵仆仆回到家中，將小受溫溫馨馨地擁住，還有一卷呆萌的劉海翹起。配文是很可愛很可愛地長長吐了口氣。
林綰紅著臉眼閉了閉，馬上地手機又嗡嗡嗡地震了幾聲。
是何小佳手忙腳亂的撤回：
何小佳：【啊啊啊啊！對不起老板我發錯了，小人滑跪滑跪滑跪。】
何小佳：【老板您應該睡了吧？（訕訕）晚安哦】
林綰將錯就錯裝死也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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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是個好天氣。久違的陽光明艷，將寒氣驅散了不少。是周末野餐出游的好日子。
但可惜，林綰要上班。
何小佳一見到自己老板就趕緊迎上來，一張小臉上表情關切，又欲言又止。
林綰知道小姑娘好奇的心思，和那強烈的探究欲，也沒瞞著她。
何小佳：“天吶，這也太過分了吧！！老板你真地得狠狠教訓一下你那個傻逼弟弟，太可惡了。”
她家老板每天有多辛苦，寵物店幹到多晚她不是不知道！過年忙的時候一天得洗十幾只狗，那是腰酸背痛。
而且聽說當寵物醫生也是很辛苦的，大大小小的手術不斷，還要值夜班。
她老板的每一分錢，都是辛辛苦苦賺的，花費了心血，如果真要被這麽糟蹋了，那真的太寒心太可惡了。
“還好有宋先生。”何小佳聽到整件事的尾部，心有餘悸：“宋先生真是個好人。”
林綰低垂下眸子，也嗯了一聲。
寵物店一如既往的忙碌。
一個小姐姐牽著杜賓來店裏挑狗糧，這杜賓看上去只有三四個月大，但依舊威風凜凜。兩只耳朵用白色紗布纏著立著，但立得有些歪。明顯是立耳沒立好。
林綰抱著洗好的貓咪出來，看見了就提醒道：“美女，您的狗狗耳朵沒有立好。”
小姐姐偏過頭一怔，低頭看著自己杜賓有那麽點不好意思，笑了笑說：“是啊，我手笨。按網上教程綁的。結果就像現在這樣綁得東倒西歪，打算一會帶它上醫院弄。”
林綰：“你有帶膠布嗎，我來幫你吧。”
小姐姐很驚訝：“老板您還會這個啊，我有這裏有膠布。”
小姐姐說罷打開包，拿出裏面一圈圈的紗布，林綰接過。
杜賓立耳一般從三四個月大開始立，由來是因為杜賓犬作為一種工作犬，在外形上要求更高。更多人現在也是為了更美觀，看起來更加神氣。而且還能增進聽覺，減少耳部疾病。
小姐姐：“它名字叫迪克，脾氣有點犟，可能不太好弄..."
她話音一落，迪克很乖順地趴在了林綰的手邊，任人擺弄。小姐姐的話又吞了回去，有些驚訝：“它挺喜歡你的欸。”
林綰笑笑。
立耳工具很簡單。膠布，一次性筷子，紙巾。紙巾包住筷子，用3M的紗布纏上，粘住底部空出來的一頭，最後把筷子插入犬的耳道，再逐一捆綁起來。小姐姐看著林綰幹練的手法，忍俊不禁：“你好厲害啊老板，你們開寵物店的都是全能的啊。”
林綰把杜賓的耳朵立好，松開了手道：“我之前是一名寵物醫生。”
小姐姐一怔，敬佩得光芒燃得更深了：“原來如此啊，謝謝你老板。”
她摸了摸迪克的頭，笑了笑說：“我最敬佩的就是寵物醫生了，以前我姥姥家養了十年的一只柴犬出了車禍，內臟出了好大一灘血，硬是被搶救回來了，當時醫生在我們眼裏就像是白衣天使。毛孩子們的救命神。”
“我都不敢想狗狗走了我姥姥有多難過，陪了她十年真的是很舍不得，就像家人一樣了。”
“是的。”林綰共情道。
“所以幸好有你們啊。”小姐姐眼睛裏就像是有星星一樣看向林綰，忍不住又好奇：“老板，如果你店裏碰到生病的小動物..."
“我會幫忙看。”
“哦哦。”
醫者之心，救死扶傷，她感覺自己就像問了一句廢話，挑了狗糧就道辭走了。
林綰在喝水的間隙看到六分鐘前宋祠給他發了微信。
宋祠：【阿綰，今天天氣好，我把被子枕頭拿到陽臺去曬曬。】
林綰手一抖，水杯裏的水差點灑出來，整個人幾乎是一下就站了起來。
—
公寓。
宋祠先去收拾了自己房間的枕頭，被子，抱去陽臺晾，又順手換了幹凈的床單。
狗窩貓窩也一塊在暖絨絨的陽光下晾，最後推開了客房。
客房很幹凈，也很整潔。被子整整齊齊地疊著。床頭櫃邊有一個白色空氣凈化器。
宋祠沒多看，到床邊把被子抱起來，又把枕頭拿開，就看到底下壓著一張泛白的學生照片。
宋祠葛然一僵，看見了自己琥珀色的瞳孔。
彼時，屋外傳來了擰門鎖地聲音，林綰急匆匆的擰開了房門，就看到宋祠抱著他的枕頭，呼吸瞬間一滯。
宋祠偏頭，目光對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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