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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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真相
一夜之間，天變了。
姬太後選擇在這個時候離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有些老人精雖然也猜到姬太後可能會在姬十三帝位穩固後，退出朝政一線，但是沒想到她與晉王密談一場，回了自己的宮殿，就吩咐手下人收拾行李，不日將啟程離宮。
——這怎麽可能？
在聽聞這個消息的時候，所有人的腦中不約而同地冒出了這個念頭，荒謬之感驟然浮上心頭。
晉國正是動蕩時期，姬太後身為晉國的第二王權者，怎麽會在這個關鍵時期抽身而退？
一時間，宮中的人對此的看法莫衷一是，眾說紛紜，各種猜測橫空出世，靠譜的有，離譜的更是多的沒邊——
“王上剛走，楚十公主就來了，是不是因為這個，王太後才離開的？”
“怎麽可能？依我看哪，先王死了這麽久，王太後必定有了其他的……那啥，指不定肚子懷了種，不得不避人耳目呢！”
“不不不，別亂說！指不定有其他原因呢！也許是是生了惡疾，待在宮中會傳染，出宮養病去了！”
……
盡管宮中的人議論紛紛，但是所有的閑言碎語並沒有傳到姬太後耳邊。
天大亮了。
姬太後早已回宮，坐在原地，看著總管列出清單，吩咐宮人收拾細軟。
王太後遷出王宮，雖然說得輕巧，但是規格也低不了，擺件陳設該搬的搬，該留的留。
由於離宮的旨意宣布得太急，事先什麽都沒有準備，宮外的住址未定，隨行的宮人未定，什麽都需要總管一手把控，再讓姬太後過目。
總管為此愁得幾欲上吊自盡！
天知道但他知道姬太後召見他，再將自己要三天後搬遷的命令輕飄飄地吩咐下去的時候，他是憑著多大的毅力，才沒有當場哭出聲來。
只有三天哪！
敢問，難道是除了十萬火急的事嗎？否則為什麽您要走得這麽急？
別的皇室中人從宮中搬遷到宮外，至少要提前準備一個月，拖拉點的三個月也不稀奇，怎麽到了他這裏，就只給三天的時間啊！
姬太後並不知總管的酸楚，不過就算知道，她也不會放在心上。
昨天回宮後，她就出於失魂落魄中，一夜未睡。
桃夭兒……
姬太後端坐在椅子上，猶如一尊石像。她的眼下青黑，神色間有種罕見的失魂落魄，對來往的宮人視而不見，仿佛那些詫異的視線根本不存在一般。
坐著坐著，慢慢地，她犯困了。
昨天——
當她提到大婚的時候，姬十三沈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再回答的時候，他的態度很疏離，冷淡地對她說：“大婚照辦。”
姬太後本以為他意指迎娶楚夕顏為後，到現在還能回憶起自己當時的震驚與喜悅，但是不等她恭喜，姬十三接下來的話霎時打破了她的幻想——
“她不在，孤會等，這王後之位還是她的。孤不能讓世人以為她長久地待在外面，也算是給楚國、百姓一個交代……”
姬十三的聲音裏沈澱著許多情緒，多到連她也分辨不清，只覺得頭在隱隱作痛。
她當時臉色就白了。
桃夭兒不肯回來，他還要為她營造回來的假象，是怕世人對她非議責難，還是為了給楚國和楚夕顏一個警告？
在那一刻，很難說姬太後心情到底如何。
她忍著頭疼，語氣極為虛弱，試圖做最後一次嘗試：“可外人都在傳她是……妖女。”
霎時間，姬十三平靜無波的表情變了！
冷笑一聲，他盯著姬太後：“你不提，孤差點忘了，孤曾命黃埠抓捕散播謠言之人，可是遲遲不見動靜，這其中，可有你的手筆？”
姬太後沈默，沈默即為默認。
“孤會下令處理他的。”姬十三掃了眼姬太後，垂下了暗沈的眼眸。
姬太後深吸口氣，點點頭，該說的話已言盡，實在沒什麽好說的了，那就……告辭吧。
“那就這樣，我回去收拾一下，三天後擇地搬出王宮。”
鄭重其事地行了個禮，姬太後起身，深深看了眼姬十三，背脊挺直了朝門口走起。
姬十三沒有挽留，他盯著姬太後的背影，腦海裏盤旋著“妖女”這個詞，三年前的一件舊事忽然在腦海中閃現——
“等等。”他突然出聲，在空曠的禦書房裏，回聲沈著又冷然。
姬太後已經走到門邊，就要推門而出，聞言霎時頓住腳步！
“王太後，有件事，孤一直沒有告訴你。未免遺憾，趁今天孤還是一吐為快吧。”
說著，姬十三從座位上起身，居高臨下地註視著姬太後的背影，一字一頓：
“三年前的宴會上，孤曾提醒過你，刺客將要暗殺你……此事你可還記得？”
姬太後不知姬十三為什麽提起那麽久遠的以前，她沒有回頭，站在原地僵了三秒，慢慢放下手：“我還沒老到那種程度，當然記得。”
“那你可知，這消息孤是從何得知的嗎？”
話一出口，姬十三已意有所指，但是姬太後瞬間變色！
在這個時候，忽然提到那場暗殺——難道是？
一瞬間，姬太後猛地轉身，近乎震驚地瞪著姬十三，語氣中是滿滿的不可置信：“——這不可能！”
姬十三審視著姬太後的神色，停了片刻，反問道：“為什麽不可能？”
姬太後張張口，想說什麽，但是沒有證據，她驚恐地發現自己啞口無言，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正是當初那場暗殺，讓她與十三徹底下定決心，寧願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誅殺晉惠公，還姬氏一個公道，還晉國一個盛世。
但是，現在十三卻說，當年她僥幸不死，是桃夭兒的功勞？
“這、這怎麽可能呢……”
有什麽超出她理解之外的事情發生了，讓人如此猝不及防，如此措手不及。
一瞬間，她竟覺得有些惶恐。
如果、如果十三說的是真的，那她不就害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也害了一個對晉國大有益處的神通之人？
姬十三俯視著姬太後眼中錯綜覆雜的神色，突然覺得有些好笑，有些悲哀，還有很多的懊悔。
如果他早早將這件事告訴王太後，她是否就不會在暗處如此針對桃夭兒？
那麽三年後發生的一切，都將走向另一個可能圓滿的結局——可是沒有如果，發生了，就是定局。
造化弄人，皆是天意啊……
姬十三悲涼不止，喟嘆一聲，掩去了所有的表情：
“話已至此，孤遙相祝你保重，到時就不送你了……”
言罷，他款步走到下首，經過姬太後的時候，停頓幾秒，隨後先一步離開了禦書房。
姬太後站在原地，腳在地上生了根，僵硬得不能動彈，感知在極短的時間裏失靈，全身忽冷忽熱，不知是因為太心虛，還是太難受。
“我……”
眼中還殘留著難以置信，姬太後晃了晃身子，有種身處雲裏霧裏的茫然。
什麽是事實？什麽是真相？什麽是希望？什麽是絕望？
她一直以來的堅持還有意義嗎？十三的帝位，姬氏的未來，晉國的昌盛……所有她所期望的，還能實現嗎？
在空無一人的禦書房，姬太後如同入定一般，站了很久，很久。
心也不斷往下沈。
***
楚國邊境。
與晉楚兩國聯軍交手之後，趁著眾人的視線都在桃夭兒身上，萬俟烈帶著剩餘的匈奴兵迅速逃離大峽谷。
一路上，他按捺著不甘，忍著回頭與姬十三與石紀年杠上的沖動，很快竄入山間的小道，消失不見。
這裏是一處山洞，並不是那種大型密閉的洞穴，而是個倒扣的石臼形的洞，既小，又漏風。
但是也沒有辦法了。
生死關大峽谷，萬俟烈事先並沒有來過，還是照著晉蘭給的地圖才冒險一試的，所以這個山洞，是他帶著一眾兄弟尋了大半天，才找到的棲息之所。
安頓下來後，眾人生火煮飯，療傷休息。
“忽錐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沒有提前告訴我們，楚國也來幫忙了？”
此時風有些大，火堆處，萬俟烈盯著跳躍的火苗，一下一下，與自己心中的火如出一轍。
“六王子……”
狼牙坐在萬俟烈身邊，手臂上纏了一圈碎布條，血色從布條裏滲出來，很狼狽。
不僅是他，在場所有人的情況都和他相差無幾，只不過有人傷得重些，有人傷得輕些。
至於那些傷到致命處，抑或傷到腿腳以致不能行走的，根本沒人特意帶著他們逃離，早就遺棄在峽谷處了。
那些傷員，只要沒跟上大部隊，生死關就是他們的葬身地。
這不是絕情，只是戰場向來殘酷，這就是常態。
“嗯？”
聽到狼牙的話，萬俟烈眼神不變，直直地盯著火苗，語氣有些危險。
“六王子，這次是我們沒準備好，下次還有機會……”他遲疑了一會，勸道。
“呵。”萬俟烈冷笑，陰沈地能滴下水的神色，忽然閃過一絲嘲諷。
“不管以後，就目前來看，我吃了這麽大的虧，兄弟們恨不得舉杯慶祝了吧？”
“這……”事關王室，狼牙只說了一個字，便轉移了話題：“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接下來？”
萬俟烈伸手，沖出燃著火苗的柴火，吹了一口。
火苗霎時間大了起來。
“火都燒起來了，那就燒得更旺點，才好……”
第235 日程
第235 日程
桃夭兒在草原上的生活，一開始還是雞飛狗跳，但是隨著幾天過去，已經漸入正軌。
為了防止事端，也為了養生安胎，在古路紮給她準備的帳篷裏，桃夭兒在這幾天硬是一步也沒有邁出大門。
那一大一小兩個熊孩子，起先得了空，還時不時地掀起帳篷看一看，瞅一瞅，見她竟然能保持一個姿勢躺在床上，很是鄙視。
過了一兩天，也不知怎地，兩人不再觀摩她的帳篷了。
桃夭兒樂得如此。
當然了，這裏畢竟是別人家，桃夭兒安心休養了幾天，腳上差不多痊愈，氣血稍微恢覆了些。這時候再賴在床上，便不好意思了。
於是在幾天後的清晨，趁著茜拉進帳篷，給她端來早飯的時候，桃夭兒順勢提出了幫忙的提議。
望著桃夭兒有些顯懷的肚子，茜拉猶豫了一瞬，還是搖搖頭。
“你懷孕了，又是頭一胎，還是再躺躺吧。”
桃夭兒跟著茜拉的視線，將視線挪到自己的小腹處，倒是有些詫異。
在她沒有註意到的時候，區區幾天，肚子好像比之前又大了一點。她天天看，天天摸，自己沒覺出什麽，但是此時細細打量，倒是看出了一點點的不同。
懷胎十月，孩子慢慢發育，肚子會一點點鼓起來，就是在這種不經意間長大的嗎？
“我……”
驚奇過後，桃夭兒想到茜拉的建議，猶豫起來。
是啊，前世今生，這還是她第一次懷孕呢！
在春風樓裏，她也見過那些懷孕的女人，也看過醫術，安胎保胎的方子也能倒背如流……但那不過是旁觀，至於親身經歷，這是頭一遭。
要是自己經驗不足，發生了好歹，那可怎麽辦？
在桃夭兒躊躇的時候，茜拉將碗筷放在桌子上，轉身就見她皺著眉，滿臉糾結之色。
望著這個年紀輕輕的孕婦，茜拉笑了笑，不容反駁地說：“在我們家，你不用拘束，孩子是最重要的，安心養好身體吧！”
桃夭兒舔著下唇，很快下了決定：“那就多謝了！等我能起身，會報答你們的！”
茜拉一楞，隨即搖搖頭，無奈地說：“別這麽見外，既然生在草原，我們就是一家人，談不上報答！”
“再說了，你孤生一個人，丈夫遭遇不測，家族又亂成那個樣子，我們怎麽也不會見死不救的。”
寬慰著桃夭兒的茜拉沒有註意到，在她提到“丈夫遭遇不測”的時候，桃夭兒身子僵硬了一瞬，神色也有些異樣。
“……所以，你大可以放心，就在這裏住下吧！”
說著，茜拉蹲了下來，細心地替桃夭兒掖好被角，和藹地說道。
桃夭兒只失神了很短的時間，在茜拉蹲下的時候，便回神了。
當即，桃夭兒驚詫地望著茜拉，對她的所作所言，有些受寵若驚：“謝謝謝謝！你們一家都是好人！”
聽出了桃夭兒聲音裏的感激，又看看她乖巧地坐在床上的樣子，茜拉嘆了口氣。
“你是個好姑娘，要是我家的兩個丫頭能像你一樣聽話就好了……”
盯著茜拉遺憾的目光，桃夭兒沒想太多，連忙安慰道：“古路花和古路朵很可愛，她們現在年紀小，活潑點也不錯！”
茜拉驚奇地望著桃夭兒：“你……覺得她們活潑可愛？”
無視了那兩人混世魔王般的劣跡，桃夭兒違心地點點頭：“嗯！”
茜拉頓時欣喜！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我還以為她們倆說話沒分寸，會打擾你的清凈，所以讓她們別過來——沒想到你竟覺得她們可愛！”
桃夭兒盯著茜拉面露喜色，有些遲疑。
看茜拉高興成這個樣子，一種不詳的預感霎時籠罩在她的心頭。
怎麽回事？不會是她所想的那樣吧……
不等桃夭兒想清楚，茜拉起身，立刻打破了她僥幸的心理——
“你喜歡古路花和古路朵，我現在就告訴她們，讓她們來陪陪你，也好過一個人待在這裏寂寞！”
言罷，沒有註意到桃夭兒霎時傻眼的神色，茜拉有些激動地轉身，快步掀開帳篷，走了出去！
身後，桃夭兒徹底呆住了！
幾秒鐘後，在這個無人的帳篷，她慢慢的舉起自己的右手，再慢慢的貼到臉頰邊，最後，夢游似的揪住自己的臉皮，用力一扯！
“這是疼的感覺，所以，我沒做夢。但是我、我不喜歡她們，你別讓她們來啊……”
說到最後，桃夭兒望著帳篷口的方向，欲哭無淚，心痛不止！
***
桃夭兒安生了幾天，卻因一朝禍從口出，未來一段時間裏，可以想見那種雞飛狗跳的日子將再次來臨。
但是晉王宮裏，卻是一片沈寂。
姬十三心情不好，姬太後心情也不好，所有人都知道。
宮中的人向來會見風使舵，姬太後與姬十三密談，至今已到三天。期間，所有人都在關註著機太湖離宮的事情，見兩位掌權者不對勁，為人做事更加小心翼翼，謹慎有加。
內侍總管也是如此。
在他十萬火急的忙碌下，姬太後所要出宮的地點已經選定，是前朝皇室留下的一處莊園。
那個莊園地理位置偏僻，但是面積卻不小，是晉惠公生前為了迎合時人的“雅趣”，而特意準備的一處雅居。
不過晉惠公是個俗人，來了一兩次，就不肯再來，這裏雖然有山有水景色美，終究還是比不了金碧輝煌的耀眼奪目。
莊園的選址符合姬太後的要求，乃是一個清凈得不能再清凈的地方，不過就算如此，它的瑕疵也大得讓人不能忽視。
這個莊園久久不住人，負責修繕的管事便放松了，屋頂破洞漏水了，那塊瓦片一蓋了事；墻角走廊的漆掉色了，那就視而不見……接到反饋消息的時候，總管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
這麽大的缺陷，要是讓姬太後住下，他脖子上的這顆人頭，還能不能保住了？
但是三天時間實在太趕，就算手下人絞盡腦汁，把除了王宮之外的所有住所翻找遍了，不是太小，就是更破，始終沒能找到合適的。
一時之間，總管有些昏天黑地的絕望。
怎麽辦？
選址花了半天，去實地勘察花了一天半，此時讓他從頭再來，根本來不及！
在心如死灰中，總管熬了整宿沒睡，第三天早上寫了遺書，直接把目前的情況上報給姬太後，讓她定奪。
結局出乎他的意料。
當他膽戰心驚地站在姬太後面前時，姬太後並沒有責難，她連一句重話也沒有，更逞論殺人砍頭！
出了宮殿，總管背後濕漉漉的，只記得自己說了一大通，姬太後短短幾個字就把他打發了——
“好，我知道了。”
抱著九死一生的心，得了大難不死的果，而且對於他的疏漏，姬太後輕描淡寫地就揭了過去，總管心理上有些不適應，但也徹底松了口氣。
——王太後對下人雖然寬厚，但她也是極重規矩的一個人，砍刀沒有，板子沒有，居然連口頭上的懲戒也沒有？
這個疑惑一直浮現在總管腦海，等到他送別王太後，親眼看見她的車攆出了宮門漸行漸遠後，還在他心裏冒了個突。
算了，不想了，王太後已經離宮，看樣子也不會追究，忙完了最要緊的事，接下來還有其他活兒等著他呢！
如同總管一般想法的人，其實只有極少數。真正忙碌的人，沒有力氣想東想西，只是埋頭苦幹。
王宮中，大多數人還在觀望，他們不知姬太後的離去，會給整個王宮、整個朝政、以及姬十三個人帶來什麽影響，他們只是八卦，外加擔憂自己在宮中的處境——
“怎麽回事？王太後離宮，王上竟然沒有相送？”
“我也不清楚，但是聽禦書房值班的侍衛說，那天密談，不知道王上說了什麽，他們就看到姬太後出門時的臉色很不好！”
“哎，君心難測，王上和王太後到底怎麽了，難不成真是為了華清宮的那位，生了齷齪……”
“別猜了，那是王上的家事，我看呀，還是擔心王太後留下來的宮人吧！”
“也是，真不知道王太後怎麽想的，除了一個貼身宮女和侍衛，其他的宮人帶的實在太少！留下那麽資格老的宮人，分到哪個宮裏都是麻煩！”
“你說得對，要是我這裏被分到一個，那我估計要退位讓賢嘍！”
“哎……”
在內侍、宮人們的憂慮中，服侍姬太後的宮人並沒有如他們所想的那般，分配到各處占名額。
總管受他之令，挨個處理了他們的善後事宜，賜金還鄉。
姬十三不想看見姬太後的宮人，準確的說，在桃夭兒失蹤期間，他不想看見姬太後留下來的任何東西。
姬太後住的宮殿即將翻新，而且是大改，姬太後生活過的痕跡將被一絲不落地掩蓋掉，不過即使如此，除了每晚還宿在華清宮中，姬十三沒有再從通往姬太後宮殿處經過。
他一天比一天沈寂，總管數著日子，卻又開始忙碌起來。
先王的孝期，就快過去了。
那麽大婚，也該提上日程。
但是眼前這個局面，新娘子都丟了，還搞什麽大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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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間，天變了。
姬太後選擇在這個時候離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有些老人精雖然也猜到姬太後可能會在姬十三帝位穩固後，退出朝政一線，但是沒想到她與晉王密談一場，回了自己的宮殿，就吩咐手下人收拾行李，不日將啟程離宮。
——這怎麽可能？
在聽聞這個消息的時候，所有人的腦中不約而同地冒出了這個念頭，荒謬之感驟然浮上心頭。
晉國正是動蕩時期，姬太後身為晉國的第二王權者，怎麽會在這個關鍵時期抽身而退？
一時間，宮中的人對此的看法莫衷一是，眾說紛紜，各種猜測橫空出世，靠譜的有，離譜的更是多的沒邊——
“王上剛走，楚十公主就來了，是不是因為這個，王太後才離開的？”
“怎麽可能？依我看哪，先王死了這麽久，王太後必定有了其他的……那啥，指不定肚子懷了種，不得不避人耳目呢！”
“不不不，別亂說！指不定有其他原因呢！也許是是生了惡疾，待在宮中會傳染，出宮養病去了！”
……
盡管宮中的人議論紛紛，但是所有的閑言碎語並沒有傳到姬太後耳邊。
天大亮了。
姬太後早已回宮，坐在原地，看著總管列出清單，吩咐宮人收拾細軟。
王太後遷出王宮，雖然說得輕巧，但是規格也低不了，擺件陳設該搬的搬，該留的留。
由於離宮的旨意宣布得太急，事先什麽都沒有準備，宮外的住址未定，隨行的宮人未定，什麽都需要總管一手把控，再讓姬太後過目。
總管為此愁得幾欲上吊自盡！
天知道但他知道姬太後召見他，再將自己要三天後搬遷的命令輕飄飄地吩咐下去的時候，他是憑著多大的毅力，才沒有當場哭出聲來。
只有三天哪！
敢問，難道是除了十萬火急的事嗎？否則為什麽您要走得這麽急？
別的皇室中人從宮中搬遷到宮外，至少要提前準備一個月，拖拉點的三個月也不稀奇，怎麽到了他這裏，就只給三天的時間啊！
姬太後並不知總管的酸楚，不過就算知道，她也不會放在心上。
昨天回宮後，她就出於失魂落魄中，一夜未睡。
桃夭兒……
姬太後端坐在椅子上，猶如一尊石像。她的眼下青黑，神色間有種罕見的失魂落魄，對來往的宮人視而不見，仿佛那些詫異的視線根本不存在一般。
坐著坐著，慢慢地，她犯困了。
昨天——
當她提到大婚的時候，姬十三沈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再回答的時候，他的態度很疏離，冷淡地對她說：“大婚照辦。”
姬太後本以為他意指迎娶楚夕顏為後，到現在還能回憶起自己當時的震驚與喜悅，但是不等她恭喜，姬十三接下來的話霎時打破了她的幻想——
“她不在，孤會等，這王後之位還是她的。孤不能讓世人以為她長久地待在外面，也算是給楚國、百姓一個交代……”
姬十三的聲音裏沈澱著許多情緒，多到連她也分辨不清，只覺得頭在隱隱作痛。
她當時臉色就白了。
桃夭兒不肯回來，他還要為她營造回來的假象，是怕世人對她非議責難，還是為了給楚國和楚夕顏一個警告？
在那一刻，很難說姬太後心情到底如何。
她忍著頭疼，語氣極為虛弱，試圖做最後一次嘗試：“可外人都在傳她是……妖女。”
霎時間，姬十三平靜無波的表情變了！
冷笑一聲，他盯著姬太後：“你不提，孤差點忘了，孤曾命黃埠抓捕散播謠言之人，可是遲遲不見動靜，這其中，可有你的手筆？”
姬太後沈默，沈默即為默認。
“孤會下令處理他的。”姬十三掃了眼姬太後，垂下了暗沈的眼眸。
姬太後深吸口氣，點點頭，該說的話已言盡，實在沒什麽好說的了，那就……告辭吧。
“那就這樣，我回去收拾一下，三天後擇地搬出王宮。”
鄭重其事地行了個禮，姬太後起身，深深看了眼姬十三，背脊挺直了朝門口走起。
姬十三沒有挽留，他盯著姬太後的背影，腦海裏盤旋著“妖女”這個詞，三年前的一件舊事忽然在腦海中閃現——
“等等。”他突然出聲，在空曠的禦書房裏，回聲沈著又冷然。
姬太後已經走到門邊，就要推門而出，聞言霎時頓住腳步！
“王太後，有件事，孤一直沒有告訴你。未免遺憾，趁今天孤還是一吐為快吧。”
說著，姬十三從座位上起身，居高臨下地註視著姬太後的背影，一字一頓：
“三年前的宴會上，孤曾提醒過你，刺客將要暗殺你……此事你可還記得？”
姬太後不知姬十三為什麽提起那麽久遠的以前，她沒有回頭，站在原地僵了三秒，慢慢放下手：“我還沒老到那種程度，當然記得。”
“那你可知，這消息孤是從何得知的嗎？”
話一出口，姬十三已意有所指，但是姬太後瞬間變色！
在這個時候，忽然提到那場暗殺——難道是？
一瞬間，姬太後猛地轉身，近乎震驚地瞪著姬十三，語氣中是滿滿的不可置信：“——這不可能！”
姬十三審視著姬太後的神色，停了片刻，反問道：“為什麽不可能？”
姬太後張張口，想說什麽，但是沒有證據，她驚恐地發現自己啞口無言，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正是當初那場暗殺，讓她與十三徹底下定決心，寧願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誅殺晉惠公，還姬氏一個公道，還晉國一個盛世。
但是，現在十三卻說，當年她僥幸不死，是桃夭兒的功勞？
“這、這怎麽可能呢……”
有什麽超出她理解之外的事情發生了，讓人如此猝不及防，如此措手不及。
一瞬間，她竟覺得有些惶恐。
如果、如果十三說的是真的，那她不就害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也害了一個對晉國大有益處的神通之人？
姬十三俯視著姬太後眼中錯綜覆雜的神色，突然覺得有些好笑，有些悲哀，還有很多的懊悔。
如果他早早將這件事告訴王太後，她是否就不會在暗處如此針對桃夭兒？
那麽三年後發生的一切，都將走向另一個可能圓滿的結局——可是沒有如果，發生了，就是定局。
造化弄人，皆是天意啊……
姬十三悲涼不止，喟嘆一聲，掩去了所有的表情：
“話已至此，孤遙相祝你保重，到時就不送你了……”
言罷，他款步走到下首，經過姬太後的時候，停頓幾秒，隨後先一步離開了禦書房。
姬太後站在原地，腳在地上生了根，僵硬得不能動彈，感知在極短的時間裏失靈，全身忽冷忽熱，不知是因為太心虛，還是太難受。
“我……”
眼中還殘留著難以置信，姬太後晃了晃身子，有種身處雲裏霧裏的茫然。
什麽是事實？什麽是真相？什麽是希望？什麽是絕望？
她一直以來的堅持還有意義嗎？十三的帝位，姬氏的未來，晉國的昌盛……所有她所期望的，還能實現嗎？
在空無一人的禦書房，姬太後如同入定一般，站了很久，很久。
心也不斷往下沈。
***
楚國邊境。
與晉楚兩國聯軍交手之後，趁著眾人的視線都在桃夭兒身上，萬俟烈帶著剩餘的匈奴兵迅速逃離大峽谷。
一路上，他按捺著不甘，忍著回頭與姬十三與石紀年杠上的沖動，很快竄入山間的小道，消失不見。
這裏是一處山洞，並不是那種大型密閉的洞穴，而是個倒扣的石臼形的洞，既小，又漏風。
但是也沒有辦法了。
生死關大峽谷，萬俟烈事先並沒有來過，還是照著晉蘭給的地圖才冒險一試的，所以這個山洞，是他帶著一眾兄弟尋了大半天，才找到的棲息之所。
安頓下來後，眾人生火煮飯，療傷休息。
“忽錐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沒有提前告訴我們，楚國也來幫忙了？”
此時風有些大，火堆處，萬俟烈盯著跳躍的火苗，一下一下，與自己心中的火如出一轍。
“六王子……”
狼牙坐在萬俟烈身邊，手臂上纏了一圈碎布條，血色從布條裏滲出來，很狼狽。
不僅是他，在場所有人的情況都和他相差無幾，只不過有人傷得重些，有人傷得輕些。
至於那些傷到致命處，抑或傷到腿腳以致不能行走的，根本沒人特意帶著他們逃離，早就遺棄在峽谷處了。
那些傷員，只要沒跟上大部隊，生死關就是他們的葬身地。
這不是絕情，只是戰場向來殘酷，這就是常態。
“嗯？”
聽到狼牙的話，萬俟烈眼神不變，直直地盯著火苗，語氣有些危險。
“六王子，這次是我們沒準備好，下次還有機會……”他遲疑了一會，勸道。
“呵。”萬俟烈冷笑，陰沈地能滴下水的神色，忽然閃過一絲嘲諷。
“不管以後，就目前來看，我吃了這麽大的虧，兄弟們恨不得舉杯慶祝了吧？”
“這……”事關王室，狼牙只說了一個字，便轉移了話題：“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接下來？”
萬俟烈伸手，沖出燃著火苗的柴火，吹了一口。
火苗霎時間大了起來。
“火都燒起來了，那就燒得更旺點，才好……”
第235 日程
第235 日程
桃夭兒在草原上的生活，一開始還是雞飛狗跳，但是隨著幾天過去，已經漸入正軌。
為了防止事端，也為了養生安胎，在古路紮給她準備的帳篷裏，桃夭兒在這幾天硬是一步也沒有邁出大門。
那一大一小兩個熊孩子，起先得了空，還時不時地掀起帳篷看一看，瞅一瞅，見她竟然能保持一個姿勢躺在床上，很是鄙視。
過了一兩天，也不知怎地，兩人不再觀摩她的帳篷了。
桃夭兒樂得如此。
當然了，這裏畢竟是別人家，桃夭兒安心休養了幾天，腳上差不多痊愈，氣血稍微恢覆了些。這時候再賴在床上，便不好意思了。
於是在幾天後的清晨，趁著茜拉進帳篷，給她端來早飯的時候，桃夭兒順勢提出了幫忙的提議。
望著桃夭兒有些顯懷的肚子，茜拉猶豫了一瞬，還是搖搖頭。
“你懷孕了，又是頭一胎，還是再躺躺吧。”
桃夭兒跟著茜拉的視線，將視線挪到自己的小腹處，倒是有些詫異。
在她沒有註意到的時候，區區幾天，肚子好像比之前又大了一點。她天天看，天天摸，自己沒覺出什麽，但是此時細細打量，倒是看出了一點點的不同。
懷胎十月，孩子慢慢發育，肚子會一點點鼓起來，就是在這種不經意間長大的嗎？
“我……”
驚奇過後，桃夭兒想到茜拉的建議，猶豫起來。
是啊，前世今生，這還是她第一次懷孕呢！
在春風樓裏，她也見過那些懷孕的女人，也看過醫術，安胎保胎的方子也能倒背如流……但那不過是旁觀，至於親身經歷，這是頭一遭。
要是自己經驗不足，發生了好歹，那可怎麽辦？
在桃夭兒躊躇的時候，茜拉將碗筷放在桌子上，轉身就見她皺著眉，滿臉糾結之色。
望著這個年紀輕輕的孕婦，茜拉笑了笑，不容反駁地說：“在我們家，你不用拘束，孩子是最重要的，安心養好身體吧！”
桃夭兒舔著下唇，很快下了決定：“那就多謝了！等我能起身，會報答你們的！”
茜拉一楞，隨即搖搖頭，無奈地說：“別這麽見外，既然生在草原，我們就是一家人，談不上報答！”
“再說了，你孤生一個人，丈夫遭遇不測，家族又亂成那個樣子，我們怎麽也不會見死不救的。”
寬慰著桃夭兒的茜拉沒有註意到，在她提到“丈夫遭遇不測”的時候，桃夭兒身子僵硬了一瞬，神色也有些異樣。
“……所以，你大可以放心，就在這裏住下吧！”
說著，茜拉蹲了下來，細心地替桃夭兒掖好被角，和藹地說道。
桃夭兒只失神了很短的時間，在茜拉蹲下的時候，便回神了。
當即，桃夭兒驚詫地望著茜拉，對她的所作所言，有些受寵若驚：“謝謝謝謝！你們一家都是好人！”
聽出了桃夭兒聲音裏的感激，又看看她乖巧地坐在床上的樣子，茜拉嘆了口氣。
“你是個好姑娘，要是我家的兩個丫頭能像你一樣聽話就好了……”
盯著茜拉遺憾的目光，桃夭兒沒想太多，連忙安慰道：“古路花和古路朵很可愛，她們現在年紀小，活潑點也不錯！”
茜拉驚奇地望著桃夭兒：“你……覺得她們活潑可愛？”
無視了那兩人混世魔王般的劣跡，桃夭兒違心地點點頭：“嗯！”
茜拉頓時欣喜！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我還以為她們倆說話沒分寸，會打擾你的清凈，所以讓她們別過來——沒想到你竟覺得她們可愛！”
桃夭兒盯著茜拉面露喜色，有些遲疑。
看茜拉高興成這個樣子，一種不詳的預感霎時籠罩在她的心頭。
怎麽回事？不會是她所想的那樣吧……
不等桃夭兒想清楚，茜拉起身，立刻打破了她僥幸的心理——
“你喜歡古路花和古路朵，我現在就告訴她們，讓她們來陪陪你，也好過一個人待在這裏寂寞！”
言罷，沒有註意到桃夭兒霎時傻眼的神色，茜拉有些激動地轉身，快步掀開帳篷，走了出去！
身後，桃夭兒徹底呆住了！
幾秒鐘後，在這個無人的帳篷，她慢慢的舉起自己的右手，再慢慢的貼到臉頰邊，最後，夢游似的揪住自己的臉皮，用力一扯！
“這是疼的感覺，所以，我沒做夢。但是我、我不喜歡她們，你別讓她們來啊……”
說到最後，桃夭兒望著帳篷口的方向，欲哭無淚，心痛不止！
***
桃夭兒安生了幾天，卻因一朝禍從口出，未來一段時間裏，可以想見那種雞飛狗跳的日子將再次來臨。
但是晉王宮裏，卻是一片沈寂。
姬十三心情不好，姬太後心情也不好，所有人都知道。
宮中的人向來會見風使舵，姬太後與姬十三密談，至今已到三天。期間，所有人都在關註著機太湖離宮的事情，見兩位掌權者不對勁，為人做事更加小心翼翼，謹慎有加。
內侍總管也是如此。
在他十萬火急的忙碌下，姬太後所要出宮的地點已經選定，是前朝皇室留下的一處莊園。
那個莊園地理位置偏僻，但是面積卻不小，是晉惠公生前為了迎合時人的“雅趣”，而特意準備的一處雅居。
不過晉惠公是個俗人，來了一兩次，就不肯再來，這裏雖然有山有水景色美，終究還是比不了金碧輝煌的耀眼奪目。
莊園的選址符合姬太後的要求，乃是一個清凈得不能再清凈的地方，不過就算如此，它的瑕疵也大得讓人不能忽視。
這個莊園久久不住人，負責修繕的管事便放松了，屋頂破洞漏水了，那塊瓦片一蓋了事；墻角走廊的漆掉色了，那就視而不見……接到反饋消息的時候，總管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
這麽大的缺陷，要是讓姬太後住下，他脖子上的這顆人頭，還能不能保住了？
但是三天時間實在太趕，就算手下人絞盡腦汁，把除了王宮之外的所有住所翻找遍了，不是太小，就是更破，始終沒能找到合適的。
一時之間，總管有些昏天黑地的絕望。
怎麽辦？
選址花了半天，去實地勘察花了一天半，此時讓他從頭再來，根本來不及！
在心如死灰中，總管熬了整宿沒睡，第三天早上寫了遺書，直接把目前的情況上報給姬太後，讓她定奪。
結局出乎他的意料。
當他膽戰心驚地站在姬太後面前時，姬太後並沒有責難，她連一句重話也沒有，更逞論殺人砍頭！
出了宮殿，總管背後濕漉漉的，只記得自己說了一大通，姬太後短短幾個字就把他打發了——
“好，我知道了。”
抱著九死一生的心，得了大難不死的果，而且對於他的疏漏，姬太後輕描淡寫地就揭了過去，總管心理上有些不適應，但也徹底松了口氣。
——王太後對下人雖然寬厚，但她也是極重規矩的一個人，砍刀沒有，板子沒有，居然連口頭上的懲戒也沒有？
這個疑惑一直浮現在總管腦海，等到他送別王太後，親眼看見她的車攆出了宮門漸行漸遠後，還在他心裏冒了個突。
算了，不想了，王太後已經離宮，看樣子也不會追究，忙完了最要緊的事，接下來還有其他活兒等著他呢！
如同總管一般想法的人，其實只有極少數。真正忙碌的人，沒有力氣想東想西，只是埋頭苦幹。
王宮中，大多數人還在觀望，他們不知姬太後的離去，會給整個王宮、整個朝政、以及姬十三個人帶來什麽影響，他們只是八卦，外加擔憂自己在宮中的處境——
“怎麽回事？王太後離宮，王上竟然沒有相送？”
“我也不清楚，但是聽禦書房值班的侍衛說，那天密談，不知道王上說了什麽，他們就看到姬太後出門時的臉色很不好！”
“哎，君心難測，王上和王太後到底怎麽了，難不成真是為了華清宮的那位，生了齷齪……”
“別猜了，那是王上的家事，我看呀，還是擔心王太後留下來的宮人吧！”
“也是，真不知道王太後怎麽想的，除了一個貼身宮女和侍衛，其他的宮人帶的實在太少！留下那麽資格老的宮人，分到哪個宮裏都是麻煩！”
“你說得對，要是我這裏被分到一個，那我估計要退位讓賢嘍！”
“哎……”
在內侍、宮人們的憂慮中，服侍姬太後的宮人並沒有如他們所想的那般，分配到各處占名額。
總管受他之令，挨個處理了他們的善後事宜，賜金還鄉。
姬十三不想看見姬太後的宮人，準確的說，在桃夭兒失蹤期間，他不想看見姬太後留下來的任何東西。
姬太後住的宮殿即將翻新，而且是大改，姬太後生活過的痕跡將被一絲不落地掩蓋掉，不過即使如此，除了每晚還宿在華清宮中，姬十三沒有再從通往姬太後宮殿處經過。
他一天比一天沈寂，總管數著日子，卻又開始忙碌起來。
先王的孝期，就快過去了。
那麽大婚，也該提上日程。
但是眼前這個局面，新娘子都丟了，還搞什麽大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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