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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語行星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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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語行星9

接下來的旅程都很平靜,沒有其他意外發生。裴宿更是安靜異常,幾乎整日待在自己的房中。她每天都花大量時間在沈浸式閱讀上,在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說是歲月靜好。

除此之外,就是跟裴不理說話。而在相處中,她越來越覺得這個下屬根本不像表面上溫良隨和,帶著偏見看——他就是個行走的紈絝。

具體表現在,每天要用繁錦區產出的花凝沐浴,將自己的頭發打理得既隨性又不顯淩亂,每一件衣服都熨得妥帖,而且每一頓飯都優雅而精細——即使是在這星艦上。

艙體內有自動除塵裝置,想要找到灰塵還真不容易。於是裴宿就想看看如果水灑上了他那熨熨貼貼的衣服他會怎麽樣。

於是當裴不理帶著滿身淺淡的香氣經過時,她看似不小心地將自己杯子裏的水朝他身上灑去。

結果就是裴不理再次及時避開了,蹙眉矜貴地站在一旁,順便監督她將地上的水擦得幹幹凈凈。

裴宿忍不住吐槽,“你該不會是個冒充的奸細吧誰家公職人員活你那麽精致?”

他面不改色反唇相譏,“我也沒見誰家好人正事不幹天天想著挑同事的刺。”

這懟得很合理,由此裴宿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星安部真的要完啦!

玩笑如此,其實是他們心照不宣地將巡視當做了中途休息而已。自從離開壤沙行星後,她感覺自己變得越來越松弛,不僅如此,對於在壤沙發生過的種種也似乎逐漸遺忘,快得讓她懷疑自己的腦子是壞掉了。

名目上關乎生死的最終試探,結果反而成了她綁定系統以來進入的最輕松的一個副本。

那就這樣吧。忘掉那寒冷與鳥不拉屎的壤沙,忘掉那糞便燃燒的臭氣,忘掉那灰綠色海洋中肆意飛舞的白色長發與驚惶的雙眼……

兩個人就是在這樣的相處狀態下抵達了叁華郡。

這裏離中央星僅一小時的路程,完成這個任務,他們就能回到星安部,也回到自己例行的崗位上。

算算她來此一個多月了。眼下她對於聯邦帝國的生活方式已相當熟稔,嚴絲合縫得仿佛她就是一個土生土長的帝國居民。

星艦在升降區著陸。裴不理換下了他那風格多樣的走秀式服裝,重新換上了銀灰色的星安制服,領口處的S和G兩個字母熠熠發光,是用特殊材料制成,即使在黑暗裏也隱隱綻著幽密的流痕。

裴宿在黑皮箱裏也找到了類似的一件,不同的是,她的星安標志是一顆尖端分明、淡星隱月的銀色徽章。

他們在星艦上提前通過通訊聯系了叁華的官方執政團。此次前來接待的共有二十名包括區長在內的行政人員,以及兩支人數約一百人的警衛隊。警衛隊裏人人配有離子銃和重力盾。

而叁華區的區長則在人群之前佇立,看樣子已是等待有一會兒工夫了。

黑底暗質的大衣下是素灰色的燕尾,下擺作舊,其上鈷藍紐扣成兩排,手持一只木底螺旋紋的拐杖,除此之外,再無別的裝飾。區長看起來意外的親和,微白卷發一絲不茍地緊貼兩耳,深綠色眼眸透出慈性智慧的光芒,看起來像從某個大學退休下來的老教授一般。

本來裴宿以為號稱“帝國第一寶石”的叁華區的區長也該是個張揚而鋒芒畢露的人物,現下看來又是她先入為主了。

“兩位長官旅途辛苦,此番蒞臨,叁華全體居民不甚榮幸。”

裴宿提前了解過,區長名叫施洛德·普爾,祖上是經商世家,不想到了他這一代,從金錢場中更高一步,躍入了徹徹底底的名利場。

裴宿對他點頭微笑,“分內之事,倒是要慚愧讓您在此久候多時了。”

施洛德顯然是對此次巡視的名單有過提前了解,在寒暄時對兩人的履歷十分熟悉,他將視線轉向裴不理,語氣略略激動了起來,“這位就是……裴不理先生了吧,百年前您曾助叁華走出困境,直到現在,我們依然十分感激您的相助。”

她註意到區長在叫到他的名字時似乎有一瞬遲疑。

百年前?

裴宿心內茫然,面上不動聲色,根據記憶,她幾乎是全身心撲在星安分內的事務上,外界的事情多半是裴不理去處理。因此關於裴不理和叁華有什麽過往,她並不清楚。星安內等級關系並不嚴明,也沒什麽高大上的稱謂,一般來說除了隊長就是成員,再往上就是指揮、軍長和司令。在星災年代秩序要更分明一些,後來慢慢便也自由了起來。

部內共十一支小隊,編號前五的隊內老人居多,後六支小隊則是在新人中選了能力最優頭腦也最靈活的人來擔任隊長。原本照他的能力,也是隊長一類的人選,可偏偏他說自己不要這多出來的麻煩事,只想當個簡簡單單的小隊成員。

說是如此……戰後需要隊長出頭的事並不多,也就是棘手的變亂以及利害關系牽扯太多的地區混亂需要去處理,無頭無緒的場面事更多,到頭來還是裴不理包攬了大大小小的麻煩事,倒是讓裴宿落了個清閑。

雖然這也是有原因的……那就是裴隊長性子實在太直太拗,凡事行剛不行柔,在平穩年代,執意如此恐怕指只會遭民眾議論指點。

簡單寒暄之後,裴宿兩人和區長坐上了陸地車。流暢澄明的車窗之外,肅穆嚴整的警衛隊仍然沒有絲毫懈怠之態。

一路上無非又是聊些稅制、民生以及別的事情,裴宿對這些不熟悉,依然是裴不理在和區長隨意交談,而她則端著高冷的架子故作深沈。

處理好大大小小的事務,時間已到了傍晚。他們落腳的地方是在叁華市區中心,旅店住房在一百層以上,既避開了底層的喧囂,又能更好地一覽叁華全景。

而從高高的落地窗往外看,銀灰色的流暢弧線幾乎如流星一般在地平面上交匯又錯開,計程飛車穿過高低分布的回路,消失在巨大的匯口,各奔自己的前路。

裴宿站在窗前。夜晚,霓虹燈光影閃爍,即使千年已過,和她記憶裏的千年以前並沒有什麽不同,甚至和她接收的假身份——現代社會裏普通的大學生所目睹的光影也沒什麽大的區別。繁華而綺麗,叁華經夜不息。

這是有全帝國最大也最全面的娛樂產業,詮釋的是聯邦公民的煙火氣與繁華夢。

要說有哪裏不同的,應當是穹頂。人工管控調制,模擬真實的大氣生態和一日光影的變換。誇張濃艷的淺紫色許是在學步將逝的晚霞,而後,深藍色在遠空鋪開,天鵝絨緞遮起。

據統計資料,叁華星的居民有30億,幾乎占據了全聯邦七分之一的人口。流動人口卻有19億,這是一個流動著的、紙迷金醉的瑰麗存在。

與……壤沙星,完全是兩個極端。

相比之下,壤沙幾乎察無此星,人數還沒叁華一個中等規模的超市一天的客流量多,而且那裏氣候寒冷,生存資料稀缺,居民還在用糞便作燃料取暖。

她按下墻邊的按鈕,窗外光影熄滅,那裏又變成了一面白凈微暖的墻面,完全看不出它的本體是個高大的落地窗。

裴宿心煩意亂。她走出房間,走到對面的套房門口,砰砰砰就開始敲門。

“請稍等。”

嗯,稍等一會兒。

她腦子裏怔怔地重覆著這個念頭,卻還是沒停手。一連串仿佛雨點擊打著玻璃窗。

門終於開了。裴不理的頭發還濕漉漉的,紅金色頭發與那白皙優雅的脖頸形成了強烈的反差,色彩對比如此強烈,艷麗得驚心動魄,足以讓人見之不忘。

此時,他身著寬松淺綠衣袍,腰間隨意系著一條絨布腰帶,從領口透出的皎白肌膚似乎還冒著水氣——顯然是剛從浴室裏出來,而且這個澡顯然還洗得並不安穩。

他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似是在克制自己的情緒,放下手後,依舊是一個完美而挑不出錯的笑容。

“有事嗎?”

眼角的痣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魅惑而靈動,讓人沒來由想去細細探究。於是裴宿真的伸出了手。

“餵……等下,”她動作突然,他差點反應不及,在距離他的臉一厘米的距離,才堪堪截住她作亂的手。他嘴唇輕抿,眸光卻灼灼,如同審視一般,語氣放低,涼薄如秋日淺淡的霜,“想幹什麽?”

裴宿皺眉,定定看著他,“讓我進去。”

裴不理松手,裴宿推開他走了進去,他無奈,只能先掩上了門。

然後,他一回頭便看見她席地而坐。裴宿正無比認真地瞅著他看。

饒是他的情緒再穩定再處變不驚,此時還是被逗得想笑,他壓下嘴角,也學著她的神氣看了回去,“怎麽,我是犯人?”

嗯,你是犯人。

她來來回回將愛意值調出來看,裴不理的數值卻始終是個“?”,一點信息都看不到。

此前從來沒有這樣的情況,上一次見到問號還是在何遇的名字後面,因為他是校園副本的締造者。

可是裴不理的問號是怎麽回事呢?

她一字一頓,“你是犯人。”

“我犯了什麽錯?”

他的眼眸微微彎起,幽深眸色在其中醞釀出了月般漣漪,閃著引貓註意的光。他的精致的下頜線,挺秀的鼻子,花瓣般的嘴唇,柔軟如新雪的肌膚,都如此的瀲灩生姿,牽引著她心中的欲望。

是的,欲望。很奇怪的欲望,莫名其妙的欲望。

就仿佛她真的進入了某個溫柔富貴鄉,在熱水中舒緩了繃緊的神經,準備迎接玫瑰色的美好生活。仿佛她的副本終於回到了正軌,所謂的乙女游戲系統終於名副其實。她對他有欲望?

進入最終試煉之後她一直有力所不逮之感,在壤沙一度神經高度緊張,險些精神崩潰。星艦上的一個月人為遠離了紛亂和陰謀,整日與裴不理朝夕相對……她不會真的喜歡上他了吧?

叁華浮動的燈影撩撥著她的情緒。

她看著出浴後而分外慵懶的裴不理,深深吸了一口氣。

接著她站起來,走向他,然後毫不客氣地對準他臉上狠狠砸去。

這喵了個兔子的太不正常了,必然是哪裏出了問題。

裴不理又嘖了一聲,察覺她這一拳不是普通打鬧,也只好微微後撤,避開她這一擊,然後用手肘擊她的咽喉。

她躲開了,貓了個腰,卻同時右腿旋踢,踹他的腰眼。

於是她自己的腰先被抱住了,她尋思這也算打架嗎,於是又被尋空子絆了腿,她摔倒了,卻沒摔在地上,裴不理在下面承受了大部分的沖擊。

他吃痛,重重一哼,臉頰似乎被燈光暈染上了微微緋色。而後,他將手懶洋洋舉起,閑閑擱在腦後地毯上,作出毫無防備的姿態。

他就這麽坦誠而脆弱地看著她,眸光一錯不錯落在她臉上。他嘴角微勾,輕聲吐息:

“怎麽……裴隊是想潛規則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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