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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降臨11·終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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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降臨11·終離別

“穢物竟敢……”

蒼礪而暗啞的聲音從半空中傳來,四周的幻象,連同少女本人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渾濁而巨大的黑暗。裴宿被濁臭熏得咳了幾聲,劃破空氣的聲音響起,下一刻蒼白的巨手已經近在眼前,直欲將她捏碎。

裴宿迅速後躍,忽然發覺自己的身體變成了本來的樣貌。微微握拳,充沛的力量盈滿全身。

很好。

她眉頭微蹙,又避開了那巨手的襲擊。只是對方形體實在過於巨大,她只如他腳下的一只螞蟻,騰轉挪移著實不易。

在她眼前的,正是在樹林裏攻擊她的黑袍,只是現下竟如一座高大的連山雕像,裴宿再擡頭也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黑色的兜帽在無風自動,黑袍人的下巴也如硬石一般,沒有絲毫胡茬,呈現一片死白。

“穢物,死。”

隱隱的怒氣再次壓迫而來,腳掌如小山一般重重砸下,裴宿吸氣,又提著精神力迅速後撤數十米,然而卻始終拉不開距離。

修道院守則再次浮現在腦海中,【進入森林者,必被他追殺。】

至於他為何在夢境中成了這般樣子,也不難猜測。能與守則相連的,肯定是重要人物,再看這黑袍裝扮,說不定此人正是在神像畫裏向屍體下跪的人。

但那又如何,再怎麽樣也是個偽神,不然也不會見了死神就退避三舍。又或者,這說不定就是抄襲的死神的服裝。

假如今天沒有死神的幫助,她還真不敵偽神。但現在她的精神力極為強大,對方對她的精神威壓也就不覆存在。而且她還發現自己對這豐盈的精神力也是運用自如,似乎身體早就掌握了適應這浩渺的意識海的方法,二者竟無比兼容。

“你怕什麽,難道我看到的就是你的記憶?”

腳步落下,激起淩冽的氣流,裴宿被掀得發絲紛飛,卻神情不變,反而出言諷刺。

偽神沒有出聲,作為回答的,是他一次比一次更加迅捷的攻勢。裴宿極力躲閃,卻仍舊和他的距離錯不過一個身位,有好幾次險些躲避不及,差點葬身在他那一抓的勢頭裏。

這樣不行。盡管氣息尚且均勻,但這樣的消耗顯然於她極為不利。

然而一而再再而三沒有得手,偽神也有些浮躁,“只恨我白日沒有殺了你,現下你竟如此棘手。”

“因為你白天像個老鼠落荒而逃。”

“神明豈容你汙蔑!”

“你倒是說你把你妹妹怎麽樣了?”

裴宿調動了意識力,每一句話都可以清清楚楚傳到對方耳朵裏。

這話一出,本意只是試探,對方卻沒有什麽波動,但也一時沒有再攻擊。雖然古怪,她卻知道他肯定在憋著壞,索性也順勢而為,匕首紮在偽神身上只如戳到了石頭,但她硬是憑借著自己過人的身體素質,將血刃狠狠刺進對方腳踝。全身肌肉一齊調動,噌噌就爬到了對方的腰際。

手下忽然不穩,身形也是一晃,震天的動靜竟是從他身上傳來。腳下無疑是萬丈深淵,裴宿緊緊握著匕首,勉強穩定著身形。

“我要你永遠閉嘴。”

這話一出,無比強烈的氣流也從四面八方侵襲而來,想要將她壓扁成肉泥。意識力形成防護,將她護在中心,然而手中腳下的支點竟然也消失了,那塊骨骼竟然就這麽從偽神身上脫落,裴宿跌落。

可惡,她本是想看看對方黑袍底下究竟是藏著什麽,卻沒想到對方的身體還能這麽玩。

意識力連絡成蔓網,絲絲縷縷從周身蔓延而出,想要為身體找到一個支點,終是在對方腿彎堪堪停下,裴宿收回了匕首,手指成爪狠狠抓入,指尖刺痛,然而亦感到粉末狀緩緩滑落。

“閉嘴——”

陰沈的聲音再次傳來,恰似合了心率,胸腔一陣瘋狂嗡鳴,似乎快要爆炸開來,逼得她一陣眩暈。然而那蒼白巨手再次抓來,如撣走討厭的蟲子般想將她扼死。

而手指攀附之處又隱隱傳來斷裂聲,精神壓迫又更加狂妄地湧來,是要生生將她逼入困境而死。

危急關頭,裴宿反而神色冷靜,精神力防護瞬間松弛,那毀山滅地般的沈重威壓再次襲來。

“是你要閉嘴。”

清冽的女聲不怒而威,比偽神的威壓更為深沈而蒼茫的精神力四洩而出,瞬間將來勢摧毀,不僅如此,還尋根溯源追到了對方身上,只聽得一聲怒吼,天地崩裂般的巨響中,裴宿松了手,從空中躍下,眼前白光障目,如白晝的源頭。下墜之勢卻未引起氣流的摩擦,她面朝蒼野黑暗。

眼皮一陣顫動,裴宿睜開了眼,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孩童的身體裏。

血刃仍然紮在身後墻壁裏,而她在朦朧黑暗裏看到了一個坐起的身影,那是蘭尼斯。他似乎還在想她說的話,久久未曾躺下。

時間流動不過幾個瞬間,幻境已破,那偽神今夜想必不會再來。

裴宿揉眉,心中只是煩躁難捱,左右也是睡不著,她便起了身,向屋外走去。

烏雲掩了冷月,慘白不見,唯有隱隱陰翳,攏著微弱的光源,從厚雲中艱難探出分毫。

修道院的夜色也是如此慘淡,又覺心頭一陣翻湧,裴宿皺眉出聲。

“你倒是在坐立難安什麽?”

這話出口沒有聽眾,但卻依然有了回應。系統的氣息也是晦澀沈重,聲音卻依舊動人清冽。

“做任務的又不是我,我愁什麽?”

“原來你在發愁——對啊,你愁什麽?”

對方瞬間不語,再開口依舊從容,只是難掩其後紛亂的心緒。

“如果我說,接下來的副本,可能需要你一個人走完了呢?”

怎麽也沒想到是這麽個回答,裴宿也默了幾瞬,才開口道,“你又要返廠檢修了?”

“嗯。”

“沒一句真話,你就謊話連篇吧。”

裴宿蹲下身,撿起地上的鐵鍬。她看了看地上土壤翻動的痕跡,找準方位,鐵鍬入土。

“餵,話說我總覺得進入副本後的記憶也有一段空白,怎麽我老是失憶呢。”

她說的是在希望中學的那件事。那怪物是怎麽死在嚴握瑜房間裏的,她怎麽也沒想明白。要說是何遇……怎麽偏偏他死狀跟其他人不一樣。

鐵鍬落土幹脆,入土卻輕柔。仿佛是怕驚擾了那土中芳魂。

“……或許不是你失憶。”

“你什麽時候離開?”

“我不知道,隨時有可能。”

腦海裏的聲音轉低,輕得快要聽不到。然而因為他綁定的是她這個人,所以無論是再微小的動靜,她也清清楚楚。

“算了,不管是什麽原因,你現在就走吧——省得讓我也心煩意亂的,影響我做任務。”

她將鐵鍬幹脆一丟,皺了眉,說話也惡聲惡氣的,“我一猜就是你有事情要去處理,偏偏又在這優柔寡斷顧前顧後的,怎麽,我還真指望你照顧?”

——餵,跟了我這麽久還瞻前顧後的,怎麽,我還真需要你照顧我啊?

系統瞬間僵住了,心神一蕩,徹底失了語。雖然久久沒有回應,但他起伏的情緒卻差點沒把裴宿的腦子給掀了個顛倒。

她苦悶地揉了揉腦袋,甕聲甕氣,“餵,聽到沒有,快走!”

他終於嘆了一口氣,轉而也如變了一個人,故意輕佻地嘖了一聲。

“這麽長時間的感情說丟就丟,我還真是肉包子砸狗……餵,我真走了,雖然很遺憾不能一直當你的系統,但是,希望你好好活著啊,準備作死的時候就想一下我唄——我好歹帶了你這麽久是不是?可別辜負了我一片苦心!!……好好活著,我認真的。”

至少這次……等他離開後,別再意氣用事了。

腦中一恍,心中也如缺失了一塊。

鏈接斷開了。

【叮。宿主您好,因不可抗力,從今往後將由我輔佐您繼續前行。】

冰冷的機械音響起,那無處尋覓卻又如影隨形的熟悉和溫暖卻煙消雲散。

裴宿狠狠一咬牙,胡亂抹了抹臉,聲音顫抖,“氣死了,都是騙子!”

埋葬莉爾的地方空空如也,屍骨蕩然無存。

“裴宿……等你回來。”

那家夥臨走時的聲音微弱如將熄之燭,卻剛好在鏈接徹底斷開之時讓她聽到了最後一個字。這已經是最大的線索,卻又偏偏讓她還是如一只無頭蒼蠅一般,根本抓不住頭緒。她的前路,究竟在何處?

她將鐵鍬狠狠一踢,腳尖生疼,卻絲毫不顧,冷著臉走了回去。

從陽光醫院那個副本起,系統就顯得心事重重了,先前性情大變要說當好她的助手,卻總讓她有一種訣別的預感。而今忽然又借死神的手給了她那麽一份“饋贈”,只怕不是饋贈,而是留給她的護身符。

畢竟,這麽破爛的機制,這麽敷衍的商城……怎麽會忽然讓她有那麽大的提升?

虧她還以為自己是什麽主角,原來都是在早已寫定的劇本上如傀儡一般前行,失卻了所有的血肉,卻還是要在舞臺上咿咿呀呀地唱。

她仿佛是困在無底深淵,毫無目的地前行。而今,就連唯一一個知曉真相卻語焉不詳的人也離開了。

氣死了……

……到底什麽時候,她才能知道真相呢?

而在未知的另一邊——

他在退出神經星元後,卻並未立刻走開,眸光落在了那小小的、通體漆黑的球體上,那裏有一個沙粒般的光點,微弱,卻足夠明亮。

看到眼睛都因長久凝視要落淚之時,他才轉過了頭,邁步離開。

長廊上人影冷清,卻有一個面色蒼白,神情疲倦的年輕人甩著自己的制服外套,走路卻如做賊一般,偷偷摸摸朝著訓練室的方向去。看到他,年輕人神情大震,眉毛高高揚起,嘴大大張開,“啊啊啊風哥你……誒誒誒唔唔!”

綁著繃帶的肩膀直接被對方毫不留情一拍痛得他眉毛都在跳舞,偏偏又不敢大聲說話只能擠眉弄眼,卻還是躲不過被對方揪著領子往外扔的命。

“別作,安分養傷。”

聞鳴只能苦哈哈認命,一雙星星眼卻黏在風帷的身上,一臉迷弟崇拜,不死心地想扒拉他又被他一臉溫和地拿手擋開,“啊啊啊風哥你終於回來了!你的秘密任務終於結束了嗎!誒誒我跟你說那邊又不安分起來了聽說最近嚴老頭兒愁得頭發都揪掉了幾根肯定和我們一樣也是盼星星盼月亮等你回來……唉要是裴隊也在就好了大家夥都……唔握甚麽也沒佛。”

他像咬到舌頭般吞了聲捂了嘴,一臉忐忑地看過去,卻發現對方仿佛沒聽到一般一臉平靜。

“嚴老在哪?”

聞鳴還是死死捂著嘴,生怕自己又說錯了話,他指了指另一個方向。

星郡騷動偏又趕上那東西也不安分,總部忙得也是團團轉,看星圖偵測動向既要顧人又要顧非人,聯盟那麽多人幾乎全出動了。

聞鳴自己就是受了傷從前線退下來的。雖然現在情況還不是太緊急,但那東西現在的狀態卻仍是個未知數。怪不得風隊也被叫回來了。

風帷了然,“好。”

腳步聲起,轉角遇到另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裴宿看了對方一眼,“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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