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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降臨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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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降臨6

上次拔腿狂奔好像還是在希望中學被怪物追殺時,時過境不遷,唯有躲避死亡的旅途未曾變。

然而很快她也知道現下的情況似乎有些古怪。這林子從外面看根本就不大,何況跑進來也沒用幾步,怎麽會到了現在還看不到林子的邊?

裴宿猛然停了腳步,勉強打消自己掩耳盜鈴的念頭,戰戰兢兢感知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無邊的詭異像死水一般將她浸泡在內,只是在死寂中,猶有一股未知的氣息在暗中窺視一般。

所幸,那可怕的身影還未出現。

“你知道那黑袍什麽來歷嗎?”

“我只能告訴你……那不是人。”

她狠狠咬了咬唇,精神力流轉,壓抑那焦躁的心情。像被驅逐到流放之人的死地,尋不到任何希望的明光。靠精神力不是方法,但……她現在偏偏又被困在這具身體裏。

她忽然一怔,“不對,為什麽唯有這個副本我不是以原貌出現?”

之前也沒有這樣啊?而且她拿的是乙游劇本,更沒有穿進別人的身體的說法。

“嘶……可能是因為……是副本對你的限制……”

她捕捉到那語氣裏的微微遲疑,立刻狐疑道:

“你心虛什麽?”

“我沒有心虛。”

越答得迅速她越懷疑。只耽誤了這麽一會兒工夫,更覺得周身毛毛的,腳下的濕草也黏重起來,不懷好意地糾纏著她的腳。

她不知道這林子的古怪到底是怎麽回事,卻知道現在無疑是在人為設定的幻境裏,目的自然是要她死。

而兇手,自然是那個黑袍,雖然不知道他為何在死神出現後就消失了,但……

裴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一身細密又煎熬的疼痛還隱隱約約,只這麽一下便像要拍得自己吐出一口老血。她果真也大聲吼了一句,“哈!”

假如真是森林,必定能驚飛幾只鳥。然而眼下,依舊只有她自己的聲音。

“有本事你出來啊!”

她邊喊邊朝面前最粗的那一棵樹狠狠劃去,匕首刃過,淡淡的黑色液體從樹身沁出,似乎在流淚一般。

“出來啊,出來啊!”

她又取出了上個副本沒用完的殺蟲劑,朝四周噴灑過去,匕首也越劃越狠,猛烈的沖擊將手也帶出了傷口。然而行事看似癲狂,她的目光卻十分堅定,眉頭也緊張地蹙起。

好在,渾濁的空氣也肉眼可見的變得清淺了。終於,當又一道猙獰的傷痕裂開時,在前方透出了隱約的昏暗光影。

裴宿絲毫不敢停留,大步猛沖出去,沒幾步,就沖進了紫灰色的餘暉之中。

身後的樹林看上去並無異樣,但只要放出一縷精神力,便覺如泥牛入海,了無痕跡。

她狠狠抹了抹臉,夕陽落在黑頂灰墻的屋舍之上,不僅沒帶出絲毫留戀的哀傷,反而將整個修道院襯得更加陰森。

她朝另一個方向跑去。

假如黑袍畏懼死神,必定不敢再冒死出現。幻境困不住他,卻困得住裴宿。

雖然不能立刻得手,卻織起一張密密麻麻的網,要將對方活活困死,才心滿意足地從蟄伏處現身,慢慢食用自己的獵物。

但幻境必有其弱點。系統既然說他不是人,那……或許他就是非人之物,只是不知道和修道院內那鳩占鵲巢的神明有沒有聯系。可裴宿不信他,也不畏他,先就占了一層優勢。再以暴力幹擾,輔以亂七八糟的系統道具,還真讓她找到了突破口。

可惜,從上個副本就屢立功勳的殺蟲劑,到此也算徹底壽終正寢了。

這麽想著,裴宿不禁嘆了口氣,隨意掃了一眼系統商城,立刻被刷新的某一個商品吸引了註意力。

那是一個十字架。要放在其他時候,她肯定不會放在心上,然而,在這個副本……

標價是800積分,正好是她所擁有的全部,這實在是過於巧合了。

積分扣除,她看著手心裏的那一枚通體銀白的小十字架。與它高額的價格不符,材質外形什麽的看起來都很普通。

【十字架】

看上去是個裝飾品。或許沒有什麽實際用途吧——誰知道是心誠則靈還是信不信都無呢?

裴宿:……

她有些懷疑自己是被奸商利用了心理,上了大當。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先將它收起來。

“話說,我還有一個問題。”

“什麽?”

“你不是經常勸我要多愛男主一點嗎,人家都拿刀指著我了還要我愛呢,最近怎麽沒聽你說過呢?”

……她怎麽總是這麽敏感。

“因為你已經夠愛了。”

裴宿:?

“其實我是覺得你說得對啊,還是愛自己最靠譜,當然,沒事的時候還可以多愛一點你的系統,畢竟咱倆這八輩子的情誼……對吧對吧?”

聲音微微轉低,帶上幾分天真的笑意,蒲公英絨毛輕輕從遠處飛來,停在了指尖。

呵,又拿些廢話糊弄過去。

天色終於轉黑,當坐立不安了一下午的莉爾神情恍惚地走到食堂,絲毫不在意地去取那必定沒多少油水的飯時,卻驚訝地發現——

自己手中的飯菜盛得滿滿當當。

她猛然瞪大了眼睛,看向竈臺後的人,那人將亂糟糟的頭發隨意用一條繩子紮了起來,沾了泥土的小臉也洗得幹幹凈凈,然而再仔細看,那可不就是正一臉帶笑的玫果?

莉爾的心瞬間放了下來,雖然不知怎麽做到的,卻不敢聲張,只對她悄悄笑了笑。

看看,有些人就是懂事,不像某些人,吃飽了飯還要找事,非要嚷嚷著打飯的憑什麽變成了孩子,要跟修士們告發她。

對於不懂事的小孩,打一頓就好了。不僅如此,裴宿還揪著那個男孩的耳朵,非常善解人意地告訴了他——

“噓,你的修士混蛋已經被我殺死了哦?”

從樹林裏出來,她就改變了想法。不管是查爾特還是後來的混混頭子,又或是先前的那個淩辱修女的修士,修道院裏的男人似乎沒一個好東西。包括信仰的神明,還是那個黑袍,也都不像什麽善茬。

反正任務提示裏的善意和愛什麽的也不會和這些禽獸有關,說不定正是要她以暴制暴,徹底掀翻了這修道院呢?

所以她是真的想將自己見到的所有修士,無一例外全都了結了,只要特別註意避開孩子和修女們的視線就好了吧?

這個念頭似乎在她心裏橫沖直撞,愈演愈烈。她不在乎承擔所謂的“罪行”,倒不如說,如果真能手刃這些惡人之後,她反而會覺得心胸舒暢,連頭腦的眩暈都能緩解很多。

所以,她好像也沒有註意到,那些聽到她將修士殺死了的孩子,全都沈默噤聲,抖得連盤子都快拿不住了。更有一些人,已經偷偷跪在了那刻滿壁畫的教堂中,以頭叩地,久久不起,不停地小聲哀求著:

“神明在上,一切罪過都是那個女孩犯下的,請……千萬不要遷怒於我們。”

當又一聲憤怒的抗議傳來時,莉爾驚訝地盯著那個用手指著裴宿的鼻子的男孩,而被指著的人則一臉無奈。

“你這個巫女,你會害了我們所有人!你就像那個金發的巫女一樣,只會給我們帶來災禍!”

這聲控訴一出,房間裏瞬間靜默了下來,零星的喝湯的聲音都顯得很大,反將他們嚇了一跳,趕緊放下了碗。

裴宿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抱著胳膊,故意一臉不屑地看著對方。

“怎麽,你有什麽意見?”

不出所料,其他孩子或許也有不滿,但跳出來質疑她的,無一不是衣服相對整潔,容貌相對秀氣,看起來生活過得還不錯的人。

在這些人中,尤以眼前這個男孩為最。他那一頭棕發甚至還撲了廉價的粉,嘴唇也粉嫩嫩的,若是換一身衣服,或許還真像貴族人家的小少爺。

他指著裴宿的手都氣得發抖,“你根本不知道這座修道院的詛咒!你以為自己在幹什麽!今夜之後……”

男孩氣得說不出話,索性隨手抓起一個碟子,朝她扔過去,對於這樣的攻擊,裴宿自然躲得毫不吃力。

“那你倒是告訴我,今夜之後會怎麽樣啊!”

裴宿也的確有些惱火了,凡是站出來的,很明顯都是平時所受壓迫不重的,那些面有菜色的孩子,或許也有人怨恨她,但大抵還是感激之情占了上風。可最讓她無力的,卻是這些人都像被鉗住了嘴的鴨子,只說她犯了大忌,卻絕口不提到底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

“啪”的一聲,是碗碟被摔得粉碎的聲音。在眾目睽睽之下,引發這動靜的人立刻成為了眾人矚目的焦點。但那人卻絲毫不在乎,那煙灰色的眸子只顧看著裴宿,顫抖著問道,“玫果,你真的……殺了那些人?”

裴宿看著莉爾,一字一句回答,“是的,所以,這樣到底會帶來什麽後果?”

金發女孩的臉上閃過一絲痛絕,就當她以為莉爾也要指責自己時,對方卻怔怔地笑了起來,一臉無奈,“傻女孩,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會怎樣……你會成為……”

她不忍再說下去,別過了臉。裴宿急得要死,正要跑過去再問,卻被攔住了路,那棕色頭發的男孩憤恨地擋住了她的路,一巴掌向她臉上打來。

啪。很清脆的一聲。

被打的人顯然懵了,他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對方,“蘭尼斯,你也瘋了不成?現在就把她綁去吊死的話,說不定還有挽回的餘地!其他人,你們傻站著幹什麽,快抓住她啊!”

裴宿冷淡地看著他,卻沒想到,下一刻,在食堂裏四散著的孩子,居然真的蠢蠢欲動了起來,那些眼睛都閃著憎恨的光芒,仿佛一直壓迫他們的,不是那些壞到不屑掩飾的修士們,而是她。

“我看你才瘋了!平時賣身體難道還很驕傲嗎?你要永遠跪在那些人身下,我們可不願意!”

說話的正是先前塞給她蘋果的少年。但他的話顯然不敵棕發少年的話得人心。

許是為了這一頓來之不易的飽飯,那些人才刻意沒有針對她。但眼下出頭的顯然是平時就有影響力的人,幾十個孩子組成的包圍圈緩緩縮小,裴宿皺起了眉,她不可能對這些孩子下手,他們也是受害者。可她的精神力卻不足以控制這麽多人。

蘭尼斯忽然推了那男孩一把,男孩尖叫一聲,摔倒在地。

趁著大家還沒反應過來,他抓住她的手,帶著她向外沖出。

背後的喧囂瞬間響起,有人將碗碟朝她砸來,直直瞄準了她的後腦勺。但他們終究是從混亂中逃了出去。

裴宿最後聽到的聲音,是少女情緒覆雜的呼喚。

“玫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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