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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醫院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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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醫院20

話音剛畢,裴宿立刻發現自己對環境的感知不一樣了。

仿佛四周三米內皆置於其意識可見之下,一切都變得明晰而纖毫可見,如果非要描述的話,一切對她而言如熱力圖像一般,大大小小的圖層色塊她都瞬間了如指掌。包括身後之人腿部的黑氣郁結,以及在自己內部悄然生息,試圖吞噬她內臟的那個形如拳頭的肉瘤。

這種感覺就像自己擁有了極為驚人的透視能力,像診療醫生忽然發現自己能看清病人的五臟六腑。

突然的洞視令她有些錯愕,微微凝神感知自己的精神力,也發現其容量仿佛從一杯水延展成一條淺淺的溪流,潺延不息。

她勉強壓下內心的激動,去探查腦海中新點亮的天賦欄。

【意識流·初】

人的思緒是斷而又續的碎片,你的精神是一條長河。

意外的抽象簡潔,似乎只是應該有描述一般而列在那裏。但這天賦對她自身能力無疑是質的提升,盡管範圍僅僅在方圓三米的距離,但她已經很滿意了。

而且其後的“初”,是否意味著這天賦以後還會升級進階?

她這邊思緒轉了萬千,現實不過只是一瞬。

但越風閑似乎是察覺到了她那瞬間的異常,微微低頭,輕聲提醒。

“姐姐,小心一些。”

裴宿這才將目光再次落到眼前的怪物身上。是長發怪,或者說,也是許若蓮。

濃密的黑發終於被從臉前撥開,露出青白的臉色,依稀還能看出幾分原來的容貌來。眼部潰爛,一片血紅,但從鮮血膿腫之中,她仍覺得自己在被註視著。蒼白的外袍布滿血汙,纖瘦的腹部依舊微微隆起,呈現出一個洋娃娃的形狀。

對方的視線不算很有敵意,但她仍從其中察覺幾分微弱的不善,目標指向其背上的越風閑。

她頓了頓,下意識又將他護得更緊了一些。

眼前的不是許若蓮,或者說,不是原原本本的許若蓮。

意識力籠罩之下,她能清楚地看到有團黑氣與軀殼的融合還很古怪僵硬,兩者本非一源。

然而對方忽然發起了攻擊,喉間發出尖利嘶叫,五指大張朝她襲來。

精神力是一條翻湧的河。裴宿引導其形成波浪,細紋從中間緩緩蕩開,到得邊緣,已是明顯可見的漣漪起伏……

空中某處忽然被攪動,驀地一蕩,卻落空了。

她眸光微緊,怪物真正的目標,不是她。

正欲後退,卻見自身身側也伸出一只手,銀光閃現,正中靶心。許若蓮身子一顫,惡狠狠地又嘶吼了幾聲,腳步一飄,竟直接逃走了。

“姐姐看,我其實還是很有用的,對吧?”

越風閑又俯下身,輕輕抱著她的脖子,氣息打在耳側,笑意淺淺。

“但……還是把我先放下吧。咳,我雖然一直沒說,但讓你背著我真的很不好意思誒。”

等她將越風閑又安置在病床上,才將自己的疑問又問出口。

“你的異能原來那麽強嗎?”

他眨眨眼睛,“我應該算很能打?但如果是問剛才的事,其實我並沒有出全力。所以,它不是被我嚇走的。”

裴宿皺眉。她也覺得不像。倒不如說,許若蓮出現在七號病房,似乎只是為了讓她完成支線任務,再試探一下。而且她到現在也沒搞清楚這任務到底是怎麽完成的。

“哎,我倒覺得它其實是想看看能不能殺掉我,發現姐姐護著,它就只好逃走了。”

看到裴宿的神情,他扯了扯她的袖子,“我可沒在胡說,姐姐以為剛才的是誰呢?”

她頓了頓,“我們不是已經討論過,怪物就是許若……等等,難道?”

她忽然想起了那奇怪的黑氣,跟昨晚的應該是一個源頭。略微感知了一下,裴宿揪出了不知什麽時候躲到床下的電梯鬼。

“跟昨晚附身的鬼是同一個嗎?”

“哇壞女人怎麽陰魂不散的……呃,咳咳!”

它忽然誇張地咳嗽了起來,裴宿回過頭,卻看越風閑一臉無辜,迎著她的視線,又笑瞇瞇湊近了一些。

“嗯?姐姐看我做什麽?”

她伸手略微擋了一下,然後被對方非常“從善如流”地牽了過去。

裴宿無奈,再看向電梯鬼,而綠東西正一臉控訴地看著她。

“是一個嗎?”

電梯鬼:……人類都沒有心。

它非常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莫名圍繞著許若蓮的黑氣,人類許若蓮死前的話語,和副本內他們的遭遇聯系起來……那就只有一個解釋——

“……你是不是真幹過什麽虧心事啊?不然你姨怎麽總揪著你打?”

越風閑:……

“裴姐姐!”

眼看那雙眼睛又是一眨,清淚盈盈欲落,明知他是故意的她還是下意識心裏一軟。

“對不起我開玩笑!你是根正苗紅好青年!”

那不知從何處而來的森森鬼氣,就是先前被她除掉,但卻意外化身惡鬼的保潔。她也是許若蓮口中的洋洋的外婆,她的母親。

是那個言語間對“狗男女”痛恨至極,尤其對女方怨恨無比的母親。

然而實際上,是它尋到了分娩前夕的許若蓮,雖然沒能救下她,卻盡最大可能減輕了她被怪胎折磨的痛苦,也幫她制住了新生的觸手怪。

也是它,又尋到了怪物化的許若蓮,融入了她的軀體,與她形影不離。

也是它,一直都在除掉陽光醫院的男性,所以才執著地想再殺一次越風閑。

如今的長發怪,一體兩神。

所以……難道【童年的捉迷藏】,其實並不是要幫女兒找媽媽,而是要幫媽媽找女兒?

又或者,這才是陽光醫院內真正的四口之家?不是父母和兩個女兒,而是三代同堂。所謂的妹妹,終究只是洋洋的臆想罷了,又或者,她的確看到了“懷孕”的母親,卻不知道那裏面的根本不是自己未來的妹妹,而是怪物埋下的種子。

她一時心情有些覆雜。殺掉保潔怪物,是因為她以為通關的方法是在績效考核中脫穎而出,再殺掉院長,因此她要防備怪物再禍害李光明。可沒想到明面的規則依舊是陷阱,幕後黑手反而是手術室中那個神秘的“醫生”。

但現在,她忽然覺得自己明白了保潔罵女的真相,不禁對於當初的行為產生了幾分動搖。

或許,所謂的捉迷藏,就是一尋再尋。許若蓮攜女找丈夫,卻再也走不出陽光醫院。而她的母親又進入這所醫院,尋找自己的女兒,卻撞見女兒大了肚子,不成人形。不知這副本究竟是在哪一個節點形成的,想必是在她又悲又痛,意圖報覆之時。她心痛女兒的遭遇,想要報覆害許若蓮淪落成這副樣子的“男性”。

所以她成了陽光醫院的保潔,又放出撲朔迷離的言論。她想要親手裁兇,又想把女兒摘得幹凈。表面上的深惡欲絕,實在是愛之深痛之切。

只是……這終究也是一個蒼老的母親天真又愚昧的幻想而已。假如現實之中她真的做到了,面臨的後果大概也只會是囹圄。更別提,實際上害許若蓮一家到這個地步的,根本也不是普通的人類,背後的力量遠非她所能對抗。

況且……不乏殘忍地說,副本生物依舊保留過往本性,單看保潔在副本裏的表現,也不能指望她真能實現覆仇夢,很可能又是送人頭而已。

她長嘆一口氣。這些說來也不過是她的猜測而已,真相如何,既無處去尋,也沒有必要。反正支線任務既已完成,就該專註如何除掉那個神秘的手術室怪物一事上。現在想再多也是無益。

而且,這個副本,不論是男主的能力,還是她新習得的【舉起科學的大旗】、【意識流】,都與精神力有關。再聯系上陽光醫院的形成,許若蓮一家的遭遇,以及和怪物對上的倉促一瞥,都不難猜測,最終BOSS恐怕有十分強大的精神控制能力。

她暫且撇下這些心思,目光落在一旁安靜的越風閑身上。卻見他微微咬唇,睫羽輕顫,似乎是在忍耐極大的苦楚一般。他的手緊緊掐著自己的大腿。

裴宿又皺起了眉。這人痛多久了,平常不是一點小事就要找她撒嬌嗎,怎麽一遇上大事就開始悶聲不響。

她拍了拍他的手,越風閑輕輕一抖,立刻揚起一個笑臉。

“哎呀,姐姐忙完了?我剛才看你凝神思考,就沒打擾你,我是不是很乖?”

她將手放在他的腿上,立刻激起他臉上一片紅暈,白雪緋霞,倒也是動人的風景,但裴宿現在無暇關註他的表情。

精神力緩緩流動,郁結的黑氣幾乎像墨塊一般濃重,但仍有幾縷陰氣還在不安分地向上游離,已然侵到他的腰部。剛才攻擊許若蓮的時候,怕不是只有手還能自如移動了,偏偏嘴上還要逞強。

溪水流淌,積濺出晶瑩的水花。祛除陰氣也如抽絲剝繭一般,【意識流】不同於【舉起科學的大旗】,後者相當於全自動技能,前者卻要她自己動手,考慮的事情就多了,既要不傷及其身上經絡,又要精準祓除異物侵染。

不過三分鐘,她就收回了手,額間滲出冷汗,臉色微白,有些遺憾。

她這“內科醫生”還是不到家。牽扯到治療的時候,看起來充沛的精神力居然消耗如此之快。如今她又覺精神疲憊,腦袋有些抽痛,但越風閑身上的陰氣仍然未除幹凈。只不過比之方才也是清明得多了。

她擡頭,正欲詢問他此時的感受,卻對上一雙星河灼灼的雙眼。見她眉頭舒展,立刻傾身過來,擡起自己的袖子替她拭汗,看起來溫柔小意得不行。

裴宿被他的神情舉動逗得也有些想笑,想開口時,卻又看對方牽著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心口上。口中話語以及胸腔振動都明明白白讓她感受到。

越風閑眼睛彎彎,嘴角也彎彎,神情崇拜,又無限嬌羞:

“裴姐姐好厲害!我以後……一定要嫁給你!”

裴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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