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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醫院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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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醫院13

今夜的睡眠意外安穩。窗外的動靜沒有出現,鬼嬰兒雖然試圖騷擾她,但裴宿早有準備,閉著眼睛迷迷糊糊往臉上掬了一把清水,動靜立刻消失了。

然而次日醒來,卻仍覺得胸中積著一股郁氣。床頭的那盆水依舊變成了濃稠的黑色。

她揉了揉眼睛,卻覺得觸感怪怪的,仔細感受了一番,她頓住了。

手指輕輕撫過臉頰,本該年輕的肌膚卻微微起了磨礪感。她捋起自己的袖子,看到手臂也不覆往日白皙,暗黃而粗糙。

她猶豫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還好,沒有異物感。

但怪物化進程,卻始終不曾停止。她不知道,等到周日,異化究竟會達到哪種程度。

上了電梯,她才想起來自己忘掉的事情,於是抽出匕首,紮了紮電梯壁。

“嚶,壞女人,鬼家好想你……”

血光一閃,灰綠色的身影立時被逼退,電梯鬼嗷嗷叫著黏在了天花板上,一臉控訴地看著她。

“我不是讓你昨晚來找我?”她本來想看看鬼跟鬼能不能交流,讓電梯鬼替她遛遛那個嬰兒,但這家夥居然根本沒出現。

“嚶,不能怪我嘛,我本來想去的,可是你房間周圍有個好可怕的存在……嗚嗚,我怕它吃掉我嘛。”

裴宿怔住了,可怕的存在?是鬼嬰,還是許若蓮,還是什麽別的她不知道的東西?

“那個存在是什麽樣的?”

“我哪知道,我才剛摸到你窗戶,立刻感到一陣特別可怕的戰栗感,嚇得我立刻就回來了,啊啊啊說不定晚一秒壞女人就再也見不到我了,太嚇鬼了啊啊啊啊啊……呀!”

血刃直接朝它飛過去,它啵一下就縮回了電梯裏。

裴宿揉著太陽穴,一大早本來就煩,讓它吵得腦子更疼了。

先去員工食堂取了餐,裴宿回到科室,剛打開門就對上了兩個血窟窿,那張五官盡毀的臉空洞地對著她。

裴宿淡定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擠出一個微笑。

“以後不用特意迎接我。”

男鬼默默退了幾步,裴宿覺得他在瞅自己手裏的營養餐。她遞了過去,然後就看到那只血手接過,丟進了自己破開的肚子裏。

……原來人家可以這麽粗暴地進食啊,合著之前還顧慮著,所以才給她留了個盒嗎?

不過她倒是不介意這些。倒不如說,她現在經常有飽腹感,完全不會饑餓。原來變成怪物可以這麽節約糧食,胃腸什麽的都沒了,不高興的時候還能啃個人,真是太痛快了。

嘻嘻,感覺自己的精神真是越來越健康啦!

腦海裏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裴宿翻了個白眼。

“咦?你還在啊,我以為咱倆早就解綁了呢。”

系統難得的沒有回話,裴宿倒有些詫異了,又故意逗了它幾句,依舊沒聽到回答。

這人工智障真故障了?

罷了,反正這所謂的系統也只是個發布任務和獎勵的存在。

上班時間到了,裴宿回到二樓,電梯門剛打開,就看見血淋淋的吃人場面。

兇神惡煞的護士長咯吱一聲,嘴巴咧成了誇張的弧度,慢條斯理地咀嚼著,而一具噴濺著熱血的無頭屍體,就這麽倒在了地下。屍體穿著白色制服,腿居然還抽搐了一下。

裴宿的目光落在那無頭屍體上,停留了幾秒。

而後,她看向一臉惡意的護士長,揚起了笑臉。

“早啊,親愛的領導!”

應該是某個被扣了分的同事,像她昨天一樣,被護士長恐嚇了,卻不知怎麽被捉了錯處,直接被怪物就地處決了。

正好,又幫她解決了一個。

現在她讓患者吃藥的操作可謂是越來越熟練了,然而,走到七號病房,她卻楞住了。破敗的木門上劃著猙獰的痕跡,門鎖被損壞了,有什麽東西攻擊了越風閑?

打開門,依舊是那股淡淡的黴味,卻絲毫無礙眼前那人的美貌。

“姐姐早上好。”

越風閑笑得依舊溫柔,臉色卻有些蒼白。他只是坐在床邊,看著她笑。

裴宿走過去,“發生了什麽?”

“姐姐擔心我嗎?”

這一個個的。裴宿瞪著他,剛擡起他的下巴,就看到對方眼中漫起盈盈水意。

“姐姐,疼……”

裴宿:?

然而對方眼中卻閃過一絲狡黠,一臉得逞的小雀躍。看來是真沒什麽問題,還有心情逗她。

“疼你就告訴我啊,晚上有什麽東西襲擊你嗎?”

“裴姐姐……”手指反被握住,越風閑微微偏過臉,在她手心蹭了蹭,“好兇。”

她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啊!

裴宿一臉也不溫柔地掰開他的手,“你的藥!你的花!再見!”

不知道是不是怪物化的影響,她總覺得現在自己的情緒分外容易激動,走出病房的時候,感覺自己的臉燒得都快熟了。

她走後,越風閑才斂了笑意,目光落在那朵嬌艷欲滴的玫瑰上,嘴角依舊含著笑意,表情卻有些落寞。

他微微動了一下自己的腿,臉色又是一白,卻近乎執拗地,扶著床沿,一點一點挪動著,想要站起來。

冷汗從額頭細密地流下,他咬著唇,只走了幾步,就雙腿一軟,針紮般的疼痛劇烈傳來,行動失了支力,只能苦笑地看著地面離他越來越近。

意料之中的疼痛卻沒有傳來。

熟悉的香氣近在咫尺,他擡眼,笑了一下,伸出手,“姐姐。”

裴宿冷漠地躲開他的手,“咱能不能先回去,你知道不知道你這麽高其實還挺重的?”

再說……她現在這副樣子,他還真下得去手。

剛扶著他坐回床上,越風閑就沒骨頭似地往她身上靠,語氣軟軟的似乎又要撒嬌,卻被裴宿狠心地敲了敲大腿,立刻抖了一下,逼出盈盈欲落的淚來,“裴……唔。”

裴宿捂住了他的嘴。

“同樣的招數沒用。我問,你點頭或搖頭就好。”

對方眨了眨眼睛。

“你的腿是不是昨天晚上受傷了?”他點了點頭。

“難道是因為你殺掉了太多的病人?”搖頭。

“那……是因為我殺掉的那個保潔怪物?”

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那麽眨著眼睛。正對峙著,手心忽然觸上一片溫軟,他握著她的手,吻了她的手心。

裴宿下意識楞了一下,感覺他想說話,立刻又兇狠地按上去,“我不想聽你說話!”

眼睛熱熱的,她才覺得自己又想哭,立時有些狼狽,匆匆別過了臉。

約莫過了十幾秒,伴著體溫的香氣偎近,越風閑輕柔地抱住了她,把臉靠在她的頸側。

“沒關系,我還是很能打哦,不然,姐姐今天就只能見到我的屍體啦。還有,你送我的楊柳……枯萎了,好可惜。”

她沒有說話,依舊背對著他。她真的不願再看見……因為自己,無辜者總被牽連。

越風閑的腿應該和她被鬼女孩抓的那一下一樣,寒氣入體,遺患很大,她是因為習得了特殊技能,才對鬼祟有了免疫。但越風閑沒有,他的治療技能僅可做輔助之用,微乎甚微。

她一個判斷失誤,卻又在副本裏樹了一個強大的敵人。想必,她最開始的推斷才是正確的,保潔根本不是普通的NPC,不然也不會在被她殺死之後,怨氣滔天,成了一個與洋洋無異的惡鬼。

所以她才會報覆越風閑,盡管並不是他直接殺死了她。

也正是這個原因,越風閑才三緘其口,因為怕她愧疚。

可是,為什麽呢,副本角色的怨氣只能是由來已久,怨氣也絕對不會是沖著他們來的。再說,即使真的只是為了報覆,也應該先來找裴宿,怎麽會先找上越風閑?

想不出所以然。她回過頭,越風閑的眼睛立刻亮了亮,微微彎起。

裴宿嘆了口氣,伸出手,綠光閃爍,兩枝楊柳躺在掌心。

她忽然覺得這個技能有些羞恥,但此時卻正合她意,於是直接將楊柳丟了過去——

……好吧,好看的人怎麽都不狼狽。修長的腿上襯著點綠葉,居然也能莫名和諧。

她站起身,把他按在床上,故意兇巴巴的。

“好好躺著,會好起來的。”

她正要走,又被拉住了手。“你對我笑一笑,我會好得更快。”

看著裴宿沒有表情的臉,他歪歪頭,似乎真的有些委屈。

“裴姐姐,可我現在真的是你的病人了哦。”

……

離開七號房間,裴宿繼續巡視其他病房,這才意識到一件事情。

原來,那保潔鬼,真的不是沖越風閑來的。

除了李光明,自己看護的所有男性病人,全部死亡。全都眼睛暴突,臉色慘白,嘴唇青黑。無一例外。

她化成惡鬼之後,第一反應卻是殺掉這醫院裏所有的男性?然而單聽她先前的措辭,嘴上罵著狗男女,最後的詛咒落在了“她”上,這本來就很反常,所以裴宿首先懷疑她是維護自己的兒子,所以罵自己的兒媳。可如果真的如此,她要殺掉的,不應該是女性的病人嗎,為什麽卻對男性患者先痛下殺手?

然而怪物的確大多狡猾。若說是她撒了謊,那也說得過去。所以,真正的事實又是什麽?

還有,這個奇怪的保潔,真的跟那一家三口沒有關系嗎?她成為怨鬼,怨懟的到底是什麽呢?

裴宿重新回到了一號病房。打開門,依舊是熟悉的騷臭味,穢物一地都是,李光明哆哆嗦嗦地躲在病床上,神經質地叨咕著什麽蝙蝠、老鼠。

她慢慢走過去,病床咯吱得更厲害,經過這三天的“相處”,李光明很怕她。

她抓住被單,直接拉開了,老鼠似的男人瞇縫著小眼睛看著她,咬著自己只剩三根手指的左手,看起來猥瑣又可憐,隨便一個人就能輕輕松松碾死他。

可是……

“為什麽,只有你沒被攻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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