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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醫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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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醫院5

回去的路上,那只鮮活的人手在盒飯裏被顛得叮當響。打開飯盒後,裴宿非常熟練地筷子戳戳,湊近嗅嗅,基本也都能判斷出它們的正體。長頭發是紫菜,人手是雞爪,心臟是米飯……雖然簡陋了點,但能吃。

雖是如此,她扒拉了幾口後,還是嘆了口氣,暫且放下了。盡管知道是米飯,照著血淋淋的心臟咬下一口,畫面也著實是有點刺激。

哐,哐,哐。

當詭異的動靜從窗外傳來時,裴宿知道這飯是徹底吃不成了。她現在可是在四樓。

嗒,嗒,嗒,咯吱,滋啦——這聲音像是指甲磨水泥,動靜越鬧越大,似乎是鐵了心要引起裴宿的註意。

她瞅了一眼玻璃外憑空出現的幾個血手印,認命地喚出血刃,走了過去。

血手印掌形淩亂,扭曲斑駁,似乎在傳遞某種訊息。她並沒有看到罪魁禍鬼。

當血跡蜿蜒,不再出現新的手印之時,她才看出拼出的是一個鬼臉。眼睛血糊糊的,嘴巴也血紅一片,本該是耳朵的地方,突兀地映上兩只手,似乎是在求救。

液體流淌的聲音古怪地響起。裴宿身子一僵,動靜來自她的背後!

猛然轉身,才發現,連地面上都不知何時印滿了血腳印。淩亂的腳印中,更是濺上了不規則的血點子,看上去像是兇殺現場。而順著腳印的方向看去……

裴宿有些不敢置信似的眨了眨眼睛。她走向血跡的終點。

盒飯裏鮮血淋漓,卻空無一物。

敢情鬧那麽大動靜真就是為了偷自己的飯?哪來的餓死鬼?

正在此時,幾聲抱怨從門外傳來,腳步聲漸近,看樣子是她的同事回來了。

裴宿的臉色忽然一白。器材室有規則,那科室內是否有規則?她雖然沒看見,卻不敢肯定。眼看這一片狼藉根本來不及收拾,而人聲已經近在門口,裴宿心一橫,立刻朝門口跑去。

咯吱。屋門大開,同事已經往裏面看來……

砰!

人還沒進屋,先被裴宿撞得退了幾步。同事一楞,眼中黑色剛剛顯現,正待發作,卻又被結結實實地來了個擁抱。

“哇,驚喜!”

同事:?

裴宿親密地摟住女同事的腰,腳尖趁機勾上門,不等對方開口,先就聲情並茂。

“嗚嗚我第一次上班真的好緊張也知道和同事們打好關系是多麽重要親愛的……”她迅速瞄了一眼對方的胸牌,“……熊琳琳女士!能夠和你共事我真的太期待了為表心意我特意給你準備了一份見面禮但是驚喜一定是有氛圍感對不對所以請你務必配合我!!”

嘴裏一連串也不等人回應,裴宿手腳麻利地從衣服上撕下布條將對方的眼睛輕柔地蒙了起來。

熊琳琳:……

“哎呦你真是的,把我嚇一跳。”熊琳琳笑了笑,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似乎有些感動,“但是布條就沒必要了吧,我閉上眼睛就好啦。”

裴宿握住她的手。

“不,這對我真的很重要,請務必配合我!”

最後就是裴宿哄著熊琳琳一臉期待地坐在那裏等了三分鐘,而她成為了有史以來最麻利的清潔工。

將臟物丟進垃圾桶的時候,她瞥見裏面有一團皺巴巴的紙,立刻撿起攤開,迅速瀏覽了一遍。

【科室手則】

1.良好的環境需要每一個人共同維護。

2.如果室內有人,進門前請敲門。禮貌是相互的。

3.請不要在室內吃異味很大的食物。房間不是你一個人的。

4.科室不是睡覺的地方。

5.如非必要,禁止制造噪音。

6.有時可能會有一些奇怪的人來作客,請務必展示出待客之道。如果他們沒有表示出離開的意願,三十分鐘後才能驅除客人。

7.請把這裏當做自己的家。

裴宿眸光微冷。這個副本對她的惡意不是一般大。雖然有些規則的確屬於基本素質,可處於這樣危險的環境裏,人會驚慌失措也是難免的。若非她多留了幾個心眼,早在進門診處的時候就已經因為沒有敲門而觸犯了規則。

可是……她將紙團收了起來,這樣的東西,為什麽會被丟在垃圾桶裏呢?

“裴宿,好了沒有呀?”

她可不記得熊琳琳方才往她的銘牌上看過。這點裴宿可以篤定。

裴宿笑吟吟地走了過去,“別急,我替你解開。”

蒙在眼上的布條被取下,熊琳琳期待地睜開眼,就和幾乎貼在她臉上的裴宿對視了。那雙清亮的眼眸裏明明白白倒映出她的臉,眼睛微彎……

“啊啊啊……!”她尖聲慘叫了起來,猛然一推裴宿,“你有病嗎?!”

裴宿將攤開的紙條展示給她看,眼眸彎彎,純良無害。

“我在垃圾桶裏發現了這個……你不該感謝我嗎?一個風氣好的科室怎麽可以沒有規則呢?”

她沒有錯過熊琳琳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慌,但她很快就反應過來,眼球漆黑,表情猙獰,“你敢耍我?!”

裴宿輕巧地避開了她。與此同時,咚,咚,咚——

沈重的敲門聲。每一下都像是砸在人的心臟上。

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熊琳琳忽然臉色一白,她立時就服軟了,可憐巴巴看向裴宿,“你說的對,我們應該好好相處對不對,求求你,把門外那個……應付過去好不好?”

咚!咚!咚!

沒有等到人前去開門,敲門聲更加暴躁了。

裴宿看了看已經哭得梨花帶雨的同事。她剛剛觸犯了規則。

【如非必要,禁止制造噪音。】

所謂的必要,應該只與工作有關。但看她這個樣子,這條規則或許是有轉圜餘地的。

安全起見,裴宿揪著熊琳琳的領子打開了門。門外站著一個面無表情的安保,和處理“提出無理要求的病人”時一樣。裴宿猜測,安保就是維護規則的不可抗力。

他的眼睛在熊琳琳身上轉了轉,又看向裴宿。不知為何,她還真能從那張冷漠的臉上讀出詢問的意思。

熊琳琳可憐巴巴地拉了一下裴宿的袖子。

NPC對她是有惡意的。害她一次,也會有第二次。

裴宿給了她一個充滿暗示的眼神,熊琳琳立刻明白眼前的人根本不是一個好拿捏的小白兔,眼中頓時現出絕望之色。

“她剛才是為了打掃衛生才不小心發出聲音的。對不起,我們下次會註意的。”

熊琳琳:?

安保邁著更加沈重的腳步走了,聽那勢頭,似乎是把她們兩個人踩在腳下洩憤。

裴宿:……脾氣還挺大。

她又瞅了眼表情呆呆的熊琳琳,將手一松,聲音一沈,“說吧,為什麽?”

裴宿並非打算裝好人妄圖感化NPC。但同事在陽光醫院任職的時間肯定比她久,關於內幕,說不定知道點什麽。

“啊,說什麽?”危機一過,熊琳琳立刻轉移話題,開始裝無辜。

裴宿笑瞇瞇看了過去。熊琳琳莫名背後一涼。

十五分鐘後,嘴裏塞著布條,手上和腳上綁著布條,哭得更加淒慘的熊琳琳小聲嗚嗚著,眼睛刻毒地朝裴宿剜來。假如眼神會說話,裴宿可以肯定她的同事已經用最臟的話把她問候了八百遍。

和她猜的一樣。同事迫於副本的限制,不能毀掉規則,但是使點小壞還是可以的。她之所以想除掉裴宿,也跟規則裏提到的績效考核有關。正像負責見不得人的手術的醫生、主治醫生還有實習醫生一樣,她和裴宿之間也是競爭關系。

裴宿本以為績效考核只和職位升職有關,卻沒想到表現優異的員工竟然還有見到院長,提出自己的一個願望的權利。到目前為止,裴宿還沒聽說過和院長有關的消息。假如院長的確是關鍵人物,那這就可能是她和越風閑唯一的機會。

裴宿又從她嘴裏挖出來所謂的考核制度,倒也沒什麽特別的。她正在考慮一勞永逸的方法是否可行,就聽到了熊琳琳的冷笑:

“蠢貨,全醫院的護士五十個多個,你以為只有我們兩個嗎哈哈哈哈哈……”

裴宿古怪地看她一眼。“是啊,蠢、貨。”

害人未遂的熊琳琳:……

在科室裏休息到十二點五十,裴宿準備去查房了。

被捆成粽子似的同事瘋狂嗚嗚著暗示她,裴宿壓根懶得理。她害人在先,裴宿沒送走她已經算善良了。至於誤了時間會不會受到懲罰……那就不關她的事了。

這次她先去了三樓。

本以為這幾個病人多多少少都被她收拾過,比起早上應該會安分不少。但沒想到第一個病人就死性不改。十六號作勢吃藥的時候,趁裴宿低頭記錄,意圖偷襲,被她按住好一頓揍。枯槁的面皮顫得都快要從骨架上脫落了,那叫一個老淚縱橫,她正欲收回手,忽然一頓,神情微怔,不顧老頭的掙紮強行撩開了他的病號服。

手指頓住,她目光一凝。

要不是下手揍人,她還真不能發現異常。

方才無意往他身上來了一拳,她才立刻反應過來手感不對。那緊實敦厚的彈性,怎麽會是一個病弱枯朽的老人會有的?……雖然這些怪物的確也算不上人了。

比起臉上明顯的老化特征,病人的腰腹呈現的肌膚年齡明顯更加年輕。不僅沒有溝壑,反而算得上肌膚細膩。而且,身體的老化跡象,也明顯是從腹部往旁邊蔓延的,離肚子越遠,蒼老得越厲害。如此割裂,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她慢慢開口,“你今年是多大?”

十六號一臉怨毒地在她手中掙紮,她毫不猶豫地掐住他的脖子,手指用力——

“三十六!我今年三十六歲!”

三十六歲。外表看來卻如耄耋老人般蒼老。

她想起了今天看到的那個剛剛做完手術的男人,他的肌膚光澤飽滿,充滿了年輕的氣息。但腹部卻腫起一塊。

她忍著惡心,仔細觀察十六號的腹部。

也是有個腫塊,像沙包一樣。但她可以確定,這並不是因為發福或贅肉。

因為,在平坦的腹部上,只有那一塊,突兀地鼓起。

隆起的地方,分明是惡的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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