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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就像風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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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就像風8

淚水順著他微長的眼睫流下,映著淡色的瞳孔,似新雪初融。

他身子猛然一抖,仿佛剛剛才意識到這個事實,臉上驀地現出幾分無措,下意識就要後退。

裴宿反應極快,一手扯住他的領口,使力一拽,許是失神之下,何遇沒有躲開,身子狼狽地一趔,被迫與她平視。

“你說我想要你當我的救世主?”

她一字一頓,慢慢湊近,甚至大膽地擡起他的下巴,極盡挑釁之意。相形之下,她的眼眸清亮,清楚地倒映出他的慌亂之態。

手指微微使力,麻木的痛感從下頜處傳來。他的眸光又是一陣顫抖。

明明……她知道自己很輕易就能殺掉她,可她看起來卻如此從容,如此游刃有餘……為什麽,為什麽她可以?

“錯了,我只信自己。”

話一說完,裴宿幹凈利落地松了手,轉身離開,那只破破爛爛的小狗也汪了一聲,跟在她的腳邊。

何遇楞在原地,半晌沒有別的動作。

而後,他閉了閉眼,伸手撫上自己的臉。一片溫熱。

……他哭了?可他哭什麽?

明明都已經過去了,不是嗎?現在,沒有人再能支配他……

可他,為什麽還永遠被困在這裏……永遠,不得解脫……

另一邊。

進入了他的視線死角後,裴宿深吸一口氣。

然後——立刻甩開步子拼命地跑了起來。她越跑越快,耳邊風聲呼呼的,聽到幾聲不滿的哼唧,才後知後覺,把小短腿叫回了系統空間。

沒辦法,人在副本,全靠演技啊。

對於這種一看就很有故事的憂郁少年,裝深沈就對了。

對於這種八百個問題問不出一句話的嘴硬死鴨子,故弄玄虛就對了。

就怕他反應過來,擡擡手就能殺了她。

所以現在可以得出結論了,何遇曾經有過一段很悲慘的過往,目前只能猜測與霸淩一類的有關。可他後來又經歷了什麽,為什麽現在幾乎沒有什麽能制約他?

裴宿皺眉。這個世界,會不會原本並非如此?

……

晚自習無事。不過果然如她所料,何遇並沒有出現。不出現也好。她完全不想再見他。

到了放學時間,裴宿也跟著回了宿舍。她在宿舍樓門口張貼的名單上看到了自己的宿舍號,愉快地往三樓走去。剛走了沒幾步,忽然被人叫住,那聲音充滿驚喜。

“裴宿!第一天住校會不會不適應?來我們宿舍坐會兒吧,我媽給我塞了好多零食呢。”

她瞥了對方一眼。同班同學,一個臉圓圓的女孩,看起來真是熱情得不行。

嚶,終於有人主動跟她說話了。

裴宿停下腳步,一臉感動,笑吟吟走了過去,“好呀。”

聞言,對方笑容更大了。在教室裏那麽猖狂,現在還不是要中招?

“哎,不知道為什麽其他人都不喜歡我,只有你對我這麽好……”裴宿毫無防備地走了過去,一臉天真,然後,在對方伸手想要拽她之時,裴宿忽然又頓住了腳,笑容緩緩放大。

女孩一楞,本能知道不好,索性兇態畢露,看樣子是想強行將她拽過去。

裴宿避過對方的手,抓住她的胳膊,輕輕松松將人拉了出來,另一只手還親密地圍在她的腰上,一副姐倆好的樣子,親親熱熱:

“但是呢,我還不知道自己宿舍在哪一間呢,你陪我找找吧?好同學就是要互幫互助呀。”

對方怔住了,似乎完全不理解自己怎麽就忽然被扯出來了。她臉上忽然閃過一絲懼意,拼命想掙脫裴宿的魔爪,才發現對方力氣大得驚人。

斂了斂心神,她咬了咬牙,刻意放柔了聲音,“你的宿舍就在前面呀,過會兒就要熄燈了,我要回去了。你先放開我呀。”

裴宿置之不理,她想看看這裏面到底藏了什麽貓膩。一個被全班默契排斥的人,沒道理到了宿舍忽然被遞橄欖枝。這些人是擺明把她當傻子嗎?

“看,我們到了。”

聽到這句話,女生臉色忽然變得蒼白,她把裴宿一推,轉身就跑,卻被裴宿又揪著領子拽了回去。

“瘋子,瘋子,放開我!”

裴宿面無表情地將她推了進去。

對方一只腳剛踏進去,身體便詭異地僵住了,裴宿聽得嗬嗬兩聲,眼前就綻開了一場血雨。零碎的皮肉濺落在四周,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裴宿早在變故突生之時就躲到了墻後,卻依舊是白了臉色。

這是規則的直接懲罰嗎?為什麽?

幾乎就在下一刻,一個拿著拖把的宿管阿姨就滿臉怒氣地沖了過來,狠狠剜了裴宿一眼,一邊拖地一邊罵罵咧咧:

“呵,不聽話的小畜生,死就死了,還要弄得一團亂!等吧,等吧,你們遲早會消停下來!”

遲早會消停下來?

這是說他們遲早都會死嗎?

宿管幹活很麻利,拖凈地面就又罵罵咧咧地走了。裴宿慢吞吞走了進去,立刻收獲了三道不善的視線。

裴宿:……

這三個人看起來都很陌生,應該是隨機分配的,按理說不該排斥她,對她這麽不待見……

裴宿訕訕地揉了揉臉。嗯,血腥味的確蠻重的哈。

她這才發現宿舍門口貼著一張紙條:

【住宿手則】

1.每個學生都有自己的規定去處,為避免引起混亂,嚴禁串寢!!!

2.熄燈以後嚴禁發出任何響動,以防引來不速之客。

第一條規則後劃著血淋淋的三個感嘆號。

雖然知道那個同學的死因了,裴宿還是有些不理解。目前看來,學生手則應該都是正確的規則,而用餐手則,她猜測,完全是相反的。只有住宿手則,才將赤裸裸的殺意暴露在學生面前。

為什麽?

假如說這所學校的確是將所有人都當動物飼養,那麽,學習知識只是次要的,進食關乎成本,而窩棚……

關乎飼養動物的穩定。

每人的去處被嚴格鎖死,是為了方便定位。發出響動的話,那麽龐大的數量,就會引起騷亂。

但是這些規則,最終制定者是誰?這一切,又是怎麽開始的?

當晚,裴宿躺在床上,腿部延滯地傳來酸軟之感,而大腿上被紮出的傷口,痛覺如此清晰。

才剛剛過了一天。這個副本對人的消耗很大。

而任務時限是七天。假如每天都是這樣,她可能等不到最後一天就提前交代在這了。但這個副本的通關目標卻很抽象,就是要求她存活,這是否也暗示,通關一事上其實有很大的可操作空間。

如果她能消滅危險的源頭,是不是就能提前通關?

可是這裏不僅有虎視眈眈的怪物,還有對她心懷惡意的同學。

哦,對了,還有個情緒賊不穩定,身份還成謎的何遇。

可惜系統不在……雖然就算它在,也未必有什麽用就是了。裴宿一想到它就忍不住要翻白眼。哪生哪世修來的不對付啊,程序什麽的,還是人工智障點好。

熄燈已久。其他室友早已熟睡,還好,她的室友都不打鼾,宿舍裏很安靜。

她側過身,心裏卻不知為何毛毛的,仿佛是潛意識在提醒她,有什麽地方被她忽視了……

這念頭剛一轉過,裴宿倦意全無,猛然睜大了眼睛——她忽然想起到底是哪裏不對勁了。

宿舍裏,似乎過分安靜了。

氣息聲……沒有了。

就好像,這個宿舍裏,只剩下她一個活人。

她立刻就要坐起,卻為時已晚,腳踝一涼,有什麽黏膩的東西纏上了她的腳踝……

裴宿一激靈,擡腿就是一蹬,卻沒有掙脫開。那東西力氣大得驚人,滑膩無比,約莫像是人的手,卻冷得像冰。她這發現宿舍裏的血腥氣重得不正常。

她又急又悔,暗罵自己大意了,不知是不是因為太疲憊了,反而讓她意識認為,這還是那個被規則抹殺的學生留下的。

“呃……!”劇痛傳來,裴宿臉色一變,眉頭滲出冷汗,那東西忽然收縮,力氣大得似乎要把她的腳腕捏斷——裴宿痛苦地看向眼前的幢幢黑影,這到底是什麽鬼東西?就是規則裏提到的不速之客嗎?可是她們宿舍在熄燈之後明明並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裴宿咬了咬牙,忍著痛將腿又是一掙,與此同時,她撲身向前,狠狠朝那黑影打去。

入手的觸感黏膩,她甚至感覺到肌肉組織是如何脫落的……

“汪!”

聲音響起之時,裴宿一頓,臉上瞬間露出懊惱之色。她忘記了!

好在當兇猛的醜東西也朝禁錮著她的那只手咬去時,那東西終於被迫得松開了手。裴宿立刻收回腳,卻又是一陣入骨的疼痛襲來——不會脫臼了吧?

宿舍統一熄燈,她只能在一片黑暗裏與對方搏鬥。詭異的是,那東西無論怎麽挨打,也不出一聲,同時,裴宿還意識到眼前之物力氣雖大,但行動遲緩。

裴宿沒有武器。

一拳一拳打下去,震得手臂發麻。不管怎麽樣,對方不可能不受創,除非……

眼前的東西,根本就不是活物。

窗邊忽然傳來刺啦一聲響,裴宿臉色一白。果然。

能從窗戶進來的,一定不是來幫自己的。

她微微後撤,拖著受傷的腳,扶著床桿,略微喘了口氣,趁那東西應付醜東西之時,向窗邊看去……

月光稀薄,照出那東西的正形。看清之後,裴宿只覺頭皮一陣發麻,她眼睛死死睜大,周身被恐懼所懾,幾乎動彈不得。

在慘白的月光裏迅速朝她沖過來的 ,赫然是一張活活剝下來的人皮。

這才是被醜東西的叫聲引來的……真正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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