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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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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水溶的說法同林鐸知道的幾乎無差。

只是:“包攬訴訟?”

“賈璉的媳婦?”

“是!就是她!聽說陰差陽錯, 那對被她一攪和,定偏了的官司,讓一對苦命鴛鴦已然殉情了。”

“這倒有意思了。”

“她手裏的人命也不止這個, 賈家還有個賈瑞,也算是因她而死, 當然, 那個賈瑞色心色錯了人, 也有些咎由自取的意思。”

林鐸點頭又說薛家:“薛家給自己找了條青雲路。”

“大皇子需要銀子。”

大量的銀子。

“所以也是各取所需。”

“薛家也是苦苦支撐而已罷?他們孤兒寡母,薛蟠又是個無能只知道玩樂的,生意能好到哪裏去?”林鐸道。

“非也,他們家, 不知怎麽奉承好了內務府那邊,竟然把原來失去的都補救回來了!生意那邊,他們家原本有些尾大不掉,現在竟然轉了想法, 把那些入不敷出的, 離著京城太遠的店鋪通通關閉了, 且,我剛剛得知, 他家賣了江南兩座園林——那可是最精致的園子!換了銀子,投到海貿中去了!”

“海貿如今官中做著,尋常人家可不成的。”

“這就他家厲害的了, 竟然打通了門路。”水溶笑道。

“這事兒我還真好奇呀,旁的也就算了,內務府那點差事我還是知道的——副總管裏頭一個內監, 那個玩意兒,喜歡美人兒, 還得是剛嫁過人的——薛家投其所好罷了。”

“但海貿,走的是姑蘇那邊的官衙,那個人,我可不知道有什麽偏好。向來他這裏是不太好走的。”

“且海貿沈船頗多——就是沒事,官方說你沒了,也就沒了。一般人家能有個差不多,也不愛去折騰這個,最多入個份子——南安王府不就如此?”水溶知道的不少。

“所以你讓人去打聽了?”

“對。我讓人圍著那個薛大傻子呢。”水溶笑道。

“有了信兒,也告訴我一聲。”

“自然。”水溶點頭。

“你這樣弄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是不是該給你點禮?”林鐸道。

“你有好馬嗎?”

“弓呢?豫國公最擅騎射,你呢?”

“都有。你去我莊子裏挑去就是。”

水溶特別歡喜:“你莊子裏能跑馬麽?”

“能。有一個跑了馬,還能泡個溫泉。”

“那就成了!你給我個地址!再給我兩個你的人引路!讓我去跑上一天——馬不要你的,跑一天就夠!”水溶大手一揮,然後打了個大噴嚏。

他趕緊捏著鼻子把碗裏的湯喝了。

“我竟忘了,會不會傳染了你?你趕緊走吧。明兒別忘了去我母親那裏。”

“我給你畫個王府地圖。”

水溶下去拿了紙筆,很是認真的畫了個圖。

“你畫技不錯。”

“一天三頓揍,你也可以。”水溶皺眉嘆氣。

“我母親,喜畫。”

林鐸同情的看著他:“你也夠可憐的。”

“豈止是可憐?!”水溶一下子炸了!

“可能你會覺得,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唯一沒有降爵的郡王之位,太上皇時不時的想起來,還能賞賜,聖上也未曾冷落——比起其他家來,簡直榮耀非常。”

“但我真的受夠了。”

“我有時候半夜醒了,都不知道自己是誰。”

“我床底藏著弓箭,我只能半夜偷偷摸一摸。”

“我敢說我想去從軍麽?我不敢!我甚至都不敢在皇家圍獵中獵到獵物!哪怕是一只兔子!我必須表現的無害又廢物!”

“我打聽了好多好多事兒!知道的越多,我越覺得這世間荒誕,我想跟聖上說,刑部尚書不是個玩意兒!他喜歡虐待貓!聽貓慘死的聲兒!這麽變態!他怎麽可能有公平斷案的心?!”

“但我不能說,我說了,聖上就得殺了我,殺我滿門。”

“我曾有一次,我偷喝了酒,然後問母親,既然讓我這樣蒙蔽眾人是為了保命,那與其這麽小心,為什麽不幹脆跟宮裏說,降爵!罷爵我們也認了!家產都獻上去也無妨!換一個自由身,我就是江湖賣藝,也能養活母親!何苦這樣痛苦?!”水溶的眼神充滿了絕望。

每一日每一時,都要裝成自己討厭的樣子!

長期以往,這對水溶來說,簡直就是生不如死。

“可我醉了,母親怎麽回答的我忘記了。”

只記得母親哭了。

“第二天,我醒來,就還是一如既往。”

水溶慢慢歸於平靜:“後來,終於,今年初,我知道了你。母親說,若你能來京城,能來我這裏,我也許,就熬出來了。”

“林鐸。我所求不多。我此生不入朝堂,不入軍中,只求等你功成,賞我一個自由之身。”

“我帶我母親,去看遍這世間所有,然後陪她,一張張畫出來。”

林鐸微笑:“好。”

他走過很多地方,現在義無反顧的要投入那座宮城的牢籠,此後餘生,再無自由。

水溶十五年,困於王府,困於郡王的身份,但他此後餘生,卻可以行走世間。

到底誰更慘呢?

這個想法在林鐸的心中不過一閃而逝,甚至來不及起什麽波瀾。

既下決心,便不能再動搖分毫。

他身上背著的人命,又多了兩條。

“接下來的日子,我會好好裝的。”水溶正色道。

“甄家已經病入膏肓,垂死掙紮,大皇子雄心壯志,想殺你掃平道路,等他出府,必有大動作!”

“母親向來以寡居且我年幼為由,同別家往來不深,這也算是弊端,這幾年我修覆了不少關系,但大皇子那裏,還不太親近,我會想辦法去親近的。”

只有親近了才能窺見他家的意圖。

“辛苦了!”林鐸笑道。

“不辛苦!日子有了盼頭,怎麽都不辛苦!”水溶精神煥發。

“你行走江湖,見過賣藝的嗎?我這樣的行嗎?我六歲之前一直習武…後來不成了,我師傅男扮女裝又教了我一年,就走了。”

水溶頗為沮喪:“我自己只能半夜偷偷練習,可終究不成的。”

林鐸打量他,示意令三上前:“你給他摸摸根骨。”

水溶任由令三摸完,才道:“我師傅給我摸過。好得很。”

令三低頭:“公子,比屬下好。”

比令三根骨還好!

那就是同蕭逸差不多了!

這樣的根骨,硬生生的耽誤了。

林鐸看著水溶仿佛不知道的神情,心中嘆氣。

“夠用了,我根骨不好,倒是苦練,還不如你呢,我咧個嘴,沒出聲兒你就聽到了!”林鐸道。

“你還可以走鏢,那個才有意思,遇到土匪…”

林鐸同水溶說了許多,他聽得認真,恨不得拿筆記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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