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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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老爺, 姑娘方才又等在門外。”

“見到了豫國公。”林庚進屋道。

“拿準備好的盒子來。”林海道。

“是。”

盒子沒有任何鑲嵌,也沒有任何雕刻,也不多麽貴重, 就是世家大族都有的紫檀木,但卻十分油潤, 是林家用過幾代的物件了。

林海珍而重之的把婚書還有那枚銅令放了進去。

林庚看到銅令, 有些疑惑。

“這是蕭家傳家之物。”林海似有所覺, 道。

蕭逸家聽說祖上十分了得,怎麽傳家之物是這麽個不起眼的玩意兒?

瞧著不是金更不是玉,莫不是個銅的?

林庚心中雖這樣想,但沒有說出來掃興的意思, 笑著道:“傳家之物作為禮,可見豫國公對咱們姑娘的重視。老爺果然沒有看錯人。”

林海合上盒子,又摸了摸:“先放好。”

“過幾日,再給玉兒。”

“你方才說, 玉兒在門口, 蕭逸瞧見了?”

“是, 只未說話。”

林海嘆了口氣:“都是算計罷了。”

“日後,總要看他們的緣分了。”

林庚似乎反應了過來, 他伺候林海大半輩子,還是了解他不少的。

這是林海的算計。

他讓蕭逸看到黛玉的苦,看到她的疼。

他就是讓他心軟。

人, 心軟了,便更容易生情——這話,林海以前因為旁的事, 就曾感慨過。

林庚安慰道:“先不說什麽謀不謀劃,今日又不是正式下聘, 豫國公大可以只是婚書一封定下這場婚事也就是了,可他偏偏送了傳家之物。這總不是老爺的謀劃吧?是豫國公中意咱們姑娘呢!”

“老爺說,豫國公為人良善,有俠義之心,所以您才能謀劃成功,但老爺也說過,情分這事兒是不好謀劃的。”

“可見,是他們的緣分。”

林海笑了:“你竟說出這樣的話來,我幾乎要信了。”

“老來精老來精,我一輩子了,總得靈光一回。”林庚也笑。

“你哪裏不靈光了。”林海嘆了口氣。

“也不要說一輩子。”

“你想跟著林鐸去京城麽?”

林庚立刻搖頭:“老爺。我不去。”

“你呀。”

“瞞不過老爺。”林庚嘆氣。

“大爺不缺得用的人,我要去京城,就得老爺低頭說好話。何苦呢?”

“我就守著這裏,大爺是個賞罰分明的——前幾天還給了我一張銀票,所以,我守在這裏,大爺也會給我工錢的。”

林海有些頭疼的閉了閉眼睛,“我總要給你謀個出路。”

“待林鐸離開,這裏就是空宅,我將這江南得罪了,你呆著不好過。”

林庚渾然不怕的樣子:“老爺,我老了,一把菜,一碗米,我就能活好幾天,能活幾日是幾日。”

“你不怕旁人找你麻煩,只是怕林鐸。你哪裏是怕他?你是怕惹了他,他不肯善待黛玉吧。”林海斷斷續續說著。

他頭痛的明顯厲害了,林庚不肯讓他繼續想了。

“老爺,您先歇歇。”

“明兒再想。”

林海點了點頭,不等林庚整理好被子,他便沈沈睡去。

這一睡就是三日。

林庚沒有攔著黛玉來陪,藥石難進,只能吳大夫施針各老劉頭配的湯維持,所以黛玉每日也就是給他擦臉,讀書。

但黛玉依舊十分珍惜這樣的日子。

期間蕭逸最後來了一回林府,明面上是來同林海確認證據,實則同林鐸道他晚上就要押主犯啟程。

“日夜兼程。抄近道,不用十五日。”他道。

“嗯。一路小心。”

近道山賊出沒,不過對於蕭逸來說不成問題。

“甄家也派了人去,帶了兩件珍貴物件兒,是千年前的東西。”林鐸道,他在得知消息的時候就同蕭逸遞了消息,這會兒不過是再說一說。

“皇長子。要封王開府了。”蕭逸目色沈沈。

“嗯。聽說這位皇長子,可是一位賢德又體恤下臣的皇子。”林鐸輕笑。

“對了,他即將娶的那位姑娘,門第不顯,只是個四品典正的女兒。”蕭逸倒是想了起來。

“夫子不是說過,那位應貴妃,厲害著呢,她親手選的兒媳,豈會是平凡之輩。”林鐸臉色也凝重起來。

“如今多說無益,表哥此去,萬事小心。”

“嗯。”蕭逸點頭。

也不磨蹭,當即就要離去,出了東廂房,看了看對面西廂房開著的房門。

他往那邊走了兩步,又突然想到了什麽,腳步子停,轉身離去了。

雪雁恰好看見,回去小心同黛玉說了。

黛玉擱下手裏的針線,嗯了一聲。

似乎沒有任何波瀾。

便是林鐸來,她也是這個樣子。

雪雁急了:“姑娘,您心裏難過,您哭一哭可好。”

以前黛玉哭,她擔心,現在黛玉一滴淚都不掉,她也擔心。

黛玉搖頭,也不說話,做著針線。

香囊荷包做了做多了,林海床上掛了幾個,林鐸房裏掛了幾個,身上也掛了兩個,令七都覺得他家公子闊氣的很了。

黛玉還是繼續做,累了,就是閉眼一會兒,然後看書,看一段再做針線。

除開去林海那裏伺候,她只做這兩件事。

雪雁勸不停,終於鼓起勇氣,小跑著去求林鐸。

令七很痛快引她進了屋子,林鐸正在書房,滿桌子的紙張,寫寫畫畫。

雪雁站在屏風前頭道:“大爺,姑娘這幾日難受的很,也不肯哭一哭,歇一歇。”

林鐸停下筆:“是我的疏忽。你且回去吧。”

“是。”雪雁深深的行了一個禮。

林鐸沒有立刻去找黛玉,而是從書架裏開始找書。

令七聽了知道雪雁的意思,卻不理解林鐸的舉動。

大小姐明顯是太悶了,公子還給她找書看?

不是應該出去溜達溜達?

他上前,仗義執言:“公子,不如帶大小姐去上香?”

林鐸頭也不回:“外頭還不太平。”

“那園子裏?已經幹凈了。”

“多少年的園子了,阿姊難免觸景生情。”

令七沒主意了。

林鐸已經抽出了幾,翻看著往外走。

令七偷偷瞥了一眼,驚了!看名字,這是做工匠用的吧?!

夫子雜書頗多,有這種書不奇怪,但是公子拿去給大小姐,是幾個意思?

他只敢這麽想,半句話都沒有的,畢竟他也沒有好主意。

看著林鐸去了西廂房,他悄咪咪的喊出了令三。

晃了晃手裏的銀票:“跟你談個生意。”

令三的表情似乎好了點,雖然還是面無表情。

那邊林鐸那些書徑自坐在黛玉對面,然後道:“阿姊的筆墨紙硯,可否借用?”

黛玉勉強打起精神看了他一眼,“雪雁。去拿。”

“做什麽呢?不如去書房?”

“倒也不用,這麽在榻上同阿姊還能近些。”

“我這幾日忙活許多瑣事,今日想歇一歇,勞逸結合。”

黛玉被他前一句親近的話觸動了一絲,方看過來:“歇一歇怎麽又要筆墨紙硯?”

“做個馬車。”

“原來的馬車不舒服。”林鐸道。

說著就翻著書念叨:“原先見過相關的手藝,書中也有,這書民間是沒有的,你看這裏,這是沒用的章。”

“夫子莫不是偷出來的?總歸他不會舍得拿銀子去買。”林鐸說著擡起頭,猛地一拍大腿:“不對啊!”

“夫子那麽摳門!他的筆墨紙硯都是我孝敬的!他錢呢!他難道從來就是窮的?!他也是沒落世家出身的!銀子呢!”

“不會偷偷留給我表哥了吧?”

林鐸只是單純的沒有自信。

畢竟他在氣夫子上,十分給力。

黛玉被他一驚一乍弄的噗嗤一笑:“我沒忍住…”

“其實我內心是同情你的。”

林鐸嘆氣:“你認為我能信嗎?”

“信不信都行。但我總要說一下,讓自己心裏過得去。”黛玉眼含笑意。

雪雁端著筆墨紙硯,很是心裏讚嘆了一下,也不見大爺勸什麽,姑娘就笑了呢。

心裏歡喜,膽子就大,她壯著膽子問林鐸:“大爺,今兒姑娘這裏有茶點,不甜。大爺可要嘗嘗?”

林鐸點了點頭,“兩個就好。”

“是。”

雪雁又問黛玉可還要用點?

黛玉搖頭,“膩的慌,煮個杏仁酥茶罷。”

雪雁下去準備了,林鐸擡起頭笑道:“真是奇怪了,膩的慌,反而要那更膩的茶。”

黛玉沒力氣同他辯,只回了一句:“小爺樂意。”

林鐸便沒脾氣了。

拿了筆墨,將紙折疊成方塊,也不講究,就那麽畫了起來。

黛玉停下針線,看過去,皺眉:“畫的什麽東西?”

“馬車啊。”

“很難懂嗎?”林鐸驚訝。

黛玉更震驚:“沒人說過你畫技離譜嗎?”

林鐸想了想,“有。”

“哪位高人?”

“令七。”

黛玉沈默了。

令七,哎,罷了。

林鐸不以為恥,繼續畫著,黛玉瞥了一眼,罷了罷了,人無完人,字寫的可以,畫不好又能如何?認真算起來,她的畫也不精於當初同住榮國公府的小妹妹,惜春。

再瞥一眼——他怎麽能畫成這樣?!

再再瞥一眼:不行了,忍不了了。

黛玉一把拿過筆:“去書房。”

林鐸乖乖的跟黛玉去了她的書房,還很有眼力勁兒的鋪開紙,鎮好,又站在一邊磨墨。

雪雁進去沒找到人,就知道他們往書房來了,繞過兩道屏風多寶閣,端著茶跟點心放在書房外間的榻上。

“拿過來。”林鐸出聲道。

雪雁趕緊捧了茶點進來,黛玉還在看書沈吟,林鐸卻揮舞著沾了墨的手沖她道:“阿姊,餵。”

十分的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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