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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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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命案

三月二十二日,作為大家已經默認的二姐夫,黑鷹被來赴宴的荒塵和金咤堵在了名捕門。倆神仙二話不說,將黑鷹抓到了張宅。黑鷹問原因,荒塵只說是二公主吩咐的,讓他今天以二姐夫的名頭參加昏禮。荒塵還說,君儀知道如果直接告訴他這麽做,他肯定不同意,便讓他們先“請”了他來。黑鷹明白君儀的意思,雖有些無奈,卻也感激君儀為他做的。

說起來,自二月初返回長安後,黑鷹忙著各種案子,君儀忙著為妹妹操辦婚事,兩人雖是鄰居,卻也未得機會見面。今日還是這一個半月來的第一次見面。

黑鷹站在樹蔭下望著忙碌的她,心中似是有兩個小人兒打架。一個說,去和她說說話吧,好歹相識一場;另一個說,不能靠近,你還有別的事要做,不能扯上她。

君儀似是察覺到了黑鷹的目光,朝他的方向看來,不經意間綻放出了自己的笑容。那笑容打在黑鷹的心頭,他不禁想著,或許,自己不該再多想,不該負了君儀的深情。

夜晚,君儀領著大姐夫婦和三妹夫婦回了張宅。她道自己還不困,想去書房看會兒書,吩咐小貍與莫霓雅領著幾人去休息。小貍安排好一切,回了臥房,她等了許久也不見君儀回來,便去書房尋人。

“主人,三更了,您怎麽還不休息?”小貍無奈地看著捧著書冊看得津津有味的君儀,遞上了一盞熱水。

君儀接過,微微一笑,道:“等人啊,有人要來的。”

“等人?誰呀,這大半夜的。”

“咚咚咚!”敲門聲很及時地響起,小貍猛地轉頭看向門外。

君儀擡頭瞅了一眼門外,道:“喏,人來了。小貍,開門去。”

“是,主人。”小貍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門,驚訝道,“金咤太子!”

金咤朝著小貍點點頭,又看了一眼屋裏,道:“我與師妹有話要說。”

“師兄進來吧。小貍,你先去休息,我一會兒就回屋。”

“太子請,小貍告退了。”小貍走出書房,合上門。

君儀起身,引金咤坐下,斟了一杯水遞給他,“師兄請用。”

“師妹知道我要來?”金咤接過杯子放下,瞧著君儀的表情,問道。

“自然,師兄這幾天見我都欲言又止的,嗯,姐妹們見了我也想說什麽似的。”君儀一邊給自己倒水,一邊說道:“我還知道師兄要和我說什麽。”

“那師妹怎麽回答?”

“你們的行蹤是哪咤告訴父皇的,至於父皇去看你們……是我‘慫恿’的。”

君儀的話讓金咤十分驚訝,他忙問:“陛下想起來了?”

“是。其實我也不知為何父皇會恢覆記憶。”君儀道,“當年母後以雪魄琉璃承載她的一魂二魄做出了一個人陪伴父皇的轉世,去年母後與陰蝕王大戰,那個人受了影響而過世,此後父皇的記憶便漸漸恢覆了。”

“那他……”

“師兄不必擔心,父皇不會拆散你們的。”君儀看出了金咤的擔憂,笑嘻嘻地看著他。

金咤眼裏寫滿了詫異,“師妹這話何意?畢竟天條……”

“若是修改了關於男女私情的天條,師兄擔心的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修改天條?”金咤被嚇了一跳,他忽地想起之前沈香找他說的事,難道說……“師妹,你老實告訴我,你和楊戩是不是在謀劃什麽?”

“師兄可知道現行天條的來歷?”

金咤點點頭,說:“自然知道。上古時期,因神仙後裔均是天生神力,導致三界發生數次動亂,上古神族便剝奪後裔的天生神力並將後裔貶為凡人,還在三皇的主持下定下現行天條,定下三皇和天帝天後同意後才能修改天條的規矩。後來,經女媧娘娘同意,天帝退位前,將立法權從三界之主的權力中分出交給淩雲大仙。”說到這裏,金咤意識到了什麽……

“確實如此。上古神族雕零,三皇中,神農神上失蹤、伏羲大神沈睡,女媧娘娘擔心自己也會神力衰退再無力制約天庭,便同意了將立法權分出。另外,三皇在制定現行天條時還訂了另一套天條,說日後一定用得上,只不過這套天條只有框架,具體的需要後人填。淩雲大仙的性子倔強,修改天規一事十分不易。”說起淩雲大仙,君儀語氣中帶著一絲可惜的味道,“如今雖然大仙故去,但立法權還在淩雲殿,再加上天庭的老頑固確實不少,只有讓他們大多數都覺得現行天條有問題必須修改時新天條才能順利推行,所以那個計劃只能繼續。”

“新天條?竟然有一套新天條!計劃?什麽計劃……”金咤想了想,有些失神,“你們的目的是修改天條?這太難了……而且新天條交給誰擴充才能讓眾人滿意,讓天地安定?”

“修改天條自然是有代價的。之前父皇一直不提議推行新天條,除去未擴充完外,還擔心不能保證修改之後三界動亂能夠很快平定,便一直等著。按照我們原本的計劃,修改天條的計劃至少還要一百多年實施才能維護三界安定,誰成想,被逼急了的沈香還真是個可塑之才。計劃提前實施,不過也無大礙,我們在別的地方補救一下了就好,師兄不必擔心,一切都準備好了。”君儀道,“這新天條嘛,是母後、表哥還有我擴充的,它出世之後,父皇會看一遍,沒有什麽大問題才會推行。”

“師妹,辛苦你們了,只恨我不能幫上什麽忙。”金咤嘆了口氣,“之前沈香來找過我們,說是他們打算鬧上天庭,希望我們也參加。我想了很久,拒絕了他。畢竟鬧上天庭的話,是要與同僚對抗的。”

“無妨無妨,我們等著結果就成。這戲就讓母後和表哥唱吧,你們不插手。對了師兄,我有件事想問你。”君儀想起了自己的問題,放下茶杯,問道,“師兄可知我當初為何會失去一段記憶?”

“……”金咤低吟,“知道。”

“近來我總夢見一些背影,其中有一個看著很像黑鷹。我問過父皇,父皇並沒有告訴我,只是說待哪咤查了查再決定要不要恢覆我的記憶。只是哪咤三個多月前便查到了,父皇卻沒有做什麽,我有些擔心……”

“你莫要多想,只要記得你和黑鷹有緣分就行了。”金咤自第一次見到黑鷹就疑心黑鷹是當年的許湛,此事他還未證實,不敢多說,斟酌了一下話語,只含糊不清地說,“當年之事也並非什麽大事,有些事情我雖然不太清楚,但我知道,陛下讓你忘記是為了你好。”

“我明白,多謝師兄。”君儀又囑咐金咤,“今日我倆的對話,還望師兄保密,切莫讓他人知道,包括三妹。”

“放心。”金咤點點頭,“我一定守口如瓶。”

“不早了,師兄快些回去休息吧。”

“嗯。”

自那日柳宜宣婚禮後,君儀又好幾日沒見黑鷹了。

忙完了一切,送走了姐妹們,吩咐小貍和莫霓雅去幫邀月她們,終於閑下來的君儀便開始考慮有什麽正當的理由一直跟著黑鷹。

她想了好幾天,決定去找晉王,看看他有沒有什麽法子。

周恪最近心裏苦。去年十一月祖師奶奶“病逝”,他在太白山呆了一個月;十二月柳家表姐成親,他回了長安城;接著是新年,又被拖到元宵節後才得了時間帶著華君寧出游。結果出去沒多久,便接到柳家表兄的喜帖,馬不停蹄地回了長安。婚禮完,他收拾東西準備過兩天出門,結果皇帝陛下旨留他查案,又脫不開身了。

所以,當君儀的符鳥出現在他面前時,周恪激動地一拍大腿,祖師奶奶,救星啊,您可以一定要幫我的忙啊。周恪什麽也沒說,直接出宮去延康坊見君儀,與平時清冷的模樣完全不同。服侍他的內侍一臉茫然地對視了幾眼,說好的高冷皇子呢,幾人不明所以地繼續做事情。

張宅本來就君儀、小貍和莫霓雅三人,如今小貍和莫霓雅都被派出去了,原本就安靜的宅子顯得無比清冷。

“前輩的消息來得太是時候,恪正愁怎麽脫身呢。”周恪的眸子裏是難得的高興。

君儀瞟了一眼周恪,心中想著這孩子今日怎麽如此開心,他平時可是少有少年人的情態,遂道:“莫不是皇帝給你安排了什麽苦差事,拖得你無法離京?”

“前輩料事如神。”周恪無奈地搖了搖頭,“前夜左仆射薛庭松的小女薛燕兒與長子薛鵬接連暴斃,薛鵬臨終前大呼‘葉桐殺我’,薛府的仆從也說看見了妙齡少女出現。朝上議論紛紛,黑鷹查了一天什麽線索也沒查出,京中有人議論薛鵬之言非虛,父皇便命我協助黑鷹查察此案。”

“薛鵬?”君儀想了想,“嗯,這個人我見過,是個好色之徒。不過,這個案子連天下第一名捕都沒查出來什麽,你能有辦法?”

“前輩有所不知,這葉桐是我葉家表姐,已經過世十七年了。薛鵬如此話語,惹得眾人擔憂是鬼神殺人,我師從太虛,所以適合處理此事。”

“原是如此。”葉桐是周恪表姐,黑鷹是周恪表兄,十七年前……父皇說過黑鷹家是十七年前被滅門的,那這二人應該是兄妹吧。

“且不說薛家兄妹死的蹊蹺,單是為了葉桐表姐的名譽,我也應該查清此案,只是君寧的身體拖不得,我想早些離京,所以想請前輩接手此案。”周恪起身,恭恭敬敬行了禮,“此刻京中,我信任的人中唯有前輩有能力處理這種涉及神鬼的事情。”

君儀看著周恪,笑了起來,“我本是找你問問有沒有什麽法子讓我留在黑鷹身邊,卻不想我還沒提,你便送來這麽一個機會。放心吧,這件事我管定了。”

“如此,便多謝前輩了。”周恪又行了個禮,“前輩與黑鷹之事我已經聽說,希望您能得償所願。”

“承你吉言。”君儀心中卻是想著,日後知道黑鷹是你葉表兄時,你可不要別扭啊。

周恪又道:“請前輩隨我入宮一趟,我需得告知父皇此事。”

“好。”

君儀以周恪師姐的身份被周恪引薦給皇帝,皇帝還是比較相信太虛觀的,答應了周恪的請求。三人又是一番客套,待周恪領著君儀走出承明宮時,已經臨近午時。

“前輩先隨我去永壽宮用膳,隨後我帶您去務本坊薛府,那時黑鷹應該也在薛府。”

“好,你隨便安排,我也不急在這一時。”君儀瞧著身後的承明宮,又看著永壽宮的方向,“你父皇怎麽還不讓你開府,都二十了還在太後那裏住著,也不避避嫌。”

“父皇說待年內我行過冠禮再開府,反正目前我不常在京,晚些也沒關系。”

“也是。”君儀點點頭,“差點忘了,有件事我覺得該告訴你,應是與奪嫡有關的事情。”

“哦?何事竟然驚動了前輩?”

“從去年十月那次宴會開始,張宅一直被幾個凡人盯著。”

“凡人?”周恪停了腳步,想了想,道,“怕是我那兩個哥哥坐不住了,果然我還得躲出長安城。就讓他們兩個先鬥著,我在長安只會讓他們‘分心’。既然這幾個月都沒什麽動作,那他們應該不會針對前輩做什麽,您不必在意,小心些就好。”

君儀笑著,只道是周恪多心,以她的身份和能力,有事也能讓它沒事。

周恪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恪多慮了,前輩請。”

永壽宮是皇太後的居處,位於承明宮西北。秦淑妃過世後,為了避嫌的周恪不再留宿承明宮,只住在祖母林太後這裏,就連他的未婚妻華君寧也被太後留在永壽宮。

君儀是見過林太後的。當年,林氏還是貴妃,隨著太宗皇帝至太白山拜訪君儀的四弟子臨川長公主周婧。那日,她與失散多年的堂姐林月相認,也拜會了回太虛觀小住的君儀。一晃眼,竟五十多年過去。如今,林月、周婧都已故去,昔日的美貌少婦也成了慈祥和藹的老奶奶。林氏怕是永遠都想不到,本該高高在上的前輩會以晚輩的身份來拜她。君儀想,大概這就是做神仙的好處,也是壞處,歲月不會在他們身上留下痕跡。

林太後見君儀有些恍惚,以為她是第一次入宮有些緊張,便出聲安慰她。君儀忙笑著道謝,一時間,她竟想起了初次見林月的情景。那是個溫柔善良的孩子,命途多舛卻從無怨懟,總是笑著安慰大家。算算時間,她還未入輪回,希望下一世,她能安康美滿。

或是因為見了故人,君儀的思緒有些亂,想著剛過去的這些年,竟生出一種不安的情緒。有些事情似乎太順利……

務本坊位於長安城北部、皇城之南,是京中顯貴雲集之地,享譽天下的國子監也坐落於此。

“前方便是薛府。薛家是世家大族,家主薛庭松官居尚書左仆射。”周恪指著前面的一座府邸,向君儀簡單地介紹薛家的情況,“薛仆射有七個兒子六個女兒。長子薛鵬是嫡出,平時最為受寵,之前因為調戲長樂姑姑的兒媳被貶為郿縣縣丞。另外,幾年前,柳表姐家遭難,吳國太妃不顧兩家舊日的婚約為吳兄重新挑選正妃,看中的便是薛家的三小姐。不成想,薛三娘在出嫁之日暴斃在娘家。之後四娘、五娘也暴斃了。此次薛家長子小女出事,京中傳言紛紛,這三娘、四娘和五娘的死因也被拉出來討論,都說是薛鵬殺了我葉表姐,葉表姐臨終前對薛家下了詛咒,薛氏女都活不過出嫁之日。”

“詛咒?這個案子看起來更有趣了。”君儀瞧著不遠處的薛府,語氣中帶著一絲探究的味道。周恪看不出來,可她看出來了,薛府被一股淡淡的怨氣包圍著,非修為深厚者不能察覺。

還未接近薛府,薛府的外院管家便迎了上來,說是薛家接了敕旨,知晉王薦了人協理此案,因此老爺命他在外迎候,待使者來了直接帶到前廳。

周恪斂去眉間的輕松,拿出他的皇子氣概,微微點頭,讓管家在前面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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