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虺獸

關燈
虺獸

“你面前有幾頭兇獸?”

江了堪堪躲過兩頭兇獸的前後夾擊, 又一次跳到大樹上。

兇獸被他惹惱了般,掃動著垂落的尾,鋒銳堅硬的羊角一下又一下, 接連不停撞擊著樹幹。

聽著撞擊的重響,江了不住心驚, 方才若不是有師尊贈他的護身靈器, 只那一下,估計就能把他的胃給捅穿。

江了咽了口口水:“……兩頭,沒見過。”

“描述特征。”

常少祖聲音透著一股沈澱千年的平穩,給人一股極大的安全感, 方才還能獨當一面的江了, 語氣竟不由自主嬌滴滴起來。

“長得像山羊,四條狐尾, 四根羊角,眼睛……眼睛長在背上, 特別大, 好嚇人!”

常少祖道:“是玄醞,沒有耳朵,畏光,對自己用強光術,躲開點,不讓自己比他高。”

江了對常少祖的命令毫不懷疑, 他收起長劍,右手掐訣,強光術一施展出, 暗無天日的地下森林瞬間恍若白晝。

草葉合攏,藤蔓滑動, 圍在樹下的兩頭玄醞獸下意識閉上了背部碩大的眼睛,後撤數步。

江了趁機一躍而下,半伏身於草叢中,收起強光術,待玄醞獸左右尋他報覆不得,咆哮著走遠了些,江了二話不說,連滾帶爬朝更低的山谷處去。

將兩頭兇獸遠遠甩開後,江了躲在一塊兒巖石後面,氣音裏是壓不住的驕傲:“師尊,我甩掉它們了!”

常少祖:“嗯。”

江了喘了兩口氣,拍了拍屁股又站起來,一刻不耽擱地朝江不宜所說的方向去,他邁出去還沒兩步。

“你要去哪?”

常少祖聲線沒有變化,卻讓江了覺得陰測測的,他腳步一頓,喉頭一哽:“我,我,我……”

常少祖道:“江了,我不管你怎麽溜進來的,你聽著,我現在要你去辦件事。”

崖底黑氣彌漫,江了看不到師尊所說的天青靈石,但他趁著封印破開往下跳時,對天穹之下陡然生出的金光記憶猶新。

那是他頭一遭見如此浩大陣仗,金光驅逐黑雲,仿佛要將這不息晦夜一刀劃開。

“貼壁隱身,不要禦劍,遠離巨樹,繞開水源。”

江了朝著記憶中的方向,疾馳而去,他不用靈力,身形卻輕盈似燕雀,所過之處,如微風拂動,只餘極輕極細的踏響,和晃動搖曳的草葉。

路遇發狂兇獸,江了按照師尊的引導,總能堪堪避開,再沒一次如方才般陷入進退兩難的苦戰。

止步於一片極為開闊的地帶,眼前黑霧陡然散去,江了擡頭,崖口把天空擠成一條寬縫,透過寬縫,他看到師尊所說天青靈石,靈石金光將層層黑雲驅散至兩旁,金雷滾滾,狂風陣陣。

沙石碎葉在他額角劃出一道血痕,江了喘著粗氣,擡袖抹去滑至下頜的汗珠:“我到了。”

常少祖道:“靈力波動會驚擾無數兇獸,該怎麽做還用我教你嗎?”

江了撕掉礙事的裙擺纏在前胸後腹,打了個利落的結,而後右手掐訣,一言不發開始在身上疊加防禦靈術,長空鎮守,懸巖守衛,地火焚城,固若金湯,金甲護身,纏絲星隱……

手腕翻轉之間,一道又一道潔凈的瑩白自他指尖亮起,隨著瑩白落下,巖石震動,長風呼嘯,藤蔓伸長……在他身周壘砌起一層又一層的防護高墻。

靈陣一旦開啟絕不能停下,崖底兇獸環伺,稍微的靈力波動都能激起異化兇獸的殘暴兇性。

江不宜眼眶有微地充血:[蠢貨!常少祖讓你去死你也去!不要命了??!]

江了自然知曉其中兇險,在這裏啟陣,無異於人肉活靶。

哪怕師尊從始至終都沒告訴他他這是在做什麽,可江了依舊毫不猶豫照做了,他從不質疑師尊對他說的每一句話,也堅信師尊不會讓他有事。

兇獸此起彼伏的咆哮從天邊呼嘯而來,腳下地面被奔走踩踏地陣陣發顫。

江了深吸一口氣,用力閉了閉眼又睜開,眸底多了幾分清晰淡然,道:“我準備好了。”

“好。”

常少祖應到。

江了始終未切斷識海,常少祖聽到他疾跑過後還未平緩的粗喘,和平靜如水的心跳,自己心臟反倒像被揪在了半空,劇烈跳動起來。

他心底忽然湧起一股悔意,不是擔心江了受傷連累自己,而是別的更加真切,更加酸澀,更加柔軟的心緒,讓他這一刻恨不得拋下一切顧慮,沖到崖底親自去啟這靈陣——

他舍不得了。

常少祖再無法維持淡然的神情,他眉心擰得死緊,抓在衣角的指尖泛起青白,最終吐出四個字:

“註意安全。”

往日在凈方閣時,江了每次跟虞渺手拉手出閣去玩兒,常少祖總會躺在搖椅上拿著書,餘光追著倆蹦來跳去屁大點兒高的背影,輕飄飄叮囑這麽一句。

十年過去,屁大點兒的小人兒已然同他般高,同樣的話吐出,也再不似朝露般輕透易散,反而沈著萬鈞的力量。

江了念起靈訣,擡腳踏入陣中,金光自他腳底蜿蜒流淌,漫出一張紋樣繁覆的圓形靈陣,緩緩轉動著分出內外兩環。

厚重的壁壘之外,飛沙走石,咆哮嘶吼之聲齊齊湧入他耳中,零零散散紛亂不堪,唯有這四個字,磐石般落進他的心坎,安安穩穩踏踏實實。

江了閉上眼,切斷識海,手中瑩白光芒越聚越多,那光芒如劍般鋒利,又如霧般柔和,最終齊齊註入腳下靈陣之中。

“老大,崖底兇險難料,我等尚不敢貿然前往,這陣只能啟一次,如此輕易托付給一個孩子……”

“老大,我們相信你教導子弟的能力,可他說到底也只是個孩子,面對那麽多兇獸,又沒什麽閱歷……”

“對啊,他懷著什麽目的溜下去的還不知道,這……這能行嗎……”

“我剛上任時,你們也這麽說。”

常少祖音量不大,卻字字清晰敲打在人心上,方才還七嘴八舌的眾劍仙,一下子就噤了聲。

腳下地面晃動愈發劇烈,兇獸的咆哮哪怕隔著林木山石也叫人心驚膽戰,沖撞的靈力波動將崖口樹木片片摧折,巨石滾滾而落,如雷聲隆隆作響。

江了切斷識海的做法是正確的,啟陣時必須做到心無旁騖,他對他無異於是幹擾。

可聽不到江了動靜,常少祖心裏越揪越緊,腦子裏滿是八歲的,九歲的,十歲的……小江了脆生生喚他師尊的模樣,小身子抱起來又香又軟,做噩夢了直往人懷裏鉆。

他記得有一次虞夫人忌日時,他喝得爛醉坐在凈方閣閣頂吹風,江了找不到他,在閣底下哇哇大哭。

他沒有理會,只皺起眉頭繼續喝酒,想著小孩兒怎麽這麽煩人,後來他醉醺醺地睡過去,一覺醒來,江了竟不知何時爬到了他旁邊。

江了不知是從誰那聽說的,他親人已故的事情,分明自己還淚汪汪的,卻用濕漉漉,熱乎乎的小手捧住了他的臉,說:“師尊不哭,你有了了。”

被一個孩子安慰,讓他覺得好笑,卻依舊托起他的小屁股把人按進了懷裏,生怕他一個不小心從閣頂滾下去。

他死板苛責,卻一次又一次地給江了收拾爛攤子,他不近人情,卻對江了有著比旁人多出數倍百倍的寬容與耐心,他巴不得所有麻煩的人和事都滾得遠遠的,卻唯獨不希望江了怕他懼他。

常少祖一直認為自己在意他,只是因為同心鎖,但這時他才恍然意識到,一口菜一口飯親手餵養長大的孩子,在他心裏,大抵是同旁人不一樣的。

“上,上,上來了!”

常少祖聞聲擡頭,只見一面金色靈陣正緩緩轉動,浮出崖口,瑩白純澈的靈力源源不斷註入其中,將它一再舉托上升。

天青靈石受到感召般,繚繞的金光劈啪作響,一下又一下擊在靈陣中央。

常少祖此刻竟開始慶幸同心鎖的存在,這至少讓他知道,江了現在是安全的。

八位劍仙目光緊追著靈陣,常少祖更是緊繃著下頜,目光一瞬不瞬,泛白的指尖快要掐出血來。

靈陣浮至森林上空,距離天青靈石不過幾丈時,常少祖身子猛然遭受重擊一般,踉蹌了半步,臉色煞白如紙。

不好!

江了有危險!

常少祖心臟狂跳起來,唇角都在隱隱發抖。

然而這只是個開始。

不消片刻,又是一陣鉆心的疼從左肩傳來,汩汩溫熱湧出,血色玉珠浸透衣衫,變成一條血流順著手臂滑向手心。

接二連三的傷口冒出,甚至不留任何喘息機會,摧筋折骨的疼痛讓他身體每一根寒毛都在戰栗發抖,鮮血已然淋濕了半邊身子。

在上面尚難以承受,常少祖簡直無法想象江了在崖底是怎樣一副境地。

他揚起被冷汗浸濕,沒有絲毫血色的臉,下意識朝那道舉托著靈陣的白芒望去。

白芒持終如始,靈陣上升的速度沒有絲毫減慢,甚至沒有半刻停頓。

常少祖胸中一震,支撐著天青靈石的掌心微微蜷起又抻開,

天青靈石與靈陣相接觸那一剎,靈陣轉速越來越快,化作一道金色龍卷將靈石悉數包裹其中,恍然之間,晦暗天地仿佛只餘那一線白芒。

金光陡然炸開,金球之內,又一道金色結界天幕般迅速鋪開,所過之處,烏雲迷霧盡散,肆虐黑氣被吞噬得片甲不留。

兩儀天青陣已成,八人齊齊收了手,常少祖識海中七嘴八舌的聲音響了起來,有人誇讚他教徒有方,有人感慨重重波折,常少祖統統沒有理會。

他只知道自己好容易養大的孩子,此刻還困在崖底。

趁著結界還未全然落下,常少祖顧不得自己滿身血的駭然模樣,立即抽身往崖底趕。

一道微弱的聲音混著粗重的喘息,在他耳畔響起:“師尊,好了嗎?”

常少祖眼眶一酸:“你做的很好。”

“那就好……”

江了長舒了一口氣,語氣裏帶上笑意,他又委屈極了似的,變得嬌滴滴的,但依舊難掩其筋疲力盡:“師尊,這裏……好多兇獸,好嚇人……”

“師尊這就帶你出來。”

“不著急,我,我還要……”

常少祖聽著他聲音越來越低,耳畔被一陣陣兇獸咆哮取代,再沒了動靜,瞳孔驟然一縮。

“江了,江了!”

內層結界落下的速度太快,常少祖趕到時,只剩下了一道半人寬的窄縫,他硬是用劍又劈開一條,擠了進去。

江了意識回籠時,發現自己在一處山洞中。

四周暗淡無光,身體難忍的疼痛消失了,身周縈繞著一圈又一圈的赤紅光芒,他試著動了動,卻發現四肢根本不聽他的使喚。

江了試了數次不成,又迷茫又著急:[我怎麽成這樣了?]

“醒了?”江不宜正替他運功療傷,聽到聲響後,停下了動作,道:“這點兒疼都忍不了,還要拔焰天劍,我都替你臊得慌。”

江了意識到什麽:[我還沒同師尊說完話……]

江不宜陰沈下臉色:“還說話?那是說話的地兒嗎?你靈氣都要散盡了,若不是我反應快……你現在不知道被撕成幾塊兒,在哪只兇獸肚子裏!”

[師尊不會讓我有事。]

方才救了他命的分明是江不宜,江了這話卻依舊堅定。

江不宜覺得可笑,嘴角勾起來,嘲諷中卻帶了幾分苦澀:“是啊,是啊……他確實不會讓‘你’有事,畢竟……‘你’的命就是他的命。”

[陰陽怪氣。]

江不宜沒再應聲,感覺胳膊腿兒勉強能行動了,就站了起來,他右手打了個響指,一簇火苗燃上食指指尖,勉強照亮了洞內。

洞壁嵌著密密麻麻的黑洞,如蟻巢般四通八達,乍看叫人頭皮發麻,仿佛真的是某只兇獸巢穴。

江了坐不住了:[這是在哪?你要做什麽?]

江不宜稍一分辨方向,便朝最大的一個黑洞走去:“自然是去找我的劍。”

[你的劍?]

“怎麽,你覺得憑你現在半死不活吊著口氣的樣子,還有本事跟我搶?”

江了沈默良久,咬牙道:[……你早就計劃好了罷?你根本沒打算讓我拿到劍。]

“怎能這麽說?我給你機會了,是你自己要跑去幫常少祖。”

江不宜摸著洞壁往前,手臂被什麽冰冰涼涼的東西蹭了一下,他抓住那冰涼滑溜的東西,朝洞壁一輪,又往身後一甩,動作一氣呵成,甚至未看一眼到底是何物。

他聳了聳肩:“雖然過程不一樣,但結果我很滿意。”

江不宜穿過狹窄的洞壁後,進入與方才同樣的腔室,忽然停住了腳步,手指扣了些洞壁的泥土嗅了嗅,皺起了眉。

江了:[怎麽不走了?]

江不宜拍掉手上土漬:“有點兒奇怪,我居然感應不到它的存在。”

是常少祖拿走了嗎?不對,常少祖應該還沒找到這兒來。

泥土越來越潮濕,兇獸的臭味兒也越來越濃,他明明沒走錯。

江不宜壓下心中疑慮,繼續往前走,接連穿過又有三四個這樣的腔室之後,兇獸臭味兒大得幾乎要他捂住鼻子才能往前,洞壁及地面也出現了兇獸盤踞的痕跡,或是爪痕,或是腳印,抑或是汙穢濁物。

奇怪的是,他走在兇獸巢穴中,竟一頭兇獸都沒遇到。

江不宜一直走到焰天劍所在的中心腔室,他在洞口稍一站,看到洞中情形,鋒銳的眉眼一下子就壓了下來。

當年踞守於焰天劍旁邊,寸步不離的萬年虺獸,連同插於地縫之中的焰天劍,統統消失不見,地面沒有任何打鬥痕跡,恍若憑空消失一般。

江了也覺出不對:[你說的劍呢?]

江不宜掩住口鼻,往腔室中心走去,眸中一抹陰狠一閃而逝:“有人比我們先一步到。”

不是常少祖。

趁常少祖破開封印偷溜進來的,不止他和江了,還有別人。

且不說大饒島結界重重,若非專設的傳送法陣,外面蒼蠅飛不進來,裏面蚊子飛不出去,單是在常少祖及眾仙君眼皮子底下不露出馬腳,這就是不可能的事。

更何況還悄無聲息拔走了焰天劍。

江不宜走到原插有焰天劍的地縫前蹲下,眼尖地發現一條黑線,混在泥土中,他原以為是頭發,卻不料黑線竟兀自扭動起來。

江不宜墨眸微瞇,剛欲捏起來細看,身後忽然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

他收回手,起身朝後看去,只見密密麻麻的黑洞之中,冒出了一顆顆碩大的蛇頭,一雙雙血紅的蛇眸,正虎視眈眈盯著他,脖頸鱗片充滿攻擊性地張開。

江不宜神情未變,掌心赤紅靈力越聚越多,輕輕一甩,化為一把長劍:“看來是把我當成拔劍的人了。”

似是感受到與焰天劍相似的靈力波動,兇獸蛇眸中浮出幾分迷茫。

但江不宜已毫不猶豫揮劍,赤紅劍氣淩厲至極,面前洞壁直接崩潰倒塌,三只血淋淋的蛇頭竟直接被這劍氣削了下來。

兇獸受到驚嚇,齊齊露出獠牙,從洞穴中魚貫而出,露出堅硬而肥大的蜥蜴身子。

[是虺獸!]

江了眼睛亮起來,可看到洞穴中源源不斷爬出的虺獸,又不住心驚:[好多!怎麽這麽多!]

“一群雜碎罷了。”

沒了首領,再多的兇獸,在江不宜眼中也不過是臭魚爛蝦。

兇獸如潮水般湧來,江不宜卻淡然極了,邁開長腿不疾不徐朝洞壁走去,破碎的血紅衣擺隨他步伐漾開層層漣漪。

在一頭比他還高上幾尺的虺獸撲咬上來那刻,他雙足一頓,身子騰空躍起,瞬間拔高數丈,輕飄飄落在了蛇頭之上。

他擡起右臂,張開五指,手中長劍化作絲線又縫合,竟幻化成一張足足有大半個洞穴高的血盆大口,口中密密麻麻滿是鋼釘般的長牙。

江不宜右臂一揮,那血盆大口竟如活了般,猛地朝兇獸撕咬過去,一口就吞下了將近半數的兇獸。

不過片刻,方才還氣勢洶洶的兇獸,只餘滿地泥濘黑血,橫飛肉沫。

江了甚至能聽到骨骼被嚼碎的聲響,他整個人幾乎被這血腥殘暴的打法鎮住,一聲不吭,連呼吸都一再放輕。

這就是曾滅了天衍劍宗上下滿門的魔頭……嗎?

江了不知想到什麽,眸色漸漸暗下來,薄唇緊抿成一條線。

江不宜身上難免濺上腥臭的獸血,他低頭嫌棄地看了眼,可衣服本就破爛,再臭一點,好像也沒什麽。

他瞥見靈環上也沾了血,拿起來在身上尋了塊兒幹凈地兒,蹲下來,反覆擦拭幹凈。

剛要起身時,背後突然又傳來輕微的異響。

江不宜還未擡起頭,忽然感到右臂一緊,整個人被拽得往右側偏去,撞入一個充斥著蘭花香與香甜血味兒的懷抱。

他餘光瞥見地上灑落的虺獸毒液,再一擡頭,看到常少祖揮劍將那只從他背後襲來的虺獸,砍成兩半。

耳畔響起江了興奮的聲音:[是師尊!師尊來救我了!]

江不宜心中冷笑,真等著他來救,江了到現在至少要死兩次了。

“為師來晚了……”

常少祖抱著他的手臂隱隱發抖,他撫摸著他的頭發,耳朵,臉頰,將他從懷中撈起,卻在對上他眼眸時,溫柔的聲線猛然一轉:“怎麽是你?”

江不宜勾唇一笑:“怎麽,師尊,是我你就不救了?”

“江了呢?!”

常少祖一把推開他,不知是想到什麽,本就蒼白的臉瞬間血色全無。

江不宜被推倒在地上,又滿不在乎地拍拍屁股爬起來,笑道:“幹嘛露出這副表情?搞得好像你真的很在乎這殼子裏到底是誰一樣。”

“江了到底怎麽樣了?!”

江不宜對上他眸底毫不掩飾的擔憂,嘴角驟然壓了下去:“江了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