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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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曇花

“九州星宿占蔔全書……師尊還會占蔔!給渺渺也占一次!”

常少祖睡前照例記下所觀星象,恰巧沒墨了,他自己不想磨,大玥這兩日又不在,身邊用的唯一還算趁手的就只有江不宜了。他本想著記完就休息,卻不料虞渺也蹦蹦跳跳地跟來了。

小丫頭看著江不宜磨墨,鬧著也要磨,常少祖只得又拿出一副硯臺和墨塊來給她磨著玩兒。她下手沒個輕重,磨出的的墨一會兒濃一會兒淡,根本沒法用,常少祖只得這邊蘸一下,那邊兒勻一下,竟比磨墨還麻煩。

常少祖才寫到一半,她又鬧著要占蔔,於是一邊寫一邊應付道:“小孩兒不能占,第二天會倒黴。”

“那師尊就占一下渺渺明天會倒什麽黴!”

“哪有這樣占的。”

虞渺央求半天不得,一甩手,氣鼓鼓道:“師尊小氣!渺渺明日就去藏書閣自己學,學會了自己給自己占!”

常少祖嘆氣道:“給你占,能不能安靜一會兒。”

“嘿嘿,渺渺要占姻緣!”

“好。”

多大的孩子,還姻緣?

常少祖在心底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半個時辰了還沒趕她出去,真是個奇跡,下次再叫小畜生,定要讓他瞞著虞渺自己過來。

思及此,常少祖這才發現小畜生今晚有些過於安靜了,

自從進門後,除了一聲師尊,就再沒說過話,或許也說了什麽,但被虞渺吵著,他根本沒註意。

現在一看,江不宜正低垂著眉眼,小嘴抿地死緊往下壓,眼睛盯著手下的墨塊,動作單調好似木頭。

常少祖收回了視線,並未說什麽,等都寫完之後,把毛筆往架上一擱,“小畜生,來,給你也占一次。”

江不宜眨眼間喜笑顏開:“好!”

常少祖起身,拿出一套茶具,親手泡了一壺茶。泡茶的空檔裏,江不宜一改剛才的沈默,又跟個小尾巴似的黏在他後面。

“師尊喜歡,曇花嗎?百花谷,曇花要開了,三年才開一次,一次只一個時辰,師尊想看嗎?”

“不過是在晚上,師尊可能,休息了。”

常少祖一邊倒茶一邊應道:“三年一現,如此罕見,晚睡一個時辰也無妨。”

江不宜嘴角要翹到天上,忙道:“那,到開花的日子,我……”

“師尊,好沒好?開始了嗎?”虞渺歪著腦袋趴在桌上,催促道。

“好了,”常少祖把兩杯茶水放到兩人面前:“喝了。”

“為什麽要喝茶,不看手相嗎?或者是看星星,看王八殼?”

虞渺嘀嘀咕咕地喝完,放下茶杯。

常少祖並未多解釋,往茶杯中看了一眼,輕笑一聲,對上虞渺好奇的眼珠,揉了揉她的小腦瓜,道:“你阿娘的話是有幾分道理,傻人有傻福。”

虞渺皺起小眉頭:“什麽意思?我未來相公是個傻子?”

常少祖聞言又笑了聲,扭頭去看江不宜喝剩的茶渣,臉上笑意漸漸消失,沈靜的眼眸凝著他:“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麽怪事?”

江不宜楞了楞,躲閃開眼神:“沒,沒有。”

常少祖並未多問,點了點頭:“嗯,近幾日註意些天氣,秋天降溫快,當心著涼。”

江不宜點頭說好。

時間也不早了,常少祖又分別抱了抱倆小孩兒,便把人攆回去睡覺了。

兩日後,小花圃裏的金茶花在常少祖的悉心照料下終於開花了。滿園子金燦燦的黃中一朵白花夾在中間格外顯眼,常少祖嘖嘖稱奇的同時,對小白花格外照顧了不少,不出一天,小白花便歪了脖子。

常少祖發現後,郁悶不已地聯系大玥詢問解決方法。

正在填補封印結界漏洞,與數頭千年妖獸戰鬥的大玥聽到師尊的煩惱,更加郁悶。

“大玥啊,你那兒怎麽這麽吵?”

“師尊,我在打架。”

“本尊在問你話,不能等會兒再打?”

大玥剛捅死一只炎魔熊,又撲上來一只,連忙閃身躲開:“好像……不太能。”

大玥聽常少祖絮絮叨叨地說完照顧小白花的整個過程,躲開攻擊,喘著粗氣應道:“既然您不想用靈力,那便試試嫁接。”

“嫁接?好。”

常少祖那邊沒了動靜,大玥舒了口氣,終於能專心應戰。

鷹爪獅低吼一聲撲過來,大玥飛起一腳,眼看就要踹在鷹爪獅眼珠上,識海中突然又響起聲音,他動作一頓,被抓住空擋摔了出去。

常少祖:“怎麽嫁接?你詳細說說。”

大玥嘔出一口鮮血:“……師尊,我在打架。”

常少祖到底也沒聽明白怎麽嫁接,照著大玥說的拿了本《花卉種植指南》,自己比照著上面的步驟操作起來。

常少祖做了一半兒,倆小孩兒跑了過來,虞渺二話不說就要上手幫忙,被常少祖趕去一邊兒玩兒泥巴了,只叫了江不宜幫忙。

江不宜很聽話,讓他做什麽便做什麽,不多問也不質疑。

他一邊扶著花,一邊說:“百花谷,曇花今夜就開了,我守著,開花了,來叫師尊一起看。”

“好。”常少祖眼睛盯著小白花,手上還忙著嫁接。

江不宜嘴角咧開,等常少祖忙完,太陽才剛落山,他便忙不疊地跑去後山山腳處的百花谷盯著了。

常少祖收起種植指南,扭頭一看,眉心不自覺擰成川字。

虞渺捏了好幾個小泥人兒過家家,玩兒得正起勁兒,她一屁股坐在泥地裏,手上衣服上粘的全是泥巴,身上沒一處幹凈地兒。

常少祖右手一擡,隔著不遠的距離,拎小雞仔似的,隔空將她從地上拎起來。

虞渺抓著泥人疑惑擡頭,只覺得一陣風吹來,還沒反應過來時,手上身上的泥巴全消失了。

常少祖五指一勾,抱住虞渺就往外走。

虞渺撲騰著腿:“我的泥巴!我還沒玩兒完呢!”

常少祖:“不玩兒了,臟死了。”

虞渺不樂意了,一撅小嘴就要哭。

常少祖剛走出小花圃,一道飽含怒意的粗獷嗓音由遠及近響了起來。

“現在七大宗上上下下都在傳,飛仙宗前任宗主被箭射中腳後,根本不是中毒而死,而是因為多年不洗腳,引發了潰瘍!中風而死!如此造謠惑眾,對我飛仙宗簡直是奇恥大辱!”

“邵宗主您看這段,‘柳松仙君摟住那小嬌娥,眼中帶著三分譏笑,三分涼薄,三分放蕩不羈,說,本尊與她不過逢場作戲!’冤枉!我與夫人恩愛多年,就因這,夫人已七日不讓我進門睡了!您說怎麽辦?”

邵庭拿著眾仙君遞來的書,攔在凈方閣門口,依舊是副和事佬的模樣:“諸位先別急,不妨換個角度想,明年春天便要招收新弟子了,這不也算擴大名聲,文化輸出嗎?”

“哼,他這哪是文化輸出?分明是文化覆蓋!”

“邵宗主莫要再攔!他人在哪呢?!”

“喊什麽?”

不冷不淡的嗓音響起,常少祖從後面繞了出來。

“……仙君。”

“…………仙君。”

“………………仙君。”

方才還氣哄哄的幾位仙君,看到常少祖瞬間跟啞了火似的,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常少祖目光輕飄飄掃過幾人,最終落在懷裏的孩子身上,托了托手臂:“小聲點兒,嚇著孩子。”

邵庭朝他走來,一把將手裏的書拍在他胳膊上,咬牙切齒道:“我可真謝謝你還沒把我那檔子破事兒抖出去啊。”

常少祖目光落在書皮上,上面赫然印著幾個大字:《七大宗歷代掌門秘史(卷一)》。

常少祖了然,笑了笑,眸中頗有幾分矜傲:“應該的。”

還不等其他人質問什麽,常少祖率先轉過了身,背對他們:“孩子困了,什麽事兒等孩子睡著再說。”

說完,也不理會眾人反應,推開門,施施然消失在了眾人視線中。

常少祖出現得太突然,消失得也太突然。

啞火的眾人見他走了,又開始呲呲冒火,指著緊閉的房門,手氣得哆嗦:“他什麽態度?!”

閣底下的人沒一個半個時辰肯定是不肯走的,走了邵庭又得找他算賬,常少祖幹脆待在虞渺房間避避風頭。

天一黑,常少祖就催著虞渺睡覺,小姑娘躺在床上也不安分,非要讓他講方才那裏的故事,常少祖不答應。

“為什麽?不都是故事嗎?”

“傷風敗俗,小孩子不能聽。”

“那渺渺想聽師尊和阿娘小時候的故事!”

“小時候都一樣,有什麽好講的。”

常少祖嘴上這樣說,卻耐不住小姑娘的央求,隨口講了些不痛不癢的小事,虞渺卻越聽越精神,一雙琉璃似的大眼睛望著他,在聽到一處時,眸中浮現不解。

“阿娘說,她有三位兄長,四位姐姐,為何師尊卻說只有阿娘一個妹妹?”

常少祖神情一滯,隨口搪塞道:“時間太久,忘了。”

虞渺眨了眨眼:“這也能忘啊……”

“行了,趕緊睡。”

常少祖把她塞進被子裏,虞渺又自己爬了起來:“我不睡!師尊陪我玩兒過家家!”

常少祖:“……”

“轟隆隆——”

不知陪精力旺盛的小姑娘玩兒了多久,頭頂一聲驚雷乍響,常少祖往窗外一看,外面竟下起了大雨。

伴著蕭瑟的北風,雨勢也越來越大,烏雲好似直接壓在人頭上。

“孩子他爹!你再不回來,娃娃要餓死啦!”

常少祖:“……”

常少祖身上有些涼,關了窗戶,轉身陪虞渺繼續玩過家家,卻隱約覺得忘了些什麽。

直到陪虞渺玩兒摞茶杯的游戲時,才恍然想起下午剛嫁接好的小白花,他不禁看向窗外,神情浮現幾分擔憂。

這麽大的雨,也不知道他的小白花熬不熬得住。

“師尊能不能專心點!”

常少祖:“……”

茶杯摞得幾乎要超過虞渺高時,走廊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下一瞬,房門哐一聲被從外打開。

“小師妹!你看沒看到……”

常少祖和虞渺齊齊向門口看去。

常少祖看到江不宜落湯雞似的渾身濕透,發絲都貼在了臉上,凍得小臉兒發白,嘴唇發紫,不禁擰起了眉。

江不宜怔在門口,訥訥喚道:“師尊……”

常少祖:“雨下得這麽大,你又亂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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