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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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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茬

年幼的江不宜讀不懂師尊話中的深意,只聽到他說叫他記住,於是把腦海中剛冒出個尖兒的“為什麽”“我其實”“我不想”通通丟到了一旁,乖巧地點了點頭。

常少祖滿意地揉了揉他的發頂:“乖孩子。”

得了誇獎的江不宜眼中透出雀躍的光芒,又一腳把“為什麽”“我其實”“我不想”踢得更遠了。

常少祖站起身,江不宜這才發現已經過了一個時辰了,師尊該走了,眼中光芒驟然黯淡下去。

卻不料他開口問道:“餓不餓?想吃什麽,本尊做給你吃。”

“師尊……會做飯?”

“本尊什麽不會?”

提起做飯,江不宜腦海中閃過的只有街巷包子鋪的油煙和酒樓裏酸臭的泔水桶,實在是難以與超塵脫俗的束塵仙君聯系起來。

直到跟在常少祖身後踏入凈方閣旁邊毫不起眼的偏房,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想象力有多麽匱乏。

“好多……刀!”

一整面墻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刀具,在月光下閃著森森的白光,放眼望去好似墻壁長出了大片魚鱗。

江不宜有一瞬間以為自己到了刑罰堂,脊背一涼,後退了半步,撞在了常少祖身上。

“這是菜刀。”

常少祖看了他一眼,走上前,取下第三排最右側的一把,拿到水缸旁舀起一瓢水,邊洗邊道:

“起初跟著食譜學的時候,上面會提到各種尺寸的菜刀,為了做出與食譜相同的效果,便命人用千年玄鐵一一打造了出來,久而久之就成了習慣。”

燭火亮起,驅散了滿屋的涼氣,江不宜看到右側長長的案板和角落裏堆積的大捆柴火,才確定這是皰屋。

當他目光落在那厚厚一摞食譜上時,常少祖聲音適時響了起來。

“想吃什麽?”

江不宜回過頭,見他微揚頭,下巴輕點食譜的方向,不禁驚疑,他是要點菜嗎?一二三四五六七……二十八本食譜?

江不宜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道:“都行。”

“你這是在為難本尊。”

江不宜忙拿起最上面一本,隨手翻開一頁:“……蓮,蓮花卷?”

“這個昨日剛做過。”

“長春羹?”

“這個前日做過。”

江不宜翻了三本食譜,一連報出十幾個菜名,常少祖都連連搖頭,最後略顯不耐煩地鐺一下將刀插在案板上。

“你到底想吃什麽?”

江不宜迷茫擡頭,“……”

他也想知道師尊到底想讓他吃什麽。

“汪汪!”

一聲稚嫩的狗吠打破了僵持的氣氛,江不宜朝門口看去,一條灰白相間的小狗正賣力搖著尾巴在門口轉圈,不知在顧忌什麽,始終不敢進門。

常少祖突然輕笑了聲:“你這小畜生倒是會挑時候。”

他抽走了江不宜手中的食譜,走到門口蹲下,放在小狗面前:“你來挑。”

常少祖在屋裏時,小狗叫著讓他陪它玩兒,常少祖出來了,沒想到它又哼唧著往回跑了。

常少祖一把抓住它的尾巴把它薅了回來,食指點了點食譜,冷聲道:“快點。”

小狗在他頗具壓迫性的註視下,哀嚎了三聲,於是,常少祖把食譜翻到了第三頁。

小狗擡爪極不情願地在上面一按,常少祖目光落在那處:“佛手金卷?”

他思索片刻,眉宇舒展開,松開了抓著它尾巴的手,拿起食譜回了屋裏,小狗得到解脫後立即箭似的跑開了。

“坐那等會兒。”

江不宜聽話地到門外的石凳上坐下,他望著小狗跑去的方向,雖然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麽,但師尊心情又變好了,總歸讓他舒了口氣。

約莫半個時辰後,常少祖端出一盤菜和兩個饅頭擱在了石桌上,然後坐在了江不宜對面,目光平和地看著他:“吃吧。”

佛手金卷色澤金黃,皮薄餡厚,賣相極好,與食譜描述幾乎完全相同。

江不宜被師尊盯著起初有些拘謹,但畢竟一天沒吃東西,註意力很快就被飯菜轉移了。

常少祖看他吃得如此狼吞虎咽,原本托著下巴的手不自覺放下了,表情流露出微微的楞怔。

直到他將一盤肉卷吃了個精光,常少祖才回過神似的眨了眨眼,猶豫道:“……如何?”

“好吃!”

“你當真覺得好吃?”

江不宜嘴唇還泛著一層油光,晶亮的黑眸望著他,用力點了點頭。

“還想吃嗎?”

“……想?”

常少祖笑了,笑得像個吃小孩兒的人販子。

他拿出隨身的手帕,微俯身向前,輕輕擦去他嘴角的油漬,聲音放緩了些:“以後本尊常做菜給你吃可好?”

鼻尖縈繞著清淡的蘭花香氣,突如其來的親昵舉止,燒得江不宜臉蛋兒幾乎冒煙兒:“可,可以嗎?”

“有何不可。”

常少祖把手帕丟在桌子上,重新將食譜擺在他眼前,溫聲道:“還想吃什麽?”

江不宜不記得自己後來說了什麽又吃了什麽,怎麽跟師尊道的別,他目光全粘在了那條用過的手帕上,臨走前悄悄揣進了懷裏。

蜷縮著身體躺在床上,他嗅著上面幽淡的香氣,好像師尊就在旁邊陪著他一般,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師尊的手帕怎麽在你這裏?”

不知睡了多久,籠罩了一夜的香氣驟然遠離,心裏好像什麽東西被抽走了,江不宜猛睜開眼,只見大玥站在床頭,一手抱劍,一手捏著那塊帕子,眉心微鎖,神情探究。

江不宜一把將手帕奪了回來,皺著眉頭,嗅了嗅,眉心舒展開。他一言不發地仔細疊好,放在床頭,那模樣簡直是個護食的小狼狗。

大玥早已見怪不怪,又問了一遍。

江不宜這才開口,當說到吃了常少祖做的飯時,大玥突然臉色一變,猛地抓住他的肩膀:“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擔憂道:“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江不宜茫然搖頭。

大玥松了口氣,大手用力揉了下他睡得有些炸毛的頭發,無奈叮囑:“要跟你說多少遍,就算胃口大也不要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吃……”

江不宜“啪”一下打開他的手,對上他微怔的表情,不滿道:“不是,亂七八糟的,東西。”

大玥失笑,默默收回了手:“你這孩子,怎麽就分不清好歹呢。”

江不宜沒吭聲,跳下床,從書架最底層的書後面抱出一個精致又幹凈的胡桃木方盒,用袖子擦了擦盒蓋,放在了桌案上。

他小心翼翼打開盒子,裏面東西不少,摔掉了一個角的玉墜,只剩下了一只的耳墜,用舊發黑的毛筆……都是常少祖不小心丟了或者是用完就扔的小玩意兒。可他擺得整整齊齊,足足有小半盒。

江不宜捧起床頭的手帕,鄭重其事放了進去,然後扣上盒子掛上鎖。

大玥不太能理解小孩子這種撿破爛兒行為,但也沒說什麽,他只是奉命每日例行來照看一下他,看到他狀態變好了不少,也就放心了,轉身欲走。

“大師兄,我今天,能出門嗎?”

江不宜的出門,是指出藏書閣的房門。

“可以,但最多半個時辰,帶上師尊送你的護身法器。”

大玥說完便匆匆朝凈方閣趕去,識海中六師弟和七師弟哀嚎聲快要震破他的耳膜。

“大師兄你怎麽還不來!師尊今日也太狠了,四師兄不過偷溜下山一個時辰就被罰了二十棍,若是知道我們任務沒完成,還不得打死我們……”

“誰讓你們這時去的?還湊一起去?師尊最不喜人打擾他聽戲,今日是他最愛聽的那一出。”

“我們以為抱團會安全一點啊!”

大玥沒再理會識海中的鬼哭狼嚎,待他趕到凈方閣門口時,裏面傳出十八師弟的聲音。

“師尊,偷吃藥園靈草的兇手抓到了,是只兔子,要怎麽處……”

“燉了。”

“啊?可,可這是宗主養了五年的垂耳兔……”

“今天能吃草,明天就能吃人。”

“……?”

不一會兒,十八苦著一張臉出來,手裏還提著一只不停撲騰的大白兔。他看到大玥簡直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忙迎上去訴苦:

“大師兄,師尊讓我燉了宗主的兔子,這,這就是借我八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大玥看了眼兔子脖子上掛的玉環,無奈道:“師尊正在氣頭上,不必當真,送回太微閣就行。”

十八頓時如蒙大赦,道了謝急急跑開了。

大玥深吸了口氣,走進閣內,正巧趕上六師弟和七師弟跪在地上覆命請罪。

六師弟道:“那妖獸有千年修為,實在是狡猾,竟用假金丹騙了我們,雖然最後讓它逃跑了,但我們也重傷了它……”

常少祖歪坐在軟座上,左手支著臉,右手擱在桌案上,手背搭著一枚銅錢,正隨著他手指的動作,靈活地在關節間轉來轉去。

他淺色的眸子輕飄飄落在兩人身上,眉宇間滿是積蓄的不耐。

“所以呢?你們帶回來了什麽?”

“……什麽都沒有。”

常少祖搖頭:“誰說你們什麽都沒有?”

小六小七面面相覷,疑惑擡頭。

“這不是還有臉回來嗎?”

兩人聞言倒吸一口涼氣,猛地將頭磕在手背上:“弟子沒用,請師尊恕罪!”

常少祖眉心皺了一下,剛要說什麽,擡眼看到大玥走了進來,見他看過去,朝他行了個禮。

常少祖點了點頭,眉間的燥郁之色少了幾分,坐姿也端正了一些。

大玥越過兩人時,感受到了兩簇求生欲極強的視線。

他走到常少祖身旁,用手掩住一側,耳語道:“師尊,南嶺妖獸的絞殺任務是宗主交代給您的,您當時在聽戲,不肯去,才派給了六師弟和七師弟。”

他聲音雖低,但在場人修為都不低,字字清晰入耳。

“這個任務,是宗主令。”

常少祖右手背上的銅錢“啪”一聲掉在了桌案上,他眉毛一挑:“……有這回事?”

大玥面無表情的地看著他,那眼神仿佛在說:您居然還有臉罵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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