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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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drama queen莉莉安的婚禮比想象中簡單很多,是一個很簡潔溫馨的草坪婚禮,到處都是粉白色的玫瑰花,莉莉安的同事們現場演奏美妙的音樂和花香一起漂浮在空中。

儀式開始了,和煦的陽光下,兩個小花童牽著手,在兩邊大人們憐愛的目光中跌跌撞撞地走過小徑,留下一地的粉紅花瓣。新娘之一黛安娜挽著她父親的手出場了。黛安娜穿著一身修身的白色西裝,更顯得她英姿颯爽,她漂亮的金色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上面戴著閃閃發光的發飾,猶如一個騎士公主,在典禮臺緊張地等待著另一位公主的到來。

莉莉安就是在這樣殷切的目光中登場的。

她今天簡直美翻了,魚尾婚紗勾勒出她玲瓏的曲線,她在陽光下發出耀眼的光芒,像剛上岸的美人魚。莉莉安本來就美艷的臉龐在幸福的光暈下煥發出動人的光彩,她那雙攝人心魄的棕色大眼睛含著淚帶著笑,一直註視著小徑終點的黛安娜。

一曲終了,莉莉安也在父親的攙扶下走到了黛安娜身邊,兩人立刻緊緊握起了雙手。兩位父親一同走下了禮臺,臺上就只剩下了兩位新娘和神父。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去往南極冰川的郵輪上,第一晚破冰晚餐時,你喝了一杯酒就開始唱歌了。”黛安娜提到他們相遇的場景,莉莉安想到自己的酒鬼人來瘋行為吐了吐舌頭。

“你一開始唱歌,我當時都忘了自己在哪裏了,我心想這就是塞壬吧,你雖然沒有尾巴,也不是人魚,但是我確實深深地為你著迷。後來和你相處的每一天,我都感覺那麽快樂,那麽有活力,平常的生活也那麽有趣,你知道我一直癡迷天空,我享受那種游離天外的自由,但是親愛的認識你之後,我總是迫不及待地回到陸地上,無論我在那裏,風箏的線始終在你的手上。”莉莉安眼裏滿是笑意,卻又閃著淚光,她忍不住想哭,用手給眼睛扇風,怕眼淚打濕妝面。

賓客們有的已經開始拭淚,祝君安看向萊恩,發現對方也在看他,那目光很深,像一眼潭水。

到了莉莉安致辭了,她抹去了眼角的淚,神情地註視著愛人:“May you never steal, lie, or cheat, but of you must steal, then steal away my sorrows, and if you must lie, lie with me all the nights of my life, and if you must cheat, then please cheat death because I couldn’t live a day without you.”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對面的黛安娜也早已流下兩行熱淚。

在牧師的祝詞下,兩個美麗的新娘擁吻在一起,賓客們都站起來為他們鼓掌歡呼。在人群之中,祝君安默默牽起萊恩的手,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萊恩笑著舉起他的左手,吻了吻他的掌心。

和新人合完影後他們就不得不返程了,他們的飛機就在下午。婚禮的場地離市區有一段距離,只好臨時租了一天車。

萊恩脫掉了西裝外套,甩到了後座,白色的襯衫下是他緊繃的肌肉線條,加州的陽光太耀眼,開車時他戴上了墨鏡,一邊開一邊哼著婚禮音樂的曲調。

祝君安收回自己的目光,目視前方的寬敞的公路,受到了婚禮的觸動,他想談一談一個他們之間未曾涉及到的話題,“萊恩,你有沒有想過將來?”

在此之前他們一直不談往後的事,其實這種很現實的問題在談戀愛的第一天,甚至是確認戀愛關系之前就應該說清楚,美國和中國隔著大洋,北京和紐約有十二個小時的時差,等到這次巡演結束以後,萊恩在首芭的工作就結束了,等待他們的不是分手就是艱難的異國戀。

萊恩從來沒有提過這個問題,工作和演出將他們的生活填滿,熱戀正深,於是祝君安也沒有提,他怕掃了興。

一開始兩人只是露水情緣,沒想到萊恩卻又回來了,兩個人又陰差陽錯地卷到一起,於是便開始不管不顧地戀愛,那時候祝君安不覺得他們會又什麽未來,有的經歷只有那一段日子,幾個瞬間也就足夠了。但是他的“不貪心”理論,到後來越來越不能說服自己,也越來越站不住腳。他讓萊恩參與到自己人生計劃的決策中,介紹他給自己的朋友認識,把自己最私密的一面給他看。

萊恩呢?他是那種活在當下的人,他有想過未來嗎?

萊恩一時沒有回答,祝君安的手摩擦著西褲,他突然覺得這個褲子束在腿上,又貼身又熱,他怎麽還不說話?

“當莉莉安說:‘I couldn’t live a day without you.’祝君安,我當時的想法和她是一樣的。”

這次輪到祝君安不說話了。

萊恩繼續說:“你可能覺得我想法太簡單,但是我真的覺得距離並不是問題,我爸媽就是異國戀,我就是這樣的產物。”或許覺得這樣的用詞有點奇怪,祝君安笑出了聲。

“我不覺得我會再跳很多年。”萊恩淡然地說著自己的舞蹈事業,

“為什麽?你現在正是體能技術都最鼎盛的時候,你怎麽能不跳嗎?你舍得嗎?”祝君安不可置信。

萊恩笑了笑,安撫地拍了拍他的左手,“我是愛芭蕾的,但是我不想像你一樣撲上去一輩子,這是真話。等再過幾年,我相信我們就可以一直在一起。北京、紐約,誰知道我們將來會在哪裏呢?”

“你知道的,我只會在國內,我的創作離不開土壤。”祝君安搖了搖頭。

“那我就回中國,沒準去哪個舞蹈學校當個老師?也挺好。”萊恩是個樂天派,“生老病死”他或許束手無策,“愛”他迎頭就上,而“別離”他不認為是個bigdeal。但是祝君安並不認為他所謂的解決方法真的可行,這不是深思熟慮的決定,更像是一拍腦袋的想法。

“我不想讓你因為我做任何犧牲,也不想因為我改變你的人生軌跡。”

“祝君安,”萊恩突然從剛才的嘻嘻哈哈變得嚴肅,“你為什麽總是我說啥你立刻sayno呢?你難道不想咱倆一直在一起嗎?”

“不是這樣,但是...”

“OK, 只要咱倆想要的一樣,那就成了唄。我不怕生活有變動,沒有啥是不變的,為了我們變,我樂意,我高興。你聽好了,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們’,還有我自己在裏面呢,你幹嘛給自己這麽大的壓力呢?”

祝君安被他這一連串給問住了,他張了張嘴又不知道怎麽回到。

車裏陷入了沈默,祝君安有些後悔自己貿然提到未來,把氣氛搞得這麽緊張。

萊恩說到後來已經帶了點火氣,他打開了音樂電臺,卻不再哼歌了。兩個人就這麽誰也不說話地開了一路,萊恩把車開到酒店,“你先下吧,我自己去還車。”語氣有些硬,似乎還沒消氣。

祝君安伸手把後座上的背包拿上,準備開車門,就在這時萊恩一把拉住他的手,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祝君安停住了動作,“我...”

“有點信心,對我們,好嗎?”

祝君安感覺心跳得發熱,他真想跳進那眼裏的潭水中,一緩燥熱。 他聽到自己回答:“好。”然後他就被萊恩吻住了,萊恩的大手按住他的頭和脖子,他覺得更熱了。

等車已經快開遠了,祝君安還在原地發呆,電動門開了又關上。萊恩又戴上墨鏡,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右手還有祝君安皮膚的餘溫。他露出一個勝券在握的笑容,覆又哼起歌來。

首芭的演員隊伍是下午的航班,而團裏的技術人員已經在前一天就前往下一站了,他們要先去做舞臺的準備工作。他們是一群無名英雄,比大部隊早到晚走,勞心勞力,與各個劇場的溝通與交涉都靠他們落實。到達劇組後他們就立刻開展緊鑼密鼓的工作,舞臺組的工作人員和劇場員工一起卸貨、搭臺、布景、吊幕;然後燈光組吊燈再調燈,這這動輒花費十幾個小時,實在是磨人的功夫。這並非是機械性的工作,各項工作如何同步進行,不同的劇院如何調整,這全倚仗經驗。祝君安的電話總是在一落地就開始響,和燈光組、舞美組關於調整的團務會就要開好幾輪。

飛機上,火車上,大巴上。小桌板,梳妝臺,地板,餐桌。演出,采訪,上課,排練,裝臺,回酒店洗襪子。巡演的生活規律又緊湊,其實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工作,比在北京的時候更辛苦,游玩的輕松時刻十分有限,但是就是這些片刻讓人緩一口氣的美好,總在回憶裏閃光。

誰都沒想到,連天氣預報也沒預料到剛剛還陽光明媚的天空,突然之間大雨傾盆,好在大家都已經幹爽地到了幾場。剛下的時候大家都覺得只是陣雨,卻沒想這場雨來勢洶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這樣一來航班只能延誤,沒有辦法只能在候機廳裏等,這一等就是三個小時,一行人困在了候機大廳。有的小姑娘逛起了免稅店,有的帽子一戴開始補覺,小孟被拉去打牌,萊恩和祝君安兩個人找了個簡餐店坐下,躲躲清閑。

“我還記得當時第一次出國演出,”祝君安啜飲了一口咖啡,撇了撇嘴放到一邊,速溶得他喝了好幾罐,現磨的這種他卻覺得比中藥還難喝。萊恩把自己那杯拿鐵換給他,接過他那杯酸中帶澀的美式。

“但是從國內飛法國,但是要在慕尼黑中轉一下。哦加了奶好多了,”萊恩笑著給他擦去上唇的浮沫,“我們中轉本來一個小時,結果有一個乘客好像是臨時就醫,延誤四十分鐘,別的乘客都沒什麽意見,安安靜靜地等,當時付老師帶隊,她急得跳腳,跟空乘講我們到時候來不及換乘了,而我們又有三十多號人。”

“那可真夠嗆。”

“機長說會盡快,但是也就搶出十分鐘。終於到慕尼黑了,一個接待的地勤就在機艙門口接應我們,帶著我們跑,我現在還記得她穿了雙小黑高跟鞋,跑得可快了。現在想想當時也真是挺沒心的,大家都一窩蜂跑起來,我還覺得挺好玩。”

“最後趕上了嗎?”

“趕上了,過關又費半天勁,結果下一班因為我們也延誤了半個小時,我們當時上了飛機都不好意思擡頭。”祝君安回憶起那段急行軍的經歷,笑容也好像回到了十幾歲的模樣。萊恩就著這樣的笑容,把那杯不怎麽樣的咖啡一飲而盡。

雨過天晴,旅客們終於登機了,飛機排著隊等待起飛,飛向那雲出雨霽後明朗的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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