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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少爺又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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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少爺又犯病了

“為什麽呀!又發神經。昨天不還好好的嗎?是因為思思不喜歡你選的電影嗎?”

程思敏一臉不解,甩甩胳膊,想把自己的手從時應的禁錮中解放出來,可是對方非但沒有松開她,反而更加用力,捏得她手指蜷縮,指縫生疼。

像野貓用鋒利的尖甲逮捕一只麻雀,時應感覺到程思敏的手心出汗了,肯定是不舒服的,但他仍然就著那個姿勢抓著她的右手不肯松開。

“為什麽?”他問自己,也答自己。

“因為我昨天沒有好好的,前天也沒有,這個暑假,自從你和這些社會流氓混在一起,我就沒有開心過!”

身後的朋友們只有一門之隔,程思敏聽到時應這樣明火執仗說人家壞話,眼珠子差點掉在地上,她馬上上前一步用另一只手捂住時應的下巴小聲規勸他:“你到底怎麽了!小點聲行不行。突然又說什麽流氓不流氓的。你不開心每天還跟我們一起出來幹嘛呀?”

“你要是不願意來看電影,你就直接說。我下午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不是說你喜歡看電影嗎?”

“這跟看電影沒關系!”時應一張嘴,唇就碰上了程思敏的手心,那布滿薄繭的皮膚上汗津津的,有種發苦的鹹味滲到他的唇縫。

“那跟什麽有關系?大家都是朋友啊,你能不能不要動不動就鬧脾氣。我們這些天一起玩,都很開心的呀,你也高興點好不好。”

發熱的心臟變冷了,渾身酸澀的意味也變苦了,時應松開了握著程思敏的左手,撫開了她按在自己臉上的手掌。

他不再那麽憤怒了,因為參透人心本就幽暗,他不合時宜的感情對於程思敏更是如此的晦澀難懂,他向她解釋不了自己,只能刁蠻無禮地做要求。

“程思敏。”時應聲音無限的低下去。

“我到底哪裏讓你這麽不滿意。”

“你有我一個人陪著還不夠嗎?”

“你嫌我性格差勁,那我可以變好,你嫌我教訓你,我以後不再和你吵架就是了。”

“只跟我一個人當朋友不可以嗎?我也不需要其他朋友了,就我和你。”

時應說得很誠懇,可程思敏聽著,想著,越發覺得他今天很是古怪。不過既然時應看起來已經平覆了心情,不再大小聲,那她也不用太過在意,總之時應是愛生氣且情緒多變的,今天也不是第一次。

以前她為了哄他高興,還把塑料袋戳倆洞套頭上假裝大猩猩四處亂跑呢。

窗外雨勢漸大,樓道內冷颼颼的,程思敏被凍出一陣尿意,重新向著衛生間的方向走,不以為然地說:“你傻啦,人一輩子怎麽可能只有一個朋友!就算現在我們只和對方做朋友也沒用的吧,以後上大學的話,我們肯定不在一個學校,甚至不在一個城市,各自也會有新朋友的。”

“我爸媽經常說,多個朋友多條路,人活著就是要多交朋友才行。”

“算我拜托你,你別再看不起思思他們了好不好,他們人真的挺好的。你要是用心的話,也能發現他們其實是非常夠義氣的朋友。我真的挺喜歡和他們做朋友的,他們也很看重和我們的友誼呀。”

人走到了衛生間的門口,推開門,打開裏面的燈,程思敏在昏黃的光束中回過頭,發現時應還直直地站在樓梯口。

這次她看清時應的表情了,他整張臉煞白,嘴角還擒著一抹無懈可擊的漂亮笑容。

“是嗎?他們人很好?”

他一笑,程思敏也跟著笑,小梨渦懸在側臉,以為自己說服了朋友,解決一樁沖突,高興地點點頭。

“可我怎麽不這麽覺得。我不僅不覺得他們人好,我還覺得他們思想低級,窮兇極惡,一無是處,比垃圾還不如,根本不配和我做朋友。”

程思敏臉上的笑容僵硬,還沒反駁,時應已經轉身下樓了。他速度很快,身影幾秒鐘就消失在程思敏的視線內,空蕩的樓道內只有他疏離的聲音回蕩著。

“電影你自己看吧,以後你再和這幫人一起出來玩就別叫我了,我看到他們就想吐。”

“外面什麽聲音啊,他倆在吵架嗎?”放映廳內,喬羽思身邊染著橙發的女孩扭過頭往門外看,右邊另一個塗著黑色指甲油的女孩扣了扣鋯石鼻釘道:“應該是吧,你才聽到啊,吵得還挺兇的,時大少爺好像正罵人垃圾呢。”

“笑死。怎麽回事,少爺又犯病了,脾氣真大啊!哎,等等,他不會是罵我們呢吧?”

“咱們出去看看不?”

“你倆先別說話。”喬羽思板著臉起身,兩個女孩跟在後面,三個人一推開門,樓道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橙發走到樓梯口,俯身朝著一樓的位置看了一下,音像店的兩扇鋼板門大敞著,正在隨著風雨飄搖吱扭。

“我去,外面下雨了,這倆傻慫直接走了?”

“真假?”黑指甲也湊過去,下了幾節臺階,一看還真是,立刻罵了一句:“日他媽的,連招呼也不打一聲,太不尊重人了。”

喬羽思也行過去,黑漆漆的眼珠認真地往下望了一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轉身走到衛生間,一腳踢開男廁門口的木門。

粗略查看後,衛生間裏也沒人,她抿著唇轉而走進女廁,打開關閉的光源,朝著鏡子的地方掏出背包裏的粉餅補妝。

黑指甲點了一支煙,從鏡子後面看她倒影在粉餅鏡中的眼睛,伸出腳踢了一下旁邊正在用彩色發卡整理劉海的橙發。兩人隔空對視了一眼,橙發不太樂意地主動開口道:“喬永紅!怎麽辦啊,你不是說只要把這倆傻缺哄好了,等到下周就能帶我們賺一筆大的嗎?”

黑指甲女孩兒和她打配合,出口更加不遜,“你天天哄著那個死肥豬有什麽用啊?還帶人家來看電影,電影看一半人倆直接拍拍屁股走了,理都不理你。明天他們可就開學了,少爺看起來對我們也沒啥好感,根本不像是再能約出來給我們花錢的樣子。”

橙發讚成她的觀點,小聲嘰歪:“要我說,幹脆叫人來上下學時堵著他倆,打一頓要點錢算了。還弄個假名字,裝交友,你裝得不累我們都看累了。”

“是啊,小紅,你說你這計劃也不成功啊。我剛才都聽見了問肥豬借時應家的別墅,結果死胖子還跟你撒謊,說她不認識誰家住別墅。”

橙發不知道別墅的事兒,立刻收起小梳子轉頭皺眉問黑指甲,“什麽別墅!什麽計劃啊!好啊,你倆又什麽事都不和我說!我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這麽這樣啊。”

“那還不是因為你嘴不嚴。你忘了,小紅她媽去年找了個在別墅區幹物業的姘頭,時應他家就住在半山花園的別墅裏。那小區裏就數他家的面積最大,位置最好。上下四層樓,車庫裏兩輛上百萬的車。”

“靠,少爺家這麽有錢?意思小紅一開始就把他認出來了?”

“那當然了。不然誰會和那種無趣的胖子做朋友。要啥沒啥,東施效顰,只會傻笑。嘔。”黑指甲有些忌憚喬永紅,放低聲音跟橙發繼續八卦:“小紅他爹不是最近欠賭債麽,她沒地方去,晚上老在半山花園的值班室裏睡覺。白天就在別墅區裏逛,早就把時應家摸得清清楚楚。”

被叫做小紅的喬羽思沒說話,還是在對著鏡子撲粉,將鼻翼的油光壓下去後,她又掏出一只芭比粉的口紅,嘟起雙唇慢慢地塗抹,聲音很輕,但是不容置疑。

“你們倆就是胸大無腦,打一頓能要來幾個錢。再說,人家家裏有保姆,有司機,父母也不是吃素的,你堵一次也許能成功,堵第二次還能成功嗎?回頭被大人抓起來送到公安局可是要留案底的。”

“那你是怎麽計劃的?去他家轟趴就有用?”

“他家一樓的會客廳裏擺了好多黃金擺臺和翡翠念珠,我扒著窗戶看過,他媽的衣帽間裏珠寶首飾特別多,隨便拿點什麽,都夠咱們吃穿一整年了。”

“餵!偷東西也是犯法啊,到時候判得更重。”

“怕什麽!”喬永紅收起化妝品,冷笑著擡眉道:“先不說他家的東西那麽繁雜,丟了都不一定發現得了,再說,我們可以栽贓在程思敏身上啊!都是一起去的,誰能說得清到底是誰偷的。”

“她家父母都是臭賣菜的,跟民工有什麽區別,女兒沒教養出去偷東西也很正常啊。”

“而且,”喬永紅收起口紅,垂眸在掌心轉了一圈握緊道:“時應是絕對不會讓程思敏進少管所的。”

“你怎麽能這麽確定的?”黑指甲給她遞過去一根香煙,喬永紅收起化妝品,叼著煙蒂,將煙尾對著朋友冒火星的香煙抵住一吸,隨後從口鼻噴出一股白煙道:“因為他喜歡她啊!你們瞎了,這都看不出來。”

“不過也不一定,看程思敏的樣子也許沒有撒謊,她確實不知道時應家住在別墅區。”

“這樣一來的話就不好辦了,看來時應不僅是瞧不起我們,也一直防著她。可憐的程思敏,又醜又矮又窮又胖,大概是在單方面暗戀時應吧。”

“人家家那麽有錢,她都不知道,還時不時給他買最便宜的辣條吃。”

“哈哈哈哈哈,他媽的,真是個小醜,哥譚市的神!”橙發笑得花枝亂顫。

黑指甲也是,一下沒忍住笑出了豬叫,“餵!你們是沒看到她給小紅當狗那副諂媚的樣子,思思,你好漂亮,思思,你好善良,腦子被驢啃了吧。”

“我們眼睛哪裏瞎了,要我說你這計劃太失敗了,時應怎麽可能喜歡她啊,看她笑話而已。去不了別墅怎麽辦?下個月去網吧打游戲都沒錢抽煙了。”

“嘖。除了他家還有別人家啊,時家隔壁也有個上初中的小丫頭,姓呂,不過就不知道會不會像程思敏那麽好騙了。”

三個女孩你推我一下我踢你一腳,嬉笑怒罵,帶著他們劫富濟貧的新計劃走出了衛生間。

大約安靜了十分鐘。

在無人註意的女廁隔間內,被貶低為為“死肥豬”“小醜”的程思敏抱著自己的膝蓋蹲在馬桶上痛哭出聲。

情感受傷,自尊受挫,這被朋友欺騙輕視的痛苦是如此的強烈,以至於心臟好像被潑上了一鍋熱油。

窗外下大雨,窗內下亦是。

淚花如山洪般從她兩只緊閉的眼睛中冒出來,把彩色的睫毛膏,黑色的眼線,全都沖到了她的面頰上,好像泥石流的災難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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