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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鹹魚晾曬工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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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鹹魚晾曬工藝

也就三分鐘的時間,孫啟陽把時應的底細完全摸透。

站在他面前的時應不是業界大鱷的操盤手,也不是億萬富翁的窮親戚,他全身上下唯一的閃光點,就是條順盤靚,腕子上有一支充門面的江詩丹頓。

外貌可能在某些特定的圈子中等同稀缺資源,但從來不是孫啟陽看人的標準,他只看誰能給他帶來真金白銀。

於是,他連冷嘲熱諷都不再施舍給時應了,徹底將他晾在一旁。

從下午三點多一直到五點半公眾展會結束,時應一直在半山葡萄酒的展廳幫忙做翻譯,可是無論他介紹了再多的風土人情,幫助小鎮和民宿交換了再多的名片,每當他插話想要趁機向孫啟陽介紹一下的酒莊的葡萄酒,孫啟陽都會巧妙地將話題拋給馬副總。

如果說時應小時候從未體驗過邊緣人的感受,那麽今天,他是徹徹底底地明白了一條活魚被打撈上岸,撒上過量鹽巴,放在太陽底下暴曬的煎熬。

時應沒看表,但時間在他周遭顯然放緩了流速。

兩個小時,像是兩百年那麽長。等到會展中心關閉民眾入場的卷簾門,他懷疑自己因為假笑而長出皺紋,整個人氣勢蹉跎,仿佛死了百餘次。

展會的最後一天,翌日閉幕後將會有工作人員來拆除展位,葡萄酒商會憑借今年的展位簽到十來筆國內長期供酒的大協議,今晚在滿園酒店開了十幾桌慶功宴。

時應還在埋頭幫馬副總的手下搬酒,孫會長一行人已經火速拎上了公文包,準備前往老城的約定點赴宴。

還是馬副總手下一名銷售人員同情他,連忙用胳膊肘戳時應的後腰,低聲急道:“哥們兒,你這一下午是來做義工的?人都要走了,你名片都沒遞出去,快去跟著啊。”

說跟就跟,時應理了理領帶,來不及用胸前雅痞的手帕擦汗珠,邁著長腿再次繞到了孫會長的身側。

孫會長身長腿短,走路本來就慢,雙腿一陣倒騰,還不及時應邁開步子大走兩步,眼看這塊粘牙糖又沾上自己,他忍無可忍地朝時應嚷:“小時啊,你這是做什麽。人要是太沒眼色,那就沒意思了。”

時應點點頭,也知道他煩自己,自己難道心悅他?可送佛送到西,開弓哪有回頭箭,時應已經忍了這一下午,車上的禮品絕對不能再帶回半山市。

“您接下來有行程,我知道,不多打擾。正好後天中秋節,我帶了點兒酒莊最近在做的特色酒,您稍等會兒,我馬上給您拎過來。”

會場中心外,橙色的夕陽還掛在天邊。

城管下班,小攤位如雨後的春筍占據著停車場周圍的空隙,孫會長走進這片耀眼的擁擠中,回身隔著一片孜然味的白煙道:“什麽特色酒啊,沒質檢的我可不敢喝,老趙做的那些破東西,粗制濫造,別再給我眼睛喝瞎了。”

“哈哈,您真幽默,”時應牙齒咬得梆硬,撫開兩枚沖到他臉上的美羊羊氣球道:“這不正好是吃大閘蟹的季節,除了酒還備了蟹卡,提前預祝您闔家歡樂,就當過節添道菜,也是我和趙總的一點心意。”

聽到大閘蟹,馬副總回頭看了他一眼,搭腔問了他一句:“是澄陽的嗎?公的母的?”

“七對。都是 8888 型的。”

蟹卡的價值約有三千塊,馬副總自覺不便宜,湊到孫會長跟前借花獻佛,“要不我過去拿,幫您放後備箱?”

孫啟陽除了是西城葡萄酒商會的一把手,還是兩家農業技術學院的兼職教授,一家西城聯合投資公司的名譽董事長,幾千塊對他來說微不足道。

他幾乎是小跑著往自己停車的地方逃。

“不要不要!我吃螃蟹過敏。”

這是徹頭徹尾的拒絕和否定。

人流擁擠,時應步伐很重,腳步稍慢,孫啟陽一行人便脫離了他的視線。挫敗感鋪天蓋地,讓他喘不上氣,就在他想舉白旗時,轉機來了,十幾米之外,孫啟陽的聲音好像被戳破的氣球,讓所有行人接連回頭。

尋著聲音,時應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很快,他在一輛邁巴赫 S 級旁邊找到了孫啟陽。

除了邁巴赫,還有錢經理的大 G,周女士的寶馬,馬副總的路虎,而最引人矚目的,還是他們停成一排的豪車前面,正洋洋灑灑地撲騰著一串老年代步車。

“這他媽都是誰的車!看不到這是 VIP 內部通道?”

“時間已經耽誤了這麽久,狗日的,我講話要遲到了!”

“打電話!”孫啟陽氣度全無,臉都綠了,朝著身邊的人大吼:“給他們打電話,給交警打電話,違法停車,給他們都拖走!都給我拖走!”

老年代步車連牌照都沒有,更別說在車窗內留下挪車電話,馬副總被孫會長吼得焦躁不堪,走到電動車前試圖徒手拉開人家的車門,不能成功,竟然朝著小車的後視鏡狠狠一拍。

圍觀群眾小聲驚呼,預見這夥人可能會制造一場驚心動魄的“納米救援”,紛紛圍過來,舉起手機,想要拍下他們徒手破壞老年代步車的勁爆視頻。

周女士和錢經理勸了幾句,一個擋在馬副總和老年代步車的中間,一個在手機上找網約車。

可展會散場,人流高峰,停車場內全是被堵住的汽車,路邊伸手攔車的人少說有幾百號,最終的結果並不是孫會長想要的,但他不得不主動跟著時應走到了他停車的建築工地。

全身異響的破夏利成功躲開擁堵的道路,順著繞城高速開往滿園大酒店。

吃人嘴短,坐人車更是,孫會長坐在副駕駛,屁股上像是有釘子紮,扭了半天,這才說服自己耐著性子轉過頭跟時應說:“小時,我考考你,都是做同類生意,你知道一年賺一百萬的生意,和一年賺一千萬的生意有什麽區別嗎?”

這能有什麽區別,只不過一個人的生意做得好,另一個做得不好。

好與不好,除了努力就是運氣吧。就像時開基運氣好時可以平步青雲,但運氣用光了,又疏於勤勉,就一跌到底。福布斯傍上的哪些富豪可以拍著胸脯說自己沒趕上過時代的紅利和風口?

時應雖然有自己的想法,但他不太確定這是不是孫啟陽想要的答案。

“努力和運氣?這個我真不懂,還請您賜教。”

時應說完話,孫啟陽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周女士道:“周榕,你給他講講。你怎麽理解?”

周女士笑了笑,聲音從容篤定,“年入百萬的生意也許靠的個人的努力和運氣,但年入千萬的生意絕對不是。年入千萬以上的生意,靠的是不停覆制年入百萬的成功,沒有量化,沒有借勢,年入百萬就是個人可以靠自己努力賺到的天花板。”

孫啟陽十分欣賞周榕的見解,他看著窗外不停略過的綠化帶沈吟道:“不是我說的話難聽,赤霞酒莊,老趙再加上你,你們連年入百萬的生意都沒辦法搞定,更不要說想千萬的事情。”

“簡直是癡人做夢。”錢經理還算內斂,從後視鏡內看了時應一眼,馬副總則忍不住咧嘴嗤笑。

所有細小的聲音都像針尖在紮時應脆弱的神經。

他手指在方向盤上稍稍收緊,車內空間太小,這些嘲笑諷刺他不想聽也沒用,因為緊接著,耳邊孫會長的聲音豪無障礙地鉆進他的耳膜。

“小時,跟你說句貼心話,我大兒子也和你年級相仿。要真讓我給你這種孩子一個建議,你還是想辦法走走人才引進的事業編,市裏的職位一個月能給到三四萬,還送一套新區的福利房。工作不忙,回頭再找個領導家的丫頭,少奮鬥二十年,這不比啥都強。”

“你這麽年輕,跟著趙富貴能有啥幹頭?那就是個坑。”

二十分鐘後,時應將一車人送到滿園大酒店的正門,下車時,孫會長心情舒暢,到底還是拎上了時應送他的禮品,不僅是他,其餘三個人也抱上了赤霞酒莊的禮品籃。

孫會長走前問了時應一句:“不上去了?一起吃點?”看到時應搖頭後,他大笑著點頭,和馬副總走進旋轉門。

錢經理給時應遞了支煙,但沒陪,自己走到高高的臺階上吸。

落在最後面的周榕多看了看立在夏利旁邊的時應,夕陽西下,一陣微風刮過,時應個子高,儀態好,像拍時裝的模特,但不知怎麽的,眼下他不怎麽雍容華貴了,反而卻像株枯萎的樹。

大概是因為她以前也曾是時應,恍惚片刻,周榕重新走到時應身邊,抽出了自己皮包裏的名片夾。

中午程思敏逃回家後整個人頭重腳輕。

雄鷹般的女人也挨不住接連兩天都出門淋雨,加上她實在也受了些驚嚇,多思多慮,一進家門,她眼皮打架,喘著粗氣將濕衣服扔在地上。

腳是往臥室走的,可眼睛像是掛著千斤重的秤砣,路走了一半,她搖搖晃晃,就把眼睛閉上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屋裏已經徹底黑透了,她人蜷縮在高低床的下鋪,頭鉆在狗毯子裏,整個人凍得牙齒打架。

耳邊的手機鈴聲忽遠忽近,根本不知道放在哪兒,狗叫她倒是聽清楚了,就在她腦袋邊上。

程思敏頭疼欲裂,伸出手試圖將狗嘴關閉,可是貝貝一看見她睜眼,委屈哼唧的聲音更大了。

他先是用舌頭舔她的臉,很快從她身邊跑到客廳門口,對著門外哼哧哼哧,間或用爪子撓門縫,試圖用兩只腳站起來。一系列肢體語言後,貝貝回頭看到程思敏還沒出來,又小跑著回來沖她吠叫。

程思敏捂著頭,這回是徹底聽清了,外頭有人敲門。

聽著好像是時應正在叫她的名字。

程思敏腦子混混沌沌,隱約想起中午她和時應約好,晚上到她這兒來吃飯,這下可遭了,她竟然一覺睡到這個時間。

人家大概餓肚子著急了。

程思敏睡眼惺忪,眼眶緋紅,從床上赤腳走下來,直楞楞越過下午她脫在地上的衣服走到客廳開門。她腦子暈乎乎的,根本沒思考如果她用於遮蔽身體的衣服掉在地上,那麽她現在身上會裸露到什麽地步。

“時應。”聲音從嗓子裏擠出來,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程思敏捂著下半張臉咳嗽了幾聲。

門一開,視線一晃,程思敏才註意到門外站著好幾個人,她還未看清人臉,時應直接伸進一直胳膊把她的肩胛摟住。

指腹貼著皮膚,時應的掌心下是她隆起的蝴蝶骨。程思敏吸了一口氣,整個人木木的,沒有特殊過激的反應,只覺得時應身上的西裝布料涼涼的,蹭在身上很舒服,她沒辦法抵擋這種降溫的誘惑,主動把發燙的臉頰也貼在他胸前。

眨一下眼睛,周圍的世界天旋地轉,再睜眼,時應已經用自己的身體把她整個人擋在了門內。

燒到失去意識前,時應的聲音朦朦朧朧的,像是層巒疊嶂中的山澗清泉,時應好像在和人道歉。

至於那人是誰,她是完全不可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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