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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每天都是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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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每天都是星期五

回家給貝貝開了一袋風潔齒棒,貝貝趴在地上啃著牛骨上的風幹鴨肉,程思敏換上睡衣盤腿趴在新沙發的茶臺上記賬。

大件家具和寬帶都搞定了,她接下來還需要不少生活必需品,粗略算算,用錢的地方還有很多。

雖然將窗子全部打開,但家裏的溫度不低,才寫下一頁購買清單,程思敏的額角已經出汗了。她翻出下午買的路邊攤,用手指捏出一根炸雞柳送到嘴裏,想起剛才在時應家喝過的冰可樂,毫不猶豫地將液晶電視劃掉,重新寫下電冰箱和電風扇。

現階段,冰鎮飲料比電視重要,那是續命用的。

右手邊的平板上放著甄嬛傳,用手機裏的計算器對著清單加加減減,很快,一個小時就過去了,在最終數字上畫個圈,程思敏把今天成功入住公租屋的所見所聞編輯了一下,發布到自己的社交賬號上,歪倒在沙發。

重新舉起手機,微信通訊錄內亮起了待添加的紅點。

神經,說什麽不方便,到頭來還不是要加,費那些話幹嘛。時應這人從小就是長得好性格差的典範,小學時為了和這位漂亮同桌交上朋友,程思敏可費了老鼻子的勁。

想到小時候的屈辱史,程思敏還替自己憤憤不平。

撇了撇嘴,程思敏通過了“sparrow”的添加請求,時應的頭像很模糊,點擊放大後隱約能看到蒼郁的古木上有兩只小小的麻雀。再打開朋友圈,是一條直線外加三天可見。

真是可惜那一張臉了,要是能和時應互換身體,她肯定孔雀開屏,一天發十條大頭自拍,向全世界展示她的沈魚落雁之姿。

悻悻地退出微信,程思敏在地圖上搜索著周燕告訴她的快遞取件點和附近的早市。

思及早上對門祁奶奶拖著的買菜小車,程思敏打開地圖全景模擬走在路上的街景,坐早班公交和上班族搶位置實在太擠,她想看看路上有沒有共享電動車的停放點。

長期來算,老是這麽掃共享也不劃算,要不她還是買個電動車得了,反正市裏小,自己的小電驢哪裏都能去。

在實景地圖上走走停停,路過好幾家她蹭過空調的小型的百貨商場,程思敏在早市對面的小巷裏發現了一家店面極大的兩元店,當下加入探店清單,決定明早買完菜要到這裏逛逛。

當然,這只是想想,大概率她是會睡到自然醒的,反正她無所謂浪費時間,她浪費得起,且心安理得。

六歲起念書,畢業後參加工作,細數程思敏走過的這二十年裏,最令她快樂的日子總是周五,最難過日子的是周天。假期分明是好事,她卻總是在畏懼結束的淩遲中度過。

現在好了,辭職後她的每一天都是周五,而且比以往更好的是,現在她的每個周五都可以光明正大地缺勤。明天起不來,那就後天去,後天還是睡晚了,那就大後天。

這根本是她小時候想都沒想過的神仙日子。

重新點擊手機屏幕上的方向,把視角從小巷裏退出來,忽然,程思敏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上彈起來。

客廳的不遠處,貝貝早就啃完了潔齒棒,肚皮緊貼著屋裏最涼快的兩塊瓷磚睡得迷迷糊糊,此刻被她的動作嚇得一激靈,眼睛還沒睜圓就趕快跑過來,將頭擱在沙發上查看她的動向。

程思敏安撫地拍一拍貝貝的頭,緊接著興奮地將畫面截圖後發給時應。

畫面的視角正對著兩元店門口人行道旁的白楊樹。

楊樹耐鹽堿,不畏高溫和嚴寒,是西北地區最普通不過的綠化用樹。

半山不例外,無論走在大街或小巷,白楊樹的密度是十步一顆。程思敏截圖的這棵樹就是其中一顆,高大筆直,乍看起來只是比旁邊那幾顆更粗些罷了。

但一墻之隔的時應躺在床上,此刻舉著手機,看到這張圖的時候也一下從床墊上坐起來了。

因為圖片裏,在距離地面兩米多高的樹幹上,清晰可見一行人為刻下的字。

那字歪歪扭扭的,出自八歲的程思敏之手,整整繞了大樹半圈:“程思敏是時應 zui 好的朋友。”

呼吸凝滯了幾秒,時應闔上眼簾重新倒在床墊上。

客廳裏的燈光早已在程思敏離開後被他關閉,他躺在一片漆黑中,任由塵封往事在靜謐如水的夜色中慢慢舒展。

這行字寫得沒錯,十六歲生日之前,程思敏是時應在故鄉最好的朋友。

這種跋扈獨斷的友誼方式完全始於程思敏對時應單方面的窮追猛打。

雖然文學創作者們孜孜不倦,向來熱愛描繪美而不自知的物種,但人是極其傲慢的動物,又是智慧型生物,在絕對的美貌面前,觀者尚且不會產生錯覺,當事人更不會低估自己持有的能力。

時應兒時粉雕玉琢,招人喜歡,大人們一見他就笑,小朋友們也都喜歡圍在他旁邊嘰嘰喳喳。他這輩子在同齡人中總是鶴立雞群,特別紮眼,這是他先於九九乘法表之前就知道的事。

那時候他和程思敏同班念小學,班裏想和時應做朋友的孩子特別多,這其中有學習好的可以和他一起做作業,有玩具多的可以和他一起分享,還有體格健壯的幫他去小賣部跑腿,偏偏程思敏是其中最吵鬧,最沒有效用價值的那一個。

她說話愛笑,嗓門嘹亮,時應嫌她比其他人格外嘰喳,入學後就沒對她產生過好感。

二年級上半學期,他們做了同桌,程思敏自來熟的技能變本加厲,時應對她的厭惡屢攀高峰。

他在桌子上畫上的三八分界線被程思敏無視,他剛發下來的嶄新書本被程思敏簽上名字,他在快餐店內的生日派對程思敏不請自來,她用他的新橡皮玩他的賽車鉛筆盒,後來連他的小名都被她得知,後含在嘴裏嚼來咬去地故意念。

程思敏實在像只潑猴,導致時應看西游記的時候打心眼裏同情那些被棍子敲得魂飛魄散的妖魔鬼怪。

這種被程思敏“欺辱”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二年級即將結束。

時應記得特別清楚,那年的冬天又冷又長,時間都翻到五月,學校裏的梨樹才遲遲盛放。

周四下午第二節音樂課上,同學們正在老師的指導下學習豎笛,本是個晴空萬裏的夏初,一樓的窗外突然下起了稠密的雪。

“哇。下雪啦!”同學之中有人驚呼,很快,小學生們個個趴在窗臺跟前墊著腳往樓外看。

程思敏奮力擠在最前面,她先是看到一地白,準確的識別到這是前幾天還掛在樹上的梨花,立刻回頭,朝著站在最後面的時應喊:“是梨花!”

風一吹,開到荼蘼的花朵從枝頭掉落,白色的花瓣脫離枯萎的花蕊,在空中紛紛揚揚,好像夏日飄雪。

音樂老師放下教材,也跟著孩子們站在窗前擡頭賞景,她受到小朋友們的感染,走回電子琴旁,從掛在椅子的皮包中取出一部老式的膠卷相機,對著孩子們歡喜道:“同學們,咱們出去照相吧!”

說著,她點了點相機,“老師的膠卷不多咯,全班三十二個同學,先照小合照,然後再大合照。想照小合照的同學自己商量一下,迅速把隊組好!不能耽誤時間哦!”

老師一聲令下,同學們歡呼著跑出教室,程思敏跟在女老師的身後,怯怯地問了一句老師還剩多少底片,得到準確數字後,也急匆匆地跑出教學樓到處尋找時應的身影。

程思敏自小跟著父母做生意,對數字分配有習得的熟練,她想得很好,老師的膠卷還剩下二十張,就算除去大合照,那麽平均每兩個人還可以得到一張小合照。時應是她同桌,也是她最要好的夥伴,她的小合照一定要和時應一起照。

枝丫繁茂的梨樹下,時應早已被十幾個同學團團圍住,每個人都想要時應站在他們的照片裏。

八歲的程思敏心急如焚,她與時應隔著很多人頭,無論她怎麽叫時應的大名小名,他都不肯分她一個眼神。

一張,兩張,三張,時應像是班級內部的吉祥物,被一波波小朋友簇擁在鏡頭的正中央。時應那張臉也不負所望,快門按下,他總是能露出最規矩又漂亮的表情,連眼睛都沒有亂眨。有他在,沒廢片。

終於等到時應走出鏡頭,其他小朋友上場,程思敏馬上扯住時應的校服,擠出笑容要求他:“你和我拍一張!”

時應頭也沒擡,皺眉盯著程思敏抓他校服下擺的手道:“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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