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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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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晚了

目送江潯抱著三千進去打疫苗,許景淮跟鄭碩大眼瞪小眼看著彼此。

鄭碩咳嗽兩聲看著許景淮,有些猶豫地說:“剛才我從地上撿到的東西,應該是江潯的——我著急走,先給你了,等他出來你再還給他就是了。”

鄭碩把那小東西放到許景淮手裏。

黑色繩鏈上系著一圈素銀戒指,從黑皮圈的磨損程度看,它的主人一定是日夜佩戴,片刻不離身,才會把皮圈磨損到這個程度。

至於鄭碩言之鑿鑿確定這就是江潯的東西,是因為上面刻著江潯姓命的首字母縮寫——JX。

四年一別,許景淮從未在江潯身上見過這東西,他以為江潯就像對待他那枚戒指一樣,把自己的戒指連同十幾年的輕易愛恨拋擲腦後了。

而現在,有人告訴他,江潯一直沒丟,不知出於什麽原因,反而把這枚戒指視若珍寶,貼身佩戴。

許景淮深吸一口氣,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汗濕的手接過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視若珍寶地捧在手心裏。

“我知道了,我會交給他的。”

許景淮的無名指伸不進這枚圈口過小的戒指,但是拿起戒指對著光亮的地方,他清楚地看到與JX兩個字母相對的圈內,寫著XJH三個字母。

XJH。

許景淮。

他的名字。

許景淮已經好久沒體會過心跳如擂鼓的緊張感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這枚戒指,是江潯刻的嗎,是江潯把他的名字寫到了戒指裏,江潯一直沒忘記他。

或者說,江潯一直都愛著他。

這個答案讓許景淮欣喜若狂。

戒指被他攥在手心裏,許景淮深深地閉上了眼睛。

借口有事的鄭碩在交接完戒指後就跑沒影了,警察的洞察力讓他在停車場的眾多汽車裏一眼找對在等他的那輛SUV。

單熙老神在在地坐著副駕駛。

鄭碩開門,上車,靠在椅背,長舒一口氣,像是經歷了一場難挨的折磨,“戒指給許景淮了,要是讓江潯知道我們背著他幹這事,他一定會殺了我們的。”

“那多有趣啊,”單熙笑著拍拍鄭碩的膝蓋:“小江潯天天吃糠咽菜守身如玉,下一秒就能立地成佛了,好不容易見他動了凡心,你忍心看他們兩個姻緣越走越遠?”

“……可是。”

鄭碩與欲言又止,這也不能擅自把江潯的戒指給別人啊。

“哎哎,你別說話了,你這根情筋還沒江潯轉得快呢,”單熙的手順勢向上,拍了拍鄭碩的臉頰,“我就問你一個問題,江潯在你看來,對許景淮有沒有感情。”

“有。”

這個問題,鄭碩回答得很快。

江潯對許景淮一定有些特別的感情。

果不喜歡,為什麽要在許景淮每年生日的那一天,什麽也不做地飛到意大利;如果不喜歡,為什麽每年在許景淮出國的那一天都喝得酩酊大醉;如果不喜歡,為什麽要用自己的生命與許雲越對賭,換許景淮一生安穩快樂。

他從師傅口中聽過,江潯身上,槍口刀傷加起來一共18道,致命傷9處,其中大半都與許景淮有關。

或者說,這不叫喜歡,江潯對許景淮有一種刻在骨子裏的本能。

“這不就對了,”單熙笑著,灰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鄭碩的嘴唇:“所以我們不是在強扭瓜,只是把許景淮本該知道的事情送到許景淮面前。”

鄭碩還要說什麽。

單熙手指豎在了他的嘴前,“聽我說,鄭碩,我對你也有類似的感情。”

*

抱著三千出來的江潯打眼一看許景淮,一下停住了腳步,頓頓地看著許景淮的身影,直覺告訴他許景淮有些不對勁。

至於是哪裏不對勁,江潯一時間說不上來。

“江潯,你晚上想吃什麽?”聲音沙啞。

聽著這話,江潯一下頓住,皺眉看了眼許景淮,“你怎麽了?”

“我在夜祝塔上定了個包間,我們去那裏吃,我記得你最愛吃那邊的三文魚,你正好可以……”

“許景淮,你到底想幹什麽?”江潯皺眉後退一步,躲開了許景淮要摟的胳膊。

以前他跟許景淮關系還好的時候,每次跨年夜都會去夜祝塔吃完飯,坐在那裏縱覽全A市最壯闊的夜景,東面即是波瀾壯闊的海面,除夕夜零點鐘聲敲響的時候,這裏是最佳的煙花觀賞點。

許景淮呢喃著報出他的新年願望,每個願望都與江潯有關。

但都是以前了。

現在的許景淮早就不是當時的許景淮,他也不是當年的江潯,愛意消散,許景淮對他大概也只剩下恨了。

江潯笑得有些慘淡,看著許景淮問:“去那裏做什麽,你是想再羞辱我一遍,還是你覺得那裏視野壯闊,方便你幹我?”

江潯揚手打落許景淮伸過來的手掌,手腕上還留著割腕的道口以及束縛的痕跡。

有的是領帶留下的,有的是繩索鐐銬留下的,江潯皮薄還白,留下點痕跡久久不能消褪。

再往下,駝色大衣與高領毛衣掩蓋的下面,是許景淮有意無意留下的各種傷口。

四年前,江潯為了許景淮心甘情願的受傷,四年後,許景淮變成這具身體的施暴者。

拍開那只手的江潯站在原地不出聲,沈默地盯著腳尖的那一點,他知道以許景淮的性格,大概率會拽著他的手腕問他又沒認清自己的位置。

與預想中暴怒不同的是,溫暖幹燥的觸感輕輕蹭著江潯的手掌,像是豎起飛機耳的狼崽子低眉順眼請求原諒。

“對不起江潯,我沒有這麽想,我只是想去吃頓飯,只有我和你。”

江潯盯著許景淮,不知道這人又在打什麽算盤。

把他灌醉帶回家的是許景淮,細心熬粥餵藥的是許景淮,下了藥把他迷雲###又囚|禁的也是許景淮。

親自下廚做飯煲湯的是許景淮,把他掐在身下說他只配做個情人的也是許景淮。

也許真應了張文那句話,許景淮再怎麽樣身上流的也是許家的血,他太懂把人高高捧起再重重摔下的手段了。

江潯累了,不想掙紮,他淡淡地掃過許景淮:“隨你吧。”

蹭著江潯手掌的那只狼崽子瞬間雙眼放亮,身後具象化地搖起了只尾巴。

*

這天的許景淮格外有精力,從上車到下車,把三千放到家裏,再開車去夜祝塔,一路上都在訴說呢喃著,簡直像回到了四年前,兩個人在冰島的那趟旅程。

江潯靠著車窗,眼皮一掀,透過後視鏡掃到了那張毛毯,他在許景淮車上蓋過一次的毛毯,那張屬於季祈安——許景淮未婚妻的毛毯。

至此,四年前的夢境被打破,江潯聲音有些煩躁:“許景淮,你能住嘴嗎?”

許景淮訕訕地閉了嘴,眼角的餘光卻一直在看江潯的臉。

怎麽也看不夠。

訂的包間在夜祝塔最上層,從上往下俯視,可以看到旋轉樓梯旁邊的那架鋼琴,碎鉆氛圍燈在鋼琴上鋪了一層柔和的綢緞。

江潯看著許景淮起身,沖著他微微欠身,走下樓梯坐在鋼琴前談了那首曲子。

音樂緩緩流淌,聲音伴隨著暧昧的心緒,緩緩流進江潯的心底。

不善音律的江潯聽出了這首曲子的名字,這首他只聽過兩次的曲子。

第一次許景淮為他彈奏,是在冰島送上聖誕快樂的祝福,他們尚且年輕,對未來的苦難一無所知,愚蠢地憧憬著未來的樣子;第二次許景淮為他彈奏,是在這裏,遍體鱗傷的江潯在熟悉的旋律中收到了大捧大捧的玫瑰花。

是來自許景淮固執的愛意。

這份愛太過執著,遠超過江潯刻意為之讓許景淮對他產生的恨意。

他還不知道,第三次聽到這首曲子的時候許景淮愛意依舊,視若珍寶地環著他的身形,江潯的呻|吟與鋼琴曲調合奏。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零點鐘聲敲響,無數朵煙花盛放在半空之中。

這是萬家燈火共赴的盛宴。

姜惜媛抱著女兒在老舊的二居室窗邊,聽著小姑娘歡呼煙花的美麗。

煙花下的酒館明明暗暗,劃拳碰杯的周建業和陌生人一起舉杯吆喝著新年快樂。

海岸邊車流如織,年輕的警察與他誤打誤撞的偶像躲在車內接吻。

煙花起飛、炸響、散開。

流光溢彩的光亮在夜祝塔塔尖盛放,掩住江潯的神情。

許景淮一步步走上扶梯,煙花的光亮落在他的身上仿若盛裝。

他說:“江潯,在國內的十一年,每年零點鐘聲響起的時候,我都許了同一個的願望,出國後我就沒再許過了,因為我的願望不在身邊了。現在,我告訴你我的願望——我希望,年年歲歲,朝朝暮暮,你身邊都有我陪伴左右。”

“時間原因,只能暫且用你的代替一下了,”許景淮舉著那枚刻了兩個人名字的素圈戒指到江潯面前:“四年前,你告訴了我他的含義,但因為我摘下了它,四年後的我,能再替你戴上嗎?”

許景淮虔誠地望向江潯,他把自己無名指與中指的縫隙張開,讓江潯看這個刁鉆位置的圖案——上面刻著JX。

“我在意大利的時候,被混混搶走過戒指,第二天我就去紋身店紋了你的名字,我弄丟過你一次了,我不想再弄丟你第二次,江潯。”

鮮花、掌聲、煙花、情真意切的告白。

江潯定定地看著許景淮手上的戒指,他伸手拉著單膝跪地地許景淮站起來,張開雙臂與許景淮擁抱。

他們兩個的心跳聲相連。

砰。

砰砰。

砰砰砰。

靠在許景淮肩膀的江潯淚流滿面,無聲的嘴型說了三個字:“太晚了。”

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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