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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有什麽遺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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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有什麽遺言嗎

“按計劃繼續。”江潯說。

“……你那邊是有意外發生嗎?”單熙猶猶豫豫地開口。

按照他們的計劃,許雲越在與許慎對峙的時候就該被帶走了,守在外面的警察會根據江潯的的信號沖上游輪,查封許雲越手上這批貨。

“許慎被殺了——許雲越大概率起疑了,你離我遠點。”江潯說。

“許慎?!”單熙眼睛微怔:“怪不得……怪不得許雲越今天來得那麽早。”

閉塞的貨艙之外,海浪翻湧。

不知哪位才是上鉤的魚餌。

“沒問題……”江潯喉結上下滾動:“按計劃繼續。”

單熙輕輕地點頭,湊近江潯的耳邊,柔軟的銀發擦過江潯的下巴,他說:“二樓,南向第二間。”

在模糊不見光的貨艙裏,單熙輕輕握了握江潯的被捆在身後的手,很快分開,面色如常地走出門外。

張文接著立定站好,“單先生。”

遠洋之上,碧波蕩漾,水天相接的邊界,幾艘漁民小船跟在游輪之後,飄搖無定所。

撒在海面的漁網浮標也是隨意的模樣,無人收拾。

“一切正常,”鄭碩通過茲拉作響的無線電向岸上的周建業匯報:“線人安全,交易正常,等待突擊命令。”

無線電那邊下達繼續等待的命令,鄭碩聽著,深深嘆了一口氣,繼續皺眉盯著行進的游輪。

無聲的口型念出一個人的名字。

他說:“單熙,註意安全。”

金子般的光芒灑在大道之上,亮汪汪映得路面能照出人影。

一把推開車門的許景淮一步步跑向岸邊,卻發現在汪洋大海之上找一個人是如此困難。

結束通話的周建業一口濃茶下肚,有條不紊地指揮手下疏散人群,眼角一瞥看到了一個絕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影——

“許景淮?”

“周隊!”許景淮猛地轉頭,走投無路的他向發聲那地跑去,他慌不擇路地問:“你見過江潯嗎?”

……

彼時,江潯扭了扭脖子算是松緩下筋骨,他看向張文:“下手可真黑。”

張文默在原地,視線觸到江潯肩頸的青紫,也覺觸目驚心。

江潯幽幽嘆了口氣:“我不到六點就往這邊趕,早飯也沒吃一口,看在以前的情分上,給我口早飯。”

江潯這人,很少提過什麽情啊,愛啊,此刻說這番話,明顯是服軟的架勢。

而趙文也不是什麽鐵石心腸的人。

再一聯想昔日江哥淪落到階下囚的地步,江潯說什麽他也會答應……

但是,張文警惕地看著貌似沒什麽反擊力的江潯,說:“江哥,不管許雲越的為人,不管他那些齷齪的心思,他至少是真想重用你,憑借你的本事,在他手底下也能幹出一番事業來——”

“我不想再對你出手了。”

江潯嗤笑一聲,費力掙紮著手腕的綁成死扣的麻繩,“你想什麽?你不在這,外面也守著人,我能長了翅膀飛出去?”

張文仍舊警惕。

“……給我口水喝,不用吃的,讓我喝口水。”

江潯聲音有明顯的嘶啞,嘴唇幹裂。

張文終於不忍,掉頭去接水。

但在張文走出的一瞬,江潯磨著被單熙偷藏帶來的刀片,一寸寸割開繩子,松緩著手腳站起身。

江潯瞇著眼,一腳踹開門,在許雲越兩位不中用的保鏢後知後覺撲過來的時候,江潯兩腳把人踹倒。

不是熟人就是好,下手不用在意輕重。

江潯把兩個人往貨艙裏拖,確定兩位只是昏迷還有氣息的時候才貓腰走了。

目標明確,徑直向二樓跑去。

“我想我們也該決定一下怎麽利潤怎麽分了。”一襲高定西裝襯得許雲越溫文爾雅,盯著一個青眼眶的他笑得彬彬有禮。

誰也看不出這是才弒父上位的地獄惡鬼。

貓在窗外凸起臺階上的江潯眉頭一鎖,仔細打量廳內的情況。

許雲越跟那國外來的毒販子站在中間討價還價,他倆背後則襯著一人高的“海鮮”壘成的墻。

太高太密,還看不清那邊究竟有幾個人。

“小許總,我們這批貨純度可有這麽高,”禿頂男笑道:“我六,你四,全當交個朋友。”

“你這可不地道,餵不飽A市的——”另有一道聲音順而插話,那是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嗓音:“我們A市可是誠心要跟你合作的。”

趙高踱步而出。

“我代表白家,與您做生意——”溫和帶笑的少年音緩緩響起。

白晨緊隨其後。

……

慢慢的,凡是在A市稱得上名號的家族,都派了代表站到許雲越身邊。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我許雲越向來是喜歡分享的,便把我的朋友都叫到現場與您做生意——”

許雲越笑意不達眼底,像是捏住了海外友商的七寸:“如今我父親意外去世,我作為許家長子擔負起家族重擔,也擔負起A市眾人所托,先生,你可別讓我們失望啊。”

他拍了拍禿頂男的肩膀。

“我們六,你四,貨物再加三倍。”

江潯深吸一口涼氣。

禿頂男眼底充斥著利益的色彩:“三倍?”

“三倍,”許雲越伸出一手:“合作愉快。”

……

江潯只知道許雲越私下裏一直在搞毒品的生意,但他沒想到許雲越現在的野心已經擴展到整個A市了。

他手下一頓,翻身要走。

廳內卻傳來白晨的一聲:“誰在那?!”

一時間廳裏眾人臉色一變,他們肉眼可見的警惕起來。

許雲越卻哈哈笑過兩聲,“船上魚多,引著野貓來偷腥了?”

白晨一拐向前打算查看,單熙一把握住這人的手,“白少爺,許總都沒說什麽,你這是要幹嘛去?”

江潯利用這兩秒的空隙逃出去。

大廳的門卻被張文打開,吸引了賓客的註意力,張文額頭冒汗,曲腿跪下,不敢看許雲越,說:“江潯逃走了。”

“砰!”“砰!”“砰!”

悶響在游輪上爆發,天邊炸開連著的三朵藍色的蘑菇雲。

江潯仰頭看著升空的信號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要結束了。

晨風夾雜著海的腥氣,穿過加班吹拂江潯的發絲,他神色坦然。

遠在岸邊的警察應聲而動,周建業坐在快艇上率先出發。

“周隊!是不是有江潯的消息了!”許景淮一躍而進快艇。

“你這小子你……”周建業被這人噎得一哽:“下去!你這是在妨害治安!”

許景淮也是學著拳擊柔術長大的許二少爺,此刻泛起拗來,三四個警察也拉不回去,又是在狹小的快艇上不方便施展。

周建業太陽穴一跳,大手一揮招呼手下跟著走,無奈帶上了這不知死活的小子。

漁船上的鄭碩終於長松一口氣,望著漫天煙霧,給隊長發送定位。

許雲越再呆也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帶著大半人馬直沖甲板。

海風中的江潯憑欄而立,身後是閃著金子般光芒的海面。

“江,潯。好樣的。”許雲越說,“我以為你在許家待了那麽多年,也該有腦子了。”

江潯就那麽站著,不經意地一瞥浩浩蕩蕩的權貴世家們,清冷渾然天成,宛若雪後松柏,他說:“我學不會。”

他學不會許家踩著他人性命上位的潛規則,學不會這裏面沾著血的黑暗。

他走不出去這裏沒關系,他要親手為許景淮撕開一道光。

“用信號彈跟誰聯絡?”許雲越輕笑一聲,不屑浮現,“讓我猜猜,警察?江潯,你也太天真了。”

“許大少爺,你們只手遮天久了,忘了向下看看了。”

在這群權貴之下,是蜉蝣般飄搖又渺小的他們。

單熙眼眶微紅,嘴唇咬出血跡。

許雲越說:“江助理你機關算盡,就沒想過我能在警察來之前先把你殺了嗎?”

江潯默然不語,眼底寫滿了毫不在意。

“我殺你可沒意思——”許雲越一擡下巴點道:“張文,送你好兄弟最後一程。”

張文握著手槍的雙手顫抖著,遲遲不肯舉起。

早在搜身時就被沒收了武器江潯現已如困獸之境。

毫無反擊之力。

總是他是玉面閻羅也敵不過真槍實彈。

“想想你老婆,想想你那快出生的孩子,張文。”許雲越好心提醒。

半空中的槍口陡然定住,張文顫抖的眼神堅定起來。

他一步步,向江潯走去,手槍正正地對準江潯的眉心。

江潯不避,不閃。

他明明是敗者,是奔赴死亡的人,看向張文的眼神裏卻充滿憐憫。

張文的聲音響起:“江潯,你還有什麽遺言嗎?”

被細繩穿起,落在胸口的那枚戒指好像在發燙,江潯卻覺得自己從未如此舒展自由過。

他說:“張文,再見。”

“啊——!”

那是困獸的悲鳴,泣血的哭喊。

張文嘶吼著,眼神卻清明起來,他身形一轉,背對江潯,像是二人並肩作戰那樣,無所顧忌地把後背交給江潯。

手槍頃刻之間調轉方向,從江潯的眉心對準許雲越。

“砰!”

子彈瞬間迸發,沖著許雲越直飛過去。

“江潯,”張文不停歇地按動扳機,“給我好好活著!”

子彈接二連三的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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