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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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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問你了?

制式校服外面是一件灰色的毛絨先刪,更顯得男生溫順無害。

白晨頭發柔順,笑容和煦,手在半空中僵持了半天也不惱。

江潯好像沒看見一般,徑直走過白晨身邊,就讓那只手不尷不尬地晾在半空。

這個名字,這個人,這股莫名的危險感他想起來了,海倫中趴在許景淮懷裏的小鴨子——現在搖身一變成了同學。

說不可疑,誰能信?

江潯走到角落中,一個響指叫出暗處的保鏢,下巴一擡指著雙手捧著下巴一臉崇拜的白晨:“看好他,別讓他接近許景淮。”

保鏢看著座位上的高中生一陣猶疑,但還是盡忠盡責地守在暗處。

“啪啪啪——”

最後一個單詞音節落下,會場裏響起掌聲如雷。

副校長盧西亞諾鼓著掌站起來,向臺上的少年致敬,跟著許慎點頭站起,拐杖杵在地上,與副校長單手相握,閃光燈飛快奔來,記錄下這歷史的一幕。

0.01秒的快門過於短暫,只夠記錄下兩位“教育家”春風和煦的皮,腐爛的裏子被藏得嚴嚴實實。

江潯快步走來,鞠完躬演完戲的許景淮卸了那層殼子,抱臂從臺上往下看、四處搜尋江潯的身影。

“您公子的演講真是令我驚訝,這完全超出了一名高中生該有的水平與能力。”盧西亞諾與許慎握著手說。

相機快門還在高速旋轉,劈裏啪啦的拍照聲尚未停歇,許慎微微一笑,與許景淮十一年未曾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隔閡煙消雲散。

許慎說:“中國孔孟之邦,我們向來重視教育,我不過也是我們重視教育的萬千父親中的一個而已。”

“這也是我們在A市設立留學部的原因。”盧西亞諾說。

兩人雙手交握,在攝像機面前露出最完美得體的外交式微笑。

記者們不滿足現狀,長槍短炮往前一探,話筒直挺挺杵在兩人臉前,中英文夾雜輪番炮轟。

“許慎先生,您對之前的爆炸案與工人造反一事怎麽看?”

“您覺得會影響兩方進行留學合作與往來嗎?”

“Mr.Luciano,do you know the……”

“采訪時間結束,相關回應我們已發布在公眾平臺,請大家讓一讓——”江潯帶著身後的保鏢浩浩蕩蕩攔在記者前面。

許慎臉上微笑不減:“請大家體諒盧西亞諾先生舟車勞頓,現在不方便接受采訪。”

“麻煩讓一讓——”江潯側身擋在記者前,長臂一攔,擋住了大多數人的采訪鏡頭,給許慎與盧西亞諾隔出一塊通行的道路來。

“你們對克裏斯頓有所隱瞞嗎?為了繼續合作而隱瞞了你們拖欠工資引發眾怒的事情?”記者因為阻攔提問越發尖銳。

“不方便回答,請讓一讓。”江潯擋在那名言辭越來越激動的記者跟前。

“請問你是什麽人,為什們能代表許正集團發言?”記者的話筒強硬地擠在江潯的嘴邊,攝像機整個框住江潯。

江潯眉毛一凝,拳頭攥緊,但只能保持著剛才攔人的姿勢。

“這位先生,請回答!”

“江潯——!”臺上的許景淮終於掃見自己要找的人,雙臂大揮,卻在下一秒看到江潯被人用話筒甩在臉上。

江潯沒設防備,腦袋一歪,被一話筒打得楞在原地。

舉著話筒的記者只是想要采訪的畫面,沒成想被人一推一個踉蹌,話筒砸到被訪者臉上了。

話筒不算重,但是這麽摔一下也夠讓人惱火了。

記者沒料到這一變故,楞在原地。

“他說不想回答,聽不到嗎?!”

一道聲音響徹會場,大半記者的攝像頭都對準那位一躍而下的演講人,鏡頭追隨許景淮的動作,記錄下他奔向記者,拽住對方衣領的全過程。

“給他道歉!”許景淮呵道。

被提在手中的記者抖如篩糠,但更多的記者把他們團團圍住,記錄下這極具看點的一幕。

許慎臉色變得很難看,杵著龍頭拐杖哐哐砸了兩下地面。

“對……對不起。”記者聲音細如蚊蠅,憋紅了臉吐出這三個字。

江潯微微昂首,握住許景淮提起一個成年人而青筋暴起的右手:“放開他。”

“你原諒他了?”

江潯轉頭,冷冷看著汗如雨下的記者:“沒關系。”

“砰!”

人被丟在地上,連著話筒一起在地上滾了兩圈。

江潯擺手略作安撫:“各位記者朋友,剛才只是一個誤會,麻煩大家讓一下,現在不接受拍照。”

敷衍的官方回答顯然沒法滿足記者的胃口。

“什麽意思!”

“你們剛才是什麽態度!”

“你們也是這麽安撫被拖欠工資的農民工的嗎?!”

抗議聲、拍照聲越發響亮,一道道閃光燈鋪陳在江潯和許景淮的臉上。

“你這裏沒事吧?”許景淮的手指虛虛指到江潯下巴的青紫上。

江潯疲憊地揉著太陽穴:“……許景淮你真的是——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許慎的臉色越發難看。

眼見一時半會沒法安撫下暴怒的記者,學生氣的身影卻突然出現在眾人之間,站在長槍短炮的正中間。

白晨笑得禮貌又謙遜:“記者朋友大家好,可能我突然出現在攝像機面前讓你們有些奇怪,但我們白家作為許家的友好合作夥伴,我作為許家二公子許景淮的學弟,我想我此時有責任站在這裏為他們說幾句話。”

“剛才那位記者朋友不顧勸阻,多次超出安全距離內進行采訪,以至於傷到景淮學長的朋友,這才是景淮學長生氣的原因;另外關於許家拖欠工資一事,作為許家合作夥伴,我從未……”

被在白晨身後的手指向裏一勾,催促許家與盧西亞諾快些走。

江潯一楞,迅速點了點先前那位保鏢:“在白晨身後時刻保護著。”

說是保護更像是監視,這位景淮學弟又多了個白少爺的身份,疑點多到——令人不安。

*

壯闊的江景旁邊,現代化簡約建築裏充斥著悠揚的鋼琴聲。

因為感謝而被邀請來的白晨乖巧坐在馬卡龍旁邊,高腳杯裏盛著鮮榨果汁,誰來問都是未成年不方便飲酒,只一語不發地望著許景淮。

許景淮托著腮百無聊賴,望著忙前忙後的江潯,深深嘆了一口氣。

他好像,又搞砸了。

可惜這裏沒有給他發呆的時間,許景淮甫一嘆氣,那邊的許老爺子就已經看過來。

“你們中國喜歡說什麽——江山代有人才出,看到您這兩位公子才深刻明白這句話,我願意繼續與許正集團加深合作,不止教育,我們的農副產品進出口也可以繼續加深合作。”盧西亞諾磕磕絆絆地說著蹩腳的中文。

晃著酒杯的許雲越笑容加深,在他父親點頭面前就已伸手:“當然,我已經處理我們的生意三年了,經驗條件具備,我相信我們可以繼續合作下去。”

許雲越懸在半空的手掌,在盧西亞諾握住之前,被他的父親一巴掌拍開。

不重的一巴掌,在會場中是個不小的聲響。

許雲越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被打掉的手頹然垂在身側,他死死咬牙說:“父親……”

“哦,許慎先生,您這是——”

許慎一眼瞥過,招手向許景淮,沈聲命令:“過來。”

許景淮重重一嘆,不知道這老頭子又在搞什麽把戲,耐心已經耗盡,不想陪老頭子玩父慈子孝的游戲。

結果轉臉就是江潯的警告。

許景淮不情不願地起身,慢吞吞挪到盧西亞諾那一邊,“你好尊敬的盧西亞諾先生,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非常歡迎您的到來。”

一大一小,雙手交握,許景淮骨子裏的二世祖頑劣也算遮掩起來了場面和諧融洽,許慎表情微微忪緩。

許雲越表情愈發難看。

江潯收回視線,松了口氣。

甫一轉身,就看到角落的白晨站起身,搖晃著酒杯朝許景淮的方向走去。

那邊碰杯交談的幾人渾然未覺。

江潯腳步一頓,一手酒杯一手甜品,徑直朝白晨走去。

“……江助理?”白晨猛地擡頭,只見江潯面無表情地走向他,杯中的酒搖晃到邊緣。

可惜他的提醒沒止住江潯。

江潯走到白晨跟前,仗著身形高出白晨許多,直接擋住白晨走向許景淮的路,酒杯往白晨身上一傾。

紅色液體沾染白晨的襯衣。

“真是抱歉,白先生,您的衣服沒事嗎?需要我幫您送去清洗嗎?”

江潯說著,便拿著帕巾要幫白晨擦拭,手上一個不穩,竟然連帶白晨手中的酒杯都給摔在地上。

“砰!”

高腳杯碎在地面上,酒水潑灑。

“真是抱歉,白先生——看來您必須得去休息室一趟了。”

“江潯,你是故意的吧,就這麽怕我接近許景淮嗎?”

兩人身形重疊,白晨湊在江潯耳邊低語,哪怕眾人對他們行著註目禮,也聽不清兩人此刻的聲音。

看到的不過是白晨溫文爾雅的笑容,最多疑惑下江助理竟然會犯這種差錯。

別人只是轉頭看戲,許景淮是真真撇下他的外國友人,扭頭就往這邊走。

他腳下帶風,聲音焦急:“你沒事吧?”

白晨驚訝地揚起臉,連忙說:“我沒事的,許少爺你不用擔心——”

“誰問你了?”

許景淮視若無睹地掠過白晨,就像江潯身邊沒有人一樣。

他細細地看向江潯:“你沒事吧,江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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