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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沒有氣味的獵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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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沒有氣味的獵犬(下)

僅是這一句話、一個微笑、一個執念,多少亡魂因此而生。

那本擺放在萬年福桌上的名簿名,標記出的不只是某人的青澀歲月,更是某些註定被扼殺、拉攏、出賣的人。

當葉緣克莉絲塔開始販賣小孩時,莫迪賽肯試過阻止,但最後仍不敵那一雙閃閃發光直視著自己的眼眸。

精準來說,莫迪賽肯從沒放棄掙紮,但也在一開始的時候就放棄掙紮了。

那些燒殺擄掠,那些殘忍的勾當,就連後來克莉絲塔跟K先生的女人在一起時,莫迪賽肯也沒有說上半句。

他知道,現在這個女人已經不是葉緣克莉絲塔了,更不可能愛他,但他仍著魔似的愛著她。

畢竟,固執的人是不懂得放棄的。

當莫迪賽肯得知新上任的掃黑一課隊長,打算將葉集團連根拔起,讓葉就地伏法時,已經擔任內應已久的莫迪賽肯,就一直在思考該怎麽做,才可以讓葉全身而退,卻一直苦無他法。

後來,這個新成立的掃黑一課為了在政府面前營造良好的公關形象,所以提拔了當年成造成一時轟動的β刑警擔任副隊長。

莫迪賽肯順勢接下副隊長的職務,從那時候起他一直監視著渡鴉。

後來為了瓦解葉和K先生,「藍胡子」這頭惡魔,在掃黑一課的催生下誕生。

渡鴉一直放在葉身上的註意力,在藍胡子將α被操的影片放上串流平臺後,首次將目光從葉身上轉開。

這細微的改變莫迪賽肯看在眼裏。

這頭本該由他們控制的惡魔,看似聽話但實際上卻給搜查一課的隊長帶來巨大的壓力。

發現這點後,莫迪賽肯鮮少透漏有關於藍胡子的事情給葉,因為他希望藍胡子活得越久越好,如此一來,渡鴉的目光就會在藍胡子身上打轉,而不會有那麽多的心思看向葉。

有關於小米,克斯塔吳的存在,也是藏到了三天前才告訴葉。

莫迪賽肯討厭那個自稱為「藍胡子」的男人,其中最大一個原因是,那個男人太過偽善。

藍胡子是個對他人和自己都毫不留情的惡魔,行事癲狂,下手狠戾,他就像一頭無時無刻在發情的瘋狗。

唯獨小孩。藍胡子從來不去動小孩。

這是某次在跟克莉絲塔聊天時,克莉絲塔隨口說的。

他在心裏依然稱呼她為克莉絲塔。與賽肯這個代表永遠第二的名字不同,克莉絲塔有個很美的涵義:神的追隨者。

那場郵輪派對後,葉正式承認藍胡子為K事務所的接班人,並接收他帶來的「禮物」。

女性α與男性α只能有一人獨大的高下區分不同,這群女性α更像一群獨立自主不需要公獅的母獅群。

所以當郵輪派對後的下個月,莫迪賽肯看到葉挽著K先生的夫人出現時,也僅是驚訝了那麽一秒。

當葉在跟K夫人聊天時,K夫人以一個不屑的口吻提到,藍胡子那只瘋狗大概有某種程度的戀童癖時,莫迪賽肯想起來他們用來威脅藍胡子的那根軟肋。

「那只瘋狗將妳交給他的孩子弄進緋紅淑女後,就沒見過那些孩子了,妳不打算去教訓他嗎?」K夫人懶洋洋地躺在貴妃椅上,抽著摻了紫霧的菸彈,眼裏的惡毒鋒利的幾乎肉眼可見。

「只要能拿回比我預期還多的收益,我不在乎那瘋子要怎麽處置那些幼貓,殺死也好,養大去賣也好,你說是吧,小莫?」

「嗯。」

莫迪賽肯壓下內心的波動,隨口應了一聲。

他今天來只是為了替放在葉那裏的名簿多添一張照片,不能久留。

放好照片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散發著濃烈龍舌蘭,與木質辛香信息素的密閉空間。

或許葉不在乎那些孩子的下落,但莫迪賽肯在乎。

他想知道那些孩子究竟去了哪裏?因為藍胡子對小米克斯塔吳的那份情感,怎麽看都不象是K夫人說的那種惡心扭曲的關系。

那個男人,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般癲狂。

為了怕危及克莉絲塔,莫迪賽肯背著渡鴉調查過,卻始終查不出個所以然,反而被藍胡子察覺。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藍胡子告訴他有辦法把他的青梅竹馬平安的弄出K市,前提是,莫迪賽肯得當他在局裏的眼線,提供他消息。

莫迪賽肯本來以為惡魔抓到這個天大的把柄,會逼他說出小米克斯塔吳的下落,但那頭惡魔卻像有自己的盤算般,遲遲沒向他開口。

從那之後,莫迪賽肯便活在對藍胡子未知計謀的不安中。

每一次藍胡子提出的要求,都是一些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給方便的小事,這反倒讓莫迪賽肯更加焦慮。

明知香草已長成扭曲的森林,最終將會被地獄的大火燒盡,卻依然無法放下。

為什麽就不懂得放下呢?

莫迪賽肯微微地嘆了口氣,將狙擊鏡對準橋墩下從消散煙塵中走出的藍胡子。

被奪走一切的惡魔,現在來向他們所有人討債了。

惡魔一派輕松地拎著鐵管、哼著小曲,直直走向那具莫迪賽肯預先棄置在橋底下動過手腳的金發女屍,接著突然發狠將那具「贗品」砸個稀巴爛。

明知道是假的,然而藍胡子敲在屍體上的每一棍都像砸在他心上,讓莫迪賽肯渾身顫抖不已。

莫迪賽肯吞了口口水,額角不斷沁出冷汗,端著機槍的手也微微顫抖著。

藍胡子早就料道只要把事態推向極端,莫迪賽肯一定會在葉的要求下,告訴對方被藏起來的男孩的下落,更知道葉會去殺了小米克斯塔吳以示對藍胡子報覆。

只要順著事態發展到處搧風點火,就可以得到惡魔想要的結果。

而那頭惡魔想要的結果只有一個:找回孩子,然後毀了這座城。

長久以來控制K市的三方勢力,要是一夕間同時失去領導者,K市勢必會墜入前所未有的混亂期。

失去黑鳥的風紀屬,必然無法鎮壓下因為少了葉與藍胡子後,爆起瓜分地盤的幫派。

所有的一切將會失序、失控、最後萬劫不覆。

莫迪賽肯看了一眼被他安穩地銬在警車副駕駛座,渾身是灰燼臟汙且明顯昏過去的葉緣克莉絲塔,然後拿出貼著胸口的兩張仿真性極高的護照和契約,再次檢視沒問題後,收了回去。

莫迪賽肯閉上眼睛,再次睜開眼時,做出了決定。

說到底,有時候好的決定,都是靠閉上眼睛才可以做出來的。

透過狙擊鏡,他看到渡鴉加入了橋墩下血淋淋的畫面之中,當渡鴉望向鐵橋時,莫迪賽肯知道藍胡子將一切全說了。

當初掃黑一課創立時,這名以極優異的成績從警校畢業的年輕刑警,通過各項考核後,成為風紀屬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隊長。

這個新的搜查一課隊長比其他人來得敏銳,老好人的面具在他身上似乎不太管用,所以在渡鴉身邊時,莫迪賽肯讓自己真的成為人們口中的「萬年福」。

思考向警察、走路吃飯像警察,連呼吸也像警察一樣。

在渡鴉身邊的日子一長,莫迪賽肯有時會忘自己只是在玩警察游戲。

直到趴在鐵橋上的現在,他才終於知道,自己始終不是警察。

真正的警察,不會……

想到這裏,莫尼賽肯的腦中浮現第一個搭檔的面孔。

小莫,你的搭檔為了四萬朗爾克出賣你,這就是你在他心中的價錢。

葉的聲音回蕩在殘破的空屋中。

真正的警察不會什麽呢?

寒風刮來一陣帶雨的霜雪撲向莫迪賽肯,咬紅了他的雙頰,莫迪賽肯微微探出圍欄,瞇起眼看著橋墩下兩個扭打成一團的身影。

當霭霭白雪再次被鮮血染汙時,莫迪賽肯舉起機槍往橋下瘋狂掃射。

此舉不是真的為了射死誰,而是他必須這麽做,否則他固執到近著魔的腦子會崩塌的。

當不請自來的淚水奪眶而出時,莫迪賽肯仍架著機槍射個不停,直到最後一顆彈殼從滾燙的機槍中彈出往橋底墜落、墜落……

莫迪賽肯面無表情的將子彈用罄的機槍放在地上,起身走回摘了警燈的黑色轎車,坐上駕駛座,又看了一眼依然沒有清醒的克莉絲塔。

昏迷不醒的克莉絲塔,頭垂得低低的,無力地倚靠副駕的玻璃窗上。

失去情緒的空白臉龐與淺金的短發,在稀微的日光照耀下閃著點點著微光,連低垂的睫毛也是旭日般美好的淡金色。

這個雙手沾滿無辜者鮮血的女人,就像那條由冰山化成的溪流,在旭日下看起來的模樣。

破壞這幅美麗畫面的是克莉絲塔在昏迷中低吟時,輕啟的雙唇下,缺了兩顆用來識別α身分的犬齒。

「人只要死了才可以永遠活著,委屈妳了小葉,沒關系,這樣的妳也很美。」

莫迪賽肯喃喃地說完,拿出懷中的遙控器,毫不猶豫地往按下開關。

沒關系的,以愛之名,沒關系的。

事後,根據目擊者指出,有輛停在舊鐵橋上的黑色轎車,很幸運的在鐵橋被幫派份子炸毀崩塌前駛離現場,似乎還有一臺重機緊跟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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