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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騎士的哄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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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騎士的哄睡法

月光下, 銀發騎士與巨犬相對而立,那雙沈靜的冰藍色眼眸從瞳孔中央微微亮起,如同深夜寂靜海面上的熒光, 神秘而又瑰麗。

月光雖然沒有陽光那樣溫暖,但同樣也是光的一種表現形式, 只要能夠操縱光明之力, 便能夠操縱月光。

銀發騎士擡起手,掌心朝上,皎潔的月光一絲絲一縷縷匯聚落到他的手裏,變成了明亮的光團。

被他的魔力形態所感染, 原本安靜的月光也如同一團銀色火焰一般,在他的掌心上翻湧著,燃燒著。

見力量積蓄得差不多了,沈莫玄擡起眼眸, 看向面前的達洛斯, “你準備好了嗎?”

黑背白胸的巨犬琥珀色的雙瞳流露出堅定的神色,他往前走了幾步, 來到了銀發騎士面前。

“汪。”我準備好了, 道恩。

巨犬低下頭顱, 順從地閉著眼睛, 低低地應了一聲。

沈莫玄翻轉掌心, 將那團月光緩緩地送入達洛斯的頭頂。

隨著這樣的動作,巨犬身上的魔力回路也隨之被喚醒, 通體的毛發都隨之亮起了銀白色的光芒, 在黑夜中無風自動, 顯得無比耀眼。

這並非是達洛斯第一次在滿月的時候變人,但這一次的感覺卻和以往不同, 他聽見自己的身體咯吱咯吱作響,骨骼隨之扭曲變形,身體不由自主地倒伏在地,但出乎意料的,這樣劇烈的變形卻沒有帶給他太大的疼痛。

伴隨著毛發一點點地褪去,光滑的皮膚暴露出來,月光下的巨犬蛻變成了一個七八歲的少年,蓬松的白色大尾巴從他的脊骨末端延伸出來,兩只前白後黑的尖耳朵聳立在黑白駁雜的發絲中央。

少年擡起頭,睜開眼,望著面前神色專註的聖騎士,心中有一種感覺。

是道恩幫了他,用法咒屏蔽了他的痛覺。

以往變成人的時候那宛若斷骨重塑一般的劇痛,此刻卻無影無蹤,就連天上那輪讓自己看了都會下意識瑟縮的滿月,似乎都沒有那麽可怕了。

雖然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道恩身上的氣勢讓自己下意識的警惕忌憚,但是相處時間久了之後,他逐漸發現這位總是面無表情的聖騎士其實是個心思正直的人。

這也讓達洛斯最終下定了決心。

被籠罩在銀白月光下,已經變成了少年模樣的達洛斯長舒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在心中默默念出了另一個自己教給自己的咒語。

『吾乃穿梭時空之犬達洛斯,今日,吾願與超脫命運者,道恩·雷蒙德互結契約,以月之名,共享時空之力。』

隨著咒語念下,一種玄妙的感覺同時出現在達洛斯與沈莫玄的腦海中。

“嗯?”

沈莫玄低咦了一聲,他能感覺到達洛斯單方面與他簽訂了一個契約,將他所掌握的時空魔法與他所共享。

因為這道契約是單方面的贈予,並不需要他付出任何的代價,所以契約不需要他的同意就已經生效了。

【魔王冕下,你已經成功收服了阿爾薩斯狼犬(稀有天賦種)達洛斯,您現在可以使用時空魔法了,正在為您展示已解鎖的時空魔法技能……】

174的聲音從腦海中響起,這讓沈莫玄終於明白了達洛斯的計劃。

光是憑借月光的力量,達洛斯是無法從幼年態變成成年態的,他能夠變成人的關鍵,是通過沈莫玄的能力來操控更高階的時空魔法,從而改變自身的時間流速,在短時間內長大。

“道恩……”一道清脆的嗓音在面前想起,沈莫玄看著跪伏在自己面前的犬耳少年。

“我已經把我的天賦分享給你了……”達洛斯仰起頭,那雙與他還是獸形態時有些肖似的杏眼直勾勾地註視者面前的聖騎士,他的語氣帶著一些執拗,“你答應了會幫我的吧。”

沈莫玄的手掌依舊覆在他的頭頂,他註視著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的犬耳少年,淡淡道,“你不是覺得我很危險嗎?把這麽稀有的天賦交給我,你就不擔心我會拿去做壞事?”

銀發騎士的話讓達洛斯的耳朵抖了抖。

“哼,我是不喜歡你……”他的目光偏到一旁虛化了一瞬,但很快又轉了回來,“但是,看在裏德的份上,我就勉強相信你一次……”

“不許用我的力量做壞事,否則我會阻止你的。”

沈莫玄失笑,“你拿什麽阻止我,你打得過我嗎?”

“我……我……”聖騎士的反問讓達洛斯語塞。

他低下腦袋,握緊了拳頭。

達洛斯雖然什麽都不懂,但也知道自己的能力是是非常珍貴的,若不是因為有求於面前的聖騎士,他也不會選擇將自己的力量與其分享。

但道恩說的沒錯,他面前的男人是如此強大,他如果真的想要做些什麽,他又有什麽能耐能夠阻止?

耳朵上傳來了被指尖掠過的觸感,有一些癢癢的。

但沒等他閃躲,聖騎士的手已經從他的耳朵上離開,來到了他的下巴上,擡起了他的腦袋。

達洛斯被迫仰起頭,視野落入了一片冰藍色的眼眸裏,聖騎士的雙眸像是風平浪靜時的海面,平靜包容地看著他。

“不要隨便把自己的力量給別人,達洛斯。”他聽見銀發騎士對自己道,“等到今晚的月亮落下,我們之間的契約就作廢吧。”

少年一楞。

“道恩……”達洛斯沒有想到他會拒絕自己的天賦。

雖然給的時候有一些不情願,但是真的被拒絕了,他又感到內心有些悵然若失。

“為什麽?你不想擁有我的力量嗎?”上揚的尾調將少年的疑惑展露無遺。

誰能想到世人都對能夠穿梭時空的能力趨之若鶩,可他面前的聖騎士卻這樣輕描淡寫的拒絕了他贈與的力量。

不僅達洛斯無法理解,就連174系統也無法理解。

【魔王冕下,您為何要拒絕這份力量,時空魔法是罕見的稀有天賦,這樣的機會可遇不可求,若是您擁有了這份力量,您就可以在世界與世界當中自由穿梭,這比塞克塔斯的位面魔法更加強大,不僅是打破了空間的隔閡,還有時間的屏障,你甚至可以立刻帶著尤萊亞返回到現實世界。】

沈莫玄認可174的話,可他並不認為這就是他應該獲得達洛斯的天賦的理由。

【那又如何呢?】

他註視著面前的獸耳少年。

【我不希望他養成這樣的習慣,用自己的天賦去和別人交換利益,就算他可以分辨是非,但人心也是會變的,即使他心甘情願將這份力量給了我,也難保今後不會後悔,等到那個時候,這件事情就會成為他的負擔。】

174沈默了一會兒,【我明白了……那麽,魔王冕下,您可以使用這個方法來讓達洛斯閣下長大。】

……

一股溫和而又強大的暖流從頭頂沁入體內,達洛斯怔怔地註視著面前對自己施法的聖騎士,他感到自己的身體被包裹在了一團白光當中,無形的力量正在拉伸著他的身體,他的四肢逐漸變得修長,身體變得更加強壯有力,原本還帶著些嬰兒肥的娃娃臉脫去了稚嫩的雛形,變得更加具有棱角。

等到白光褪去,銀發騎士向後退了兩步,看著面前的人。

達洛斯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些信息。

他的心跳有些快,他從地上搖搖晃晃地直起身,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是一雙成年人的雙手,指節頎長有力,指甲是深黑色,比正常人類更加尖利一些,抓握之間,手腕上的青筋迸現。

好像……成功了?!

達洛斯迫不及待地趴到了棧道旁邊,探出頭看著湖水中自己的倒影。

月光下,一張有些模糊的人臉出現在了湖面上,有著深邃的淺棕色雙眸的青年相貌俊朗陽光,黑白混雜的長發淩亂地披在肩上,頭頂有些微微炸毛,比起少年態時候圓溜溜的杏眼,青年達洛斯的眼睛要更加狹長一些,狗狗自帶的煙熏黑眼線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混血感。

除了頭發稍微長一些,此刻水面中倒映出來的正是自己曾經見到過的長大後的自己的模樣。

達洛斯好奇地摸了摸自己側臉和人類一樣的圓耳朵,又摸了摸自己沒有尾巴的光溜溜的屁股,一咧嘴,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

“成功了!我真的變成人了,還長大了!”

他轉過身,喜出望外的心情讓他也顧不上曾經對道恩的忌憚和警惕了,狗狗的天性再次占了上風,他踮起腳撲了上去,一個熊抱就摟住了聖騎士的肩膀,親熱地在他的側頸蹭了蹭。

“道恩……謝謝你!”

“……不用謝。”銀發騎士一時間不知道要用什麽態度來對待面前這個沒穿衣服就緊緊抱住了自己的狗崽子,最終還是擡起雙手將他推開。

“你先穿上衣服吧。”

“……啊!”達洛斯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該穿衣服了。

但以他大大咧咧的性子,哪裏顧得上這些。

“呃……”青年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腦袋,“我沒有帶衣服。”

“你用魔力幻化出來不行嗎?”

“魔力還能夠幻化出衣服嗎?”達洛斯眨了眨眼,“怎麽幻化?”

“……這不是你們的天賦技能嗎?”沈莫玄還以為每個能化成人形的獸人都會這個。

但達洛斯顯然是個異類。

他嘗試著原地轉了幾圈,嘴裏嘀嘀咕咕地念叨了幾句,然後擡起頭,神情嚴肅認真,很理直氣壯地說道,“我不會。”

沈莫玄:“……”

不過達洛斯顯然也有別的辦法。

“算了,我們直接回去拿吧!”

說罷,他沒等面前的聖騎士同意,便拉住他的手臂風風火火地發動了時空魔法。

達洛斯的時空魔法比起傳送魔法要更加迅速,發動起來幾乎等同於瞬發魔法,沈莫玄只覺得一陣無形的風在身側刮過,下一秒,兩人出現在了道恩的房間裏,跌落在了柔軟的床鋪當中。

雖然是無痕的,但沈莫玄還是通過他對魔力敏銳的感知從真實之眼中“看”到了正在極速收縮的空間裂縫。

“等等——”

他擡起手。

但達洛斯的動作比他的聲音更快。

“你說什麽?嗚啊!”

哢嚓!

合並的時空裂縫切斷了床板,床鋪應聲斷裂,被子和床褥從斷裂的床板上朝中間滑落,眼看兩人就要掉落,達洛斯擡起手就朝著床柱抓去。

可是他卻錯誤估計了手臂與床柱的距離,只抓到了床邊的紗帳,只聽見撕拉一聲,柔軟的紗帳被尖利的指甲撕落,悠然蓋在了兩人身上。

“……”達洛斯撐起身體,掀開了蓋在自己頭頂的白色紗帳,看著被自己壓在身下當墊子的銀發騎士,不好意思地說道,“抱歉,我的力量變得和之前有一些不一樣,一下子沒收住。”

沈莫玄能說什麽,就算達洛斯現在看上去是個十八九歲的成年人了,但他的心理年齡估計還是只有七八歲,他能和他較什麽勁兒。

他半撐著身體靠在傾斜的床板上,心平氣和道。

“你先起來吧。”

“好。”達洛斯點了點頭,彎曲膝蓋就要直起身。

但沒等他徹底站起來,腳尖被一旁交疊在一起的被褥一絆,還沒學會靈活使用雙腳站立的青年重心不穩,膝蓋一軟就向前倒去。

不過在倒下去之前,他還好心地發出了預警。

“道恩,小心!”

不用他說沈莫玄就已經給他讓開了地方,否則那一膝蓋壓下來,他非得被砸出內傷不可。

“呼……好險。”達洛斯險險地用雙手撐在聖騎士身後的床板上,一只膝蓋頂在聖騎士的雙腿中央,另一只膝蓋則在外側,以一個跪趴的姿勢壓在了銀發男人的身上。

“道恩,你沒事——”

他還沒來得及說完,只聽見“啪”的一聲巨響,房門被人一腳踢開了。

“什麽人敢擅闖我的宅邸?!”

達洛斯都看呆了,他哪見過這樣盛氣淩人的裏德,紅發半精靈赤著腳,身上只穿著一件酒紅色睡袍,剛剛那大幅度的踢腿讓他腰間的睡衣帶子都松散了,衣領滑落,露出了半個光潔的肩膀,腰間深黑色的平角褲腰依稀可見,但他卻不管不顧,手中的紅色長鞭一揮,在空中響起一道暴烈的破風聲,直沖著“入侵者”面門而去。

沈莫玄看著楞在自己身上都不知道躲的人,無聲地嘆了口氣,擡起手一把環住他的腦袋摁到自己的胸口。

下一秒,一道紅色長鞭啪得一聲擊打在兩人上方的床板上,在那本就已經飽受重創的床板留下了一道入木三分的長長鞭痕。

在下一次攻擊來臨之前,銀發騎士腰腹驟然發力,將自己和達洛斯的位置驟然調換,然後一把擡起手抓住了襲來的鞭尾。

“……裏德,他不是入侵者。”

半精靈瞇起眼睛,看著面前的銀發騎士。

“不是入侵者……難道這個沒穿衣服的男|妓是你帶來的?”

見他那赤著腳站在床邊興師問罪的樣子,沈莫玄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這又是鬧得哪出。

他松開鞭尾,從床上站起來。

“……他不是男妓。”

面前的銀發騎士那淡定的口吻讓裏德有些半信半疑,他看著衣冠還算齊整的聖騎士,又看向那倒塌的床板和磕磕絆絆地爬起來的那個渾身赤倮的青年,怎麽看都覺得不太正常。

“那你怎麽解釋,現在我看到的這個場景?”

沈莫玄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只道,“你真的不認識他了?”

“嗚嗚……裏德,是我啊……”終於從床上爬起來的達洛斯哭唧唧地往半精靈那邊湊,但又被對方淩厲的眼神嚇退,只能委屈地躲在道恩身後,怕自己挨抽。

隨著那沒來由的怒火逐漸平息,半精靈的理智終於回歸,他仔細打量著面前的青年,看著對方斑駁的發色和那有些熟悉的眼神。

“你……”他皺起眉,但還沒反應過來。

大概是因為應激,兩只耳朵從青年的發尖冒了出來,顫巍巍地抖了抖。

裏德一楞。

“……達洛斯?”

“是我!”達洛斯的眼睛猛地一亮,身後不知何時冒出來的毛茸茸的尾巴開始瘋狂甩動,“裏德,我可以變成人了!”

達洛斯能夠便成人本來事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可裏德的第一個反應竟然不是高興,而是頭疼。

怎麽可能這麽巧,今天才剛提起要治好達洛斯,晚上他就能變成人了。看眼前這混亂的景象,這兩人若不是早有預謀,他都不信。

“等等,你先別過來。”

他擡起手示意要沖過來的青年站在原地,隨後深吸了一口氣,撫上自己的額頭給發熱的頭腦降降溫,順便在房間的空地上轉了一圈,迫使自己迅速接受現狀。

見達洛斯還沒穿上衣服,半精靈單手拉開衣櫃,從裏面拿出一套寬松的衣褲,瞪了一眼還躲在道恩身後的青年,示意他自己來拿。

達洛斯耷拉著腦袋,乖乖從銀發騎士身後出來,接過衣服默默穿好。

雖然如此,他還是笨手笨腳的,差點將自己困在領口,最後還是裏德不耐煩地丟開手中的鞭子替他穿好了衣服翻好了衣領。

見養父冷著臉給自己系扣子,達洛斯悻悻開口。

“裏德……”他腆著臉道,“我變成人了,你怎麽不高興啊。”

"呵。"回應他的是半精靈的一聲冷笑。

他能高興嗎?這一開門的視覺暴擊,他沒直接抽死這只蠢狗算好的了。

等達洛斯終於穿好衣服,三人坐到了一旁的沙發上,一場非正式的問詢開始。

“道恩……”裏德第一個問詢的不是在一旁傻樂的達洛斯,而是那位一直默不作聲的聖騎士,“你有沒有什麽要說的。”

沈莫玄也理解他的言外之意。

“是我擅作主張了。”

“你怎麽可能自作主張,肯定是他挑唆你的。”半精靈毫不猶豫道。

達洛斯不服了,“裏德,你怎麽還向著他說話啊……”

“安靜,還沒輪到你說話呢。”裁決騎士長拿出審訊犯人時候的威嚴,用指節扣了扣茶幾。

“……”達洛斯腦袋上的耳朵都耷拉下來了。

見他不插話了,裏德又轉頭看向一旁的銀發騎士,“我需要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

見他拿出了認真的態度,沈莫玄也不再隱瞞。

“事情是這樣的……”

他條理清晰,簡潔明了的把整件事情按照發展順序講了一遍。

“所以,剛才是因為達洛斯的時空魔法出了一些差錯,才導致床被損壞的,具體的損失,由我來承擔吧,抱歉。”

“明明是達洛斯弄壞了床,你道歉又是做什麽?”

明白了事情的經過,裏德的面色也好看了很多,他的語氣緩和下來,從沙發上站起身。

“床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現在時間也不早了,管家已經休息了,來不及收拾別的房間,你就來我的房間將就一晚吧,剩下的事情,我們明天再說。”

“不用這麽麻煩,我在沙發上睡一晚也行。”

都已經半夜了,想來也知道裏德估計也是在睡夢中被驚醒的,沈莫玄不想再叨擾他。

“那怎麽行?你看看這房間還能住人麽,再說,我好歹也是個公爵,哪有讓客人一個人睡沙發的道理,你要是堅持,那我睡這張沙發,你去睡我的床。”半精靈皺眉。

見裏德堅持,沈莫玄看著一片狼藉的房間,只能點頭同意。

“……好吧,我去你房間。”

……

裏德的臥室有一股很好聞的玫瑰香氣,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樣。

達洛斯一進到房間便輕車熟路地來到了裏德的床腳,那裏有一個奶白色的軟墊,是為巨犬特意定制的,十分寬敞,現在化作人形之後的達洛斯躺在上面更是綽綽有餘。

“達洛斯,你蓋這個。”半精靈將沙發上的絨毯蓋在獸耳青年身上。

“謝謝裏德……”

達洛斯任由養父給自己蓋上毯子,他眨眼的頻率越來越慢,眼瞼黏連的時間也越來越長,眼看就要睡著了。

變成人形耗費了他太多精力,此刻精神一松懈下來,困意就湧了上來。

“困了就睡。”裏德蹲下身,揉了揉他的腦袋,語氣柔和下來。

歸根到底,達洛斯能變成人形,他還是高興的,雖然變成人形的代價是讓達洛斯跳過了童年期,直接變成了成年態的獸人,但至少,他能夠和其他獸人一樣自由地在兩個形態當中變換了。

有了養父的安撫,達洛斯終於安心下來,在自己的軟墊上呼呼睡著了。

裏德靜靜地註視著打著小呼嚕的青年,指尖撥了撥那一頭黑白斑駁的發絲。

雖然變成了人形,但達洛斯還是那個達洛斯,無論是睡覺時候喜歡蹬腿的習慣還是打呼嚕的節奏都沒有一點變化。

心中那“家有吾兒突長成”的悵然漸漸消隱,裏德站起身,擡起頭看向在床邊脫下上衣的銀發騎士。

道恩顯然之前就已經洗漱過了,一頭銀發柔順地披在側臉,隨著柔軟的真絲睡衣那淺灰色的布料逐漸蓋住了那肌肉紋理分明的強健體魄,男人轉過身,看了一眼站在床尾的半精靈。

大概是考慮到已經睡著的達洛斯,他放輕了聲音。

“你習慣睡哪側?”

“我……”半精靈慢半拍地指了指被子掀開的那側。

男人點了點頭,繞到床的另一側,掀開被子朝著外邊躺下,闔上了眼睛。

四周忽然安靜下來,心跳的聲音就顯得有些突出了。

裏德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到了床鋪邊,小心翼翼地地掀開被子,緩緩地躺下。

蕾絲燈罩下的日光石發出柔和的光芒,他靜靜地看著背對著自己的聖騎士。

一股熟悉的玫瑰香從道恩的後頸散發出來,和原本屬於他自身的雪松氣息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是了,莊園用的都是同樣的添加了玫瑰精油的手工香皂。

明明知道是出於這樣的原因,可裏德心中卻升起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此刻銀發騎士這樣躺在他的身旁,他們的氣息融合在一起是這樣和諧,就好像本該如此。

他擡起手,緩緩向前,在快要觸碰到背對著自己的男人的時候,將將停住。

不……裏德……你在想些什麽呢。

半精靈倏地抽回了手,擡起手一揮,用魔力熄滅了床頭的水晶燈。

黑暗頓時籠罩了整個房間。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白天睡了太久,此刻的裏德卻沒了睡意。

聖騎士平靜綿長的呼吸聲從身側響起,他慢吞吞地轉過身,將身體往前挪了挪,一直挪到了枕頭的邊緣,好像這樣就可以和對方更近一些。

但身側的綿長的呼吸聲卻忽然消失了。

躺在他身側的男人像是感應到了他的註視一般,轉過身來。

“被子不夠嗎?”黑暗中響起道恩的聲音,緊接著裏德就感到身上一重,身旁的人將被子往他那裏送了一些。

“不……夠了夠了。”

“夜裏涼 ,多蓋點睡著舒服。”一只手將被子往他身上掖了掖。

可哪有這麽多被子,裏德一伸手,發現道恩身上只剩下一個被角,連忙將他送過來的被子還回去。

“你多蓋點,我是火屬性,不怕冷。”

“一起蓋。”

事實上裏德的床一張kingsize的雙人床,上面的床品給兩個人睡綽綽有餘。

沈莫玄只是想要找個理由讓他不要盯著他的後背發呆。

“睡不著?”

"……嗯,白天睡得太久了,你應該叫醒我的。"

“抱歉。”

“你今天怎麽總是向我道歉?”

這一次對方沈默了一會兒,像是不知道說些什麽,最後只道,“……抱歉。”

裏德被逗笑了,在黑暗中輕笑了幾聲。

“我不怪你。”

“事實上,我應該謝謝你,道恩。”

“謝謝你幫了達洛斯,謝謝你幫了我那麽多。”

“不用和我道謝,裏德。”聖騎士的聲音在黑暗中低低地響起,“我們是朋友。”

“……是啊,我們是朋友。”裏德垂下眼簾,沒人能在黑暗中看見他的神情。

“睡吧。”

“你先睡吧。”

“……你看著我,我睡不著。”

“……抱歉。”這次道歉的輪到裏德了,他有些尷尬地轉過身去,背對著對方。

但即便如此折騰了一番,他還是很清醒,甚至覺得自己此刻清醒得可以看幾卷案宗。

只要一想到道恩此刻就躺在他的身後,他就根本沒有任何睡意。

室內只有達洛斯的呼嚕聲依舊那樣安穩,裏德甚至都開始羨慕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家夥了。

……

裏德的清醒讓沈莫玄也跟著感到有些困擾。

他本來就睡覺很淺,在有人在身邊的情況下更是會習慣性地保持警戒,根本無法入眠,必須要等到身邊的人睡著他才能睡。

其實他之前和塞克塔斯和達洛斯也在一個房間睡過,但這兩個人心一個比一個大,幾乎是倒頭就睡,反倒讓沈莫玄感到沒什麽大礙。

早知道裏德不習慣兩個人一起睡,他還不如當時就堅持睡沙發了。

但現在都睡下了,他再提議,也不太合適,只能想辦法把裏德哄睡了。

好在在這個方面,他還是有些經驗的。

……

就在半精靈覺得自己要這樣徹夜難眠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了一些窸窣的響動。

緊接著,他感到身後的人似乎靠近了一些,裏德正要轉回來,手臂便被人撥了回去。

“把眼睛閉上,不要翻身。”

“道恩……”

“噓——”身後傳來聖騎士壓低說話時的氣音,“不要說話。”

半精靈維持著背對的姿勢,疑惑地照做。

不一會兒,身後響起了聖騎士輕聲哼唱的聲音。

跟隨著節拍,他用手掌隔著被子輕輕地拍打著自己的後背。

道恩哼的是一首旋律舒緩的小調,裏德聽不出來是什麽曲子,但他總覺得隱約有一些熟悉,好像自己在很久很久之前曾經聽過。

他想要開口詢問,可是又不想要破壞此刻的氣氛。

聖騎士的哼唱聲在黑暗中持續著,裏德知道他是察覺出了自己的緊張,所以想要哄他睡覺,可這樣想對待孩子一樣的哄睡方式,卻讓他覺得有些害羞。

他想起了小時候,安德烈也會類似這樣的方法哄他睡覺,但是自他長大之後,他便開始一個人睡,也沒人再這樣哄他睡覺過了。

最終,裏德還是什麽都沒說,他只是按照道恩所說的那樣,閉著眼睛,靜靜地聆聽著身後斷斷續續的哼唱聲,感受著後背那一下一下安撫似的輕輕拍打。

原本有些緊繃的神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來,睡意終於姍姍來遲。

不知什麽時候,面前的半精靈的呼吸變得逐漸悠長。

銀發騎士口中的聲音越來越輕,最終停了下來,他替身旁的半精靈掖了掖被子,然後抽回手。

“晚安。”

說罷,他沒再轉身,就維持著面對著床裏側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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